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9章 張謬,反了!(4k)
第489章 張謬,反了!(4k)
張謬的動作很快。
快得連他自己都有些意外。
二十年的經營,二十年的布局,二十年的等待,到了這一刻,所有埋下的棋子都在同一時間動了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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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仔細想想,其實不是他想要這麼快。
而是他不敢慢。
范逢既然已經出手殺了白展,那下一個一定是他。
今天讓他去宮中「請罪」,若是不去,明天就會有一道旨意送到他府上,後天就會有禁軍來「接」他。
同時,因為他慢了,猶豫了,他的盟友,他的親隨,他的故舊,怕是全都會在短短一兩天之間倒戈...
類似的事情,他見過太多了。
比如前朝韓王,何等了得,被譽兵仙。
戰場之上,無人能當。可卻因為瞻前顧後,猶猶豫豫,以至於手中勢力,摩下兵馬,愣是在他最強盛的時候被前朝太祖一點一滴磨的乾乾淨淨!
最後不過十來個甲兵,就將其捉拿斬首!
兵仙在戰場之上無人能當,可離開了他的軍隊,呵呵,十幾個甲兵都有些多了!
如此教訓在前,怎能哀而不鑒?
所以與其學那韓王坐以待斃,不如先發制人!
「大人,張康將軍已經在城北大營點齊兵馬,三千精騎,半個時辰便可入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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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忉將軍那邊呢?」
「回大人,張忉將軍正在城南集結步卒,約五千人,不過...不過城南守備司的人有些猶豫,張將軍說需要一點時間。」
「猶豫?」張謬冷笑一聲,「告訴他們,猶豫的人,等事成之後,一個都別想活。」
「是!」
親隨領命而去。
張謬站在府門前的台階上,已經換上了一身銀白色的甲冑。
這身甲冑還是當年天子賜給他的,且,正是前朝韓王之物!
當時天子還說「張卿乃國之柱石,當有與之相配的甲冑,今賜兵仙之物,望卿可為朕之脊樑!」。
那時候他跪在地上,熱淚盈眶,發誓要世代效忠天子。
現在想想,真是可笑..
天子賜甲,也不過是為了讓他更好地賣命罷了。
且賜的還是韓王之物,這是什麼意思?
是要他學那兵仙空有偌大資本,卻死個好笑至極?
「備馬。」
張謬翻身上馬,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府邸。
府門兩側,已經站滿了全副武裝的門客,約莫兩百餘人,個個都是精挑細選的好手。
此外,還有陸陸續續趕來的三千甲兵。
這些人,是他張謬最後的底牌。
也是他敢賭這一把的底氣。
「走。」
一聲令下,兩百餘騎魚貫而出,三千甲兵緊隨其後,浩浩蕩蕩,聲如奔雷。
街上的百姓紛紛避讓,有人認出了張謬的旗號,嚇得面如土色,連滾帶爬地躲進巷子裡。
「要變天了!」
「快跑!快跑啊!」
「別擋路!都他娘的別擋路!」
看著兩側的雞飛狗跳,張謬毫無所動。
他的目光始終盯著前方,盯著那座曾經仰望了不知多少年的皇宮!
皇宮深處,范逢仍僵坐在殿中椅上。
腿上的麻痛早已鑽心刺骨,他卻渾然不覺。
只支著耳朵,死死捕捉著殿外每一絲風吹草動。
司禮監去傳信將近兩個時辰,既無回音,也無人再來過問。
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他如今看不見天光,不過也能大致估計出外面怕是已經正午。
「張謬,怎麼還沒來?他該來了啊!」
他喃喃自語,忐忑無比。
他開始害怕了。
他不怕死,怕的是孤身面對仙人。
怕的是白展已死,自己再無半分同伴。
更怕張謬那廝學了白展。
就在這時,殿外忽然傳來一陣慌不擇路的腳步聲,伴隨著甲葉碰撞的亂響。
這番表現全然不是宮中應有的規矩。
是而,馬上吸引了范逢抬頭看去。
他敏銳的意識到出事了,而且是大事!
