第38章 巧施暗度(3)
第38章 巧施暗度(3)
他將烏金絲插入門鎖,稍一撥弄,一一打開,低聲道:「陸漸,你在外面把風,我去去便來。」陸漸答應,靠在門邊覷看四周,他生平第一遭做賊,只覺心跳奇快,手心裡儘是汗水。過得半晌,谷縝忽在門內詢問,陸漸便答「無人」,谷縝閃身而出,手中提著一口木箱。
陸漸訝道:「你真的去拿解藥?」谷縝詭秘一笑,未及說話,一陣腳步聲起,谷縝只來得及將門合上,來人已到,厲聲道:「你們是誰的手下?」谷縝不假思索,張口就來:「我們是沙總管的手下。總管去九幽絕獄前,吩咐我們給那幫海客送一點兒藥,誰知這地牢繁複,我們又剛來不久,一來二去迷了路!」
忽聽另一人怪道:「你們也是沙師父的手下?」陸漸心中咯噔一下,幾乎站立不住,說這話的竟是畢箕。
谷縝卻不在意,快步迎上笑道:「敢情遇上前輩,晚輩見過前輩。」說罷,鞠了一躬,陸漸原本心懷鬼胎,見狀求之不得,忙也跟著鞠躬。
畢箕見二人如此恭謙,心中受用,笑道:「免禮免禮,說起來,我怎麼沒瞧過二位?」陸漸越覺害怕,谷縝卻笑道:「我們幾日前方從外島來的。」畢箕將信將疑,看了陸漸一眼,陸漸低著頭心跳如雷,誰知他一頭短髮,服飾也變,畢箕一眼沒有認出,微一沉吟,笑道:「你們怎麼像是和尚?」
谷縝笑道:「我們做過兩天和尚的,難得葉島主收容,如今跟著島主,再也不用吃那淡出鳥來的齋飯。」畢箕肅然起敬,點頭道:「敢情是葉島主派來的。」轉頭問同伴,「他們說的海客,莫不是上次抓了沒殺的那幾個,你們知道他們關在哪兒麼?」
一個同伴道:「我送過一次飯,向前走,逢路口左轉,連轉兩次,左手邊第一至九間牢房都是。怎麼,你說送藥,難不成他們病了?」谷縝笑道:「是呀,聽說病了一兩個。」畢箕皺眉道:「箱子裡都是藥?」谷縝忙道:「前輩要不檢驗一下。」說罷,雙手奉上。
畢箕擺手笑道:「說笑了,怎可如此生分?我叫畢箕,大家以後有的是見面機會。」說罷,抱拳施禮,與同伴談笑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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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不敢言語,走到無人處,陸漸方才顫聲道:「谷縝,方才好險。」谷縝道:「險什麼?」陸漸低聲道:「那個畢箕認得我,想是我光了頭,他才沒認出來。」谷縝笑道:「你這也算險?他若開箱驗貨,那才叫慘。」陸漸奇道:「怎麼,這裡面是什麼,難道不是藥?」谷縝笑道:「藥也是藥,只是並非解藥。」
陸漸聽得詫異。兩人一邊說話,快步如風,走到牢房附近。谷縝忽道:「陸漸,從現在開始,一旦見人,全力出手。」
陸漸一點頭,剛過轉角,便見兩個獄卒,當即沉喝一聲,縱身撲上,變化「半獅人相」擊倒一人,另一人不及叫喊,陸漸再變「雄豬相」,一頭撞出,正中那人胸口,那人一聲叫喊堵在嗓子眼裡,兩眼翻白,癱軟下去。
陸漸擊昏了二人,谷縝卻小心放下木箱,取出烏金絲撬開一道牢門,忽聽門內有人厲叫:「又是哪個王八蛋?」
陸漸聽得清楚,喜道:「羅三哥。」那人正是羅小三,驚叫一聲,顫聲說道:「你……你是小陸。」說話間,谷縝陸續打開餘下牢門,從懷裡取出一支瓷瓶,說道:「陸漸,這是『七煞破功酒』的解藥,一人一粒,你來餵他們。」陸漸接過瓷瓶,訝道:「你怎麼拿到的?」谷縝笑道:「我不是進了沙天洹的房間麼?」陸漸又驚又喜,繼而擔憂道:「這藥不會有錯吧?沙天洹房裡可沒什麼好東西。」
谷縝笑道:「你放心,『七煞破功酒』的解藥我六歲就認得。」陸漸心中吃驚,可也不及細問,轉身給眾人服下。眾海客解藥入口,虛弱頓消,紛紛起身圍了上來,詢問陸漸來歷。
谷縝笑道:「待會兒敘舊不遲,咱們先得出去。」他又取出一支瓷瓶,「這裡的藥丸你們一人一粒,含在嘴裡,待會兒我叫一聲『屏息』,大伙兒千萬閉住口鼻。」
眾海客聽得奇怪,紛紛含上藥丸,由陸漸率領衝出。沿途遇上幾名獄卒,均被陸漸變相擊倒。不多時,接近入口,忽被幾名獄卒瞧見,一時鼓譟起來,自兩旁衝出二三十人。陸漸見守衛如此眾多,正感頭痛,忽聽谷縝大喝一聲:「屏息。」突然從木箱中取出兩枚圓球,嗖嗖擲出,圓球著地,煙霧瀰漫巷道。
陸漸瞧那煙霧眼熟,轉念想了起來:「哎呀,是那日迷昏我的毒煙!」原來谷縝扔的正是從沙天洹房中搜來的「幻蜃煙」,如今的情狀與那日船上仿佛,只不過敵我掉了個兒,獄卒們兩眼翻白,紛紛摔倒,海客們卻因為事先含有解藥,均是安然無事。
谷縝不斷擲出「幻蜃煙」,巷道中濃煙滾滾,直噴出巷道之外,入口暗樁也受波及,眾海客衝出巷道,也無一人阻攔。
谷縝指著遠處一艘大船:「大伙兒快衝,拿下那艘船。」眾海客絕處逢生,無不勇氣倍增,紛紛發足奔向海船。若干巡島弟子遠遠瞧見,奔來阻攔,卻被陸漸一拳一個打倒在地。
海船上的人聽到動靜,紛紛出艙察看。這些人儘是島主隨從,武功不凡,正要上前阻擋,不防谷縝將所剩的幾枚「幻蜃煙」全數擲出。黑夜裡,濃煙騰起不易察覺,眾隨從吸入煙氣,紛紛倒下,空負一身本事,卻用不了一分半分。海客們跟隨陸漸蜂擁上船,有兩名隨從尚能站立,正想抵擋,被陸漸使個「我相」,反腿踢昏了一個,再使一個「馬王相」,飛起一腳將余者踢昏。
眾海客受盡了關押之苦,一時紛紛撲上,想要殺掉這些隨從出氣,陸漸卻叫道:「不可妄殺,將他們丟下船去。」
眾海客對他言聽計從,周祖謨說道:「大伙兒都聽小陸的,將這些人扔下船去。」眾海客雖有不甘,也按捺殺機,將隨從拋到岸上。
谷縝笑道:「大伙兒勿要耽擱,快快開船,返回中土吧。」眾人驚喜交迸,哄然應命,這群人均是航海的慣家,扯帆的扯帆,起錨的起錨,擺舵的擺舵,這艘船三桅十炮,艦頭既高且利,船體流暢自如,不一會兒就駛離內島。谷縝終於脫困,心中快美,站在船尾縱聲長笑。
「你先別開心!」陸漸大聲叫道,「周大叔問你,現今往哪裡去?」谷縝笑道:「如今炮艦在手,老子進退自如,妙得很,一不做,二不休,先給他來個斷根。」一聲令下,戰艦直撲外島。
夜色中,外島形影崔嵬,勢如洪荒猛獸,雄踞于波濤之上。其時已是深夜,島左港口燈火闌珊,水中霧氣升騰,籠罩得港內船隻若隱若現。
外島眾人不知底細,瞧見島主座船返回,紛紛出來迎接。谷縝下令將船上十門佛郎機大炮填滿火藥,自己爬上桅杆,瞧得遠近得宜,一聲令下,左舷火光迸出,港中的海船頓被擊沉幾艘。
島上諸人狂呼大叫,走散躲避。也有悍勇者,急乘黃鷂快艦衝來,谷縝發出號令,將戰艦轉到右舷,又是一輪火炮,將來船擊沉,船上島眾紛紛落水慘叫。陸漸瞧得不忍,叫道:「谷縝,得饒人處且饒人,咱們走了便是,何必傷人?」
「婦人之仁!」谷縝冷笑一聲,「你放了他們,他們放得過你麼?」話音未落,兩艘黃鷂快艦迫近發炮,偌大戰艦為之一震。
谷縝叫道:「看見了嗎?」轉頭大喝:「船頭,發炮。」兩聲炮響,那兩艘快艦擊得粉碎。陸漸望著快艦殘骸打著旋兒沉入海底,不由暗暗嘆氣:「無怪魚和尚大師臨死前說:『世間瘡痍,眾生多苦。』這些瘡痍苦難,都是人們自找來的。」他不忍再看炮擊慘狀,悶悶返回內艙。
谷縝頻頻發令,十門火炮烈焰噴吐,有如火龍肆虐,將港口的船隻盡數擊沉,眼看再無敵船,谷縝下令環島航行,見有船隻,就發炮轟擊。直到繞島一周,外島再也沒有一艘完好船隻,這才下令起航。眾海客紛紛立在船尾,望著外島,猶自恍惚迷離,直待外島的燈火消失在蒙蒙海霧之中,這才深信終於脫困,發出一陣喧天歡呼。
周祖謨對谷縝一蹺拇指,大笑道:「這位兄弟,你年紀不大,可指揮艦船,比咱們這些幾十年的老海客還要老道。」
谷縝從桅杆上飄然縱下,笑道:「過獎了。」周祖謨見他笑容明爽、舉止瀟灑,不覺拱手笑道:「區區周祖謨,足下貴姓?」
谷縝濃眉一揚,笑道:「免貴姓谷,名縝。」周祖謨一團笑容僵在臉上,兩眼瞪著他如見鬼魅,陡然一個激靈,脫口叫道:「你……你是東島少主。」眾海客俱是駭然,「呼啦」一聲圍了上來。
正巧陸漸出艙,見狀訝道:「周大叔,你們做什麼?」周祖謨叫道:「小陸當心,這人是東島的賊子。」
谷縝的身份,陸漸早已猜到幾分,只是無法確定,聞言說道:「東島中人,不是都如狄希一般,谷縝是我的朋友,你們不要與他為難!」
周祖謨跌足大叫:「小陸有所不知,別的人也就罷了,這小子是東島少主,他老爹就是東島之王穀神通。」
陸漸對東島西城的恩怨略知一二,轉眼望去,谷縝負著雙手,俊目清亮,嘴角掛著一絲淡淡的嘲諷,陸漸想了想,搖頭說:「周大叔,這次若非谷縝,咱們逃不出獄島。冤家宜解不易結,如今同舟共濟,不妨將往日恩怨拋開。」
周祖謨怒哼一聲,冷冷道:「久聞東島少主狡計百出,誰知道他是不是假意示恩,背地裡藏有陰謀毒計。小陸,我是天部中人,與東島餘孽誓不兩立,你想好了,幫我還是幫他?」一邊說,兩眼直勾勾地望著陸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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