一個渾身是汗、盔歪甲斜的將官跌撞著沖了進來,進門便「噗通」跪倒在地,顫聲指著宮外道:「魏公!魏公!不好了,張謬,張謬他反了!」
范逢身子猛地一震,繼而連還是沒甚知覺的腿都顧不得的,竟是當場站起。
隨之又一個無力的跌坐下去,但他卻什麼都顧不得的追問道:「你、你說什麼?」
「張謬反了?他反了?!」
前半句是驚愕,後半句是驚喜。
衝進來的將官沒注意到這些為的差別,只是慌亂的說道:「張謬從張府起兵,私兵、門客盡出!不下千人!」
「此外城北張康部三千精騎、城南張忉部五千步卒,盡數譁變!」
「京都內外,天子九衛,已有七衛倒戈響應,只剩您直屬的禁衛還在死守宮門!且,且外面傳來消息,說城外駐軍也有異動,看樣子是要合圍皇城!」
「魏公,皇宮、皇宮已經被圍死了啊!」
將官一口氣說完,隨之急忙磕頭道:「魏公,您再不想想辦法,宮門一破,咱們、咱們全都要完啊!」
范逢呆在原地,半天沒有出聲。
他設想過無數種可能:
張謬不信,張謬拖延,張謬裝病不來..
什麼都想過了,卻唯獨沒敢想,對方竟直接扯旗造反!
張謬反了的消息如同燎原野火般在宮中炸開。
不過片刻,殿內便湧進一大群官員。
他們之中,有六部小吏,有翰林院臣,有宮中近臣,全是平日裡依附范逢一系的人。
此刻人人面無人色,有的哭天搶地,有的瑟瑟發抖,亂鬨鬨圍在范逢面前。
「魏公!快拿主意啊!」
「張謬掌兵多年,九衛大半聽他號令,咱們擋不住的!」
「要不.——.要不咱們退守內宮,死守待援?」
「援?哪兒還有援!天下各路人馬,怕是都在觀望,誰會來救我們!」
一片混亂哭嚎之中,范逢卻忽然僵著身子,低低地笑了起來。
笑聲由小到大,可謂暢快無比!
眾人一怔,哭喊戛然而止,全都驚恐地望著他。
「笑、您笑什麼?魏公您...您莫不是癔症了?」
這話一出來,眾人無不面露絕望,本就是死路一條了。
唯一的主心骨還瘋了!
范逢卻緩緩抬頭,看著眾人,一字一頓的笑道:「我笑這世上,原來還有人,比我更蠢!」
范逢已經看明白了,張謬那傢伙一定是覺得是自己想要篡國,開始對他下手了。
所以狗急跳牆了!
仙人什麼的,也都是託詞。
這的確是個無比合理的推論,只可惜,仙人真的回來了啊!
哈哈哈,本來還怕你張謬也自殺了,弄得只剩下我一個來。
現在好了,你的確是自殺」了!
一句話,說得滿殿死寂。
不等眾人反應,范逢猛地撐著扶手,艱難站起身。
雙腿早已麻木不堪,每動一下都感覺是踩在刀山火海之上,可他卻硬是挺直了腰板。
「傳我令!」
他聲音不高,去輕易壓過了所有嘈雜。
對仙人,他還是那個膽小如鼠,一事無成的老儒生。
可對這些人,他卻是那個叱詫風雲的三公之首!
生殺大權,盡在掌握!
「宮門全部敞開,傳令各部,放下兵器,不得抵抗。」
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卻是讓全部人驚呆了。
「魏公!!」
「您瘋了?!那是開門揖盜啊!」
「閉嘴。」范逢淡淡開口,「張謬要進來,就讓他進來。誰也不准攔。」
他不再看眾人驚駭欲絕的神色,在宮人攙扶下,一步一挪,徑直朝著天子寢宮的方向走去。
末了,他笑著回頭道:「記得找個人,去給張謬說一聲。」
「呵呵,說我去陛下寢宮前等他。」
宮外。
張謬一身銀甲,騎在高頭大馬之上,率領兵馬直奔皇宮。
他早已做好了惡戰的準備。
京都內外兵馬,雖然大半都在他的手上。
但皇宮重地,何等堅固?
加上范逢經營多年,死戰之下,怕是...
僅僅是想想,他的眼前就浮現出了之後的一切:
宮門強攻,禁軍死守、街巷廝殺、血流成河!
這一刻,他甚至算好了第一批衝鋒的傷亡,算好了拿下宮門需要多久,算好了如何以「清君側」的名義穩住人心。
可之後的一切,情形卻詭異得讓人心頭髮寒。
宮門大開。
守城禁衛盡數撤去,兵器扔在一旁,無人敢動。
長街之上,暢通無阻,連一支射來的箭、一句喝罵的聲音都沒有。
「大人前面一路無阻!」身邊親將又驚又喜,「范逢那老東西怕是嚇破膽了,連守都不敢守!」
身旁眾將也紛紛面露喜色:「此乃天意!我等必成大事!」
「從龍之功,就在今日啊!」
「我早就說過藥師家風中殘燭,范氏毫無龍相,唯有我張氏才是順應天意!
」
一片亢奮之中,唯有張謬的臉色越來越沉,越來越冷。
心底的不安瘋狂溢出,幾乎將他吞沒。
不對。
太不對了。
范逢再懦弱,也是三公之一,手握禁衛,就算打不過,也斷沒有不戰而降、
洞門大開的道理。
甚至於,以范逢的積累和準備,他就算臨時拿出了什麼底牌,以至於和他斗的不相上下,甚至略勝一籌,都不算奇怪!
除非...
一個他拼命不願去想的念頭,終於不受控制地冒了出來:
可能,大概...仙人,是真的回來了?
因此范逢不是怕他張謬。
是根本不屑、也不需要與他動手。
一念至此,張謬只覺得一股寒意從腳底直衝天靈,連握著韁繩的手都開始微微發顫。
他身上這套當年天子親賜的、屬於前朝韓王的甲冑,此刻竟重如千斤,壓得他喘不過氣。
但他不敢表現出分毫來。
因為走到這一步,他沒別的路了!
他要麼衝進皇宮砍了范逢,當上天子!
要麼就乾脆現在自殺,免得天下世家,身後將兵當場活剝了他!
正思索中,他們已經過了宮門,內外兩側全都是卸甲的禁軍。
同時,還有一個帶兵看守他們的將官見了張謬,當即策馬上前說道:「大人,范逢那老賊,說他在天子寢宮外等您,看來是真的嚇破膽子了,居然去找那個病秧子!」
天子自然是天子。
不過二十年都沒上過朝,露過面的天子,自然也沒什麼虎死尤威的說法。
所以那將官提及天子時,也毫無尊敬,只有揶揄。
可他卻不知道,自己這句話竟險些嚇得張謬從馬上跌落下去。
難道、難道是真的?
嘴唇哆嗦片刻的張謬只能強撐著道了一句:「恩,沒、沒錯,繼續,拿了范逢、拿了!」
他的聲音都開始發顫,只是沒人注意到這是怕,不是喜。
兵馬一路暢行,直抵天子寢宮之外。
遠遠地,張謬便看見了。
寢宮門前的空地上,孤零零站著一個人。
一身官袍,雙目已盲,身形枯槁,卻站得筆直。
正是范逢!
他就那樣靜靜地立在階下,像是已經等了很久。
張謬勒住馬韁。
馬蹄聲戛然而止。
千軍萬馬,一時無聲。
四目雖不能相對,氣場卻在半空狠狠撞在一起。
范逢開口,聲色平靜,內里挪揄:「張公,你來了。」
張謬已經渾身僵硬,還是身邊人攙扶著,才讓他下了馬。
不等他想點什麼來,旁邊攙扶他的人便是壓不住喜色道:「大人,不,陛下,您別太激動,前面還有段路呢!」
顯然,他以為張謬是激動到渾身僵硬,而不是自覺前路無光。
這句話也讓張謬難以置信的看了一眼身旁攙扶他的人。
張了張嘴後,什麼話都說不出的張謬,勉強朝著前面說道:「我來了,所以呢,天子何在?仙、仙人又何在?」
范逢沒有答話,只是笑著側耳聽著那鏗鏘甲冑的聲音道:「穿著甲?是天子當年賜給你的那副吧?呵呵,韓王如果學了你,想來天下格局必有巨變。」
「只可惜,韓王不是你,你也不是韓王!」
只感覺眼前一黑的張謬猛然拔劍,指著范逢厲聲道:「我是在問你天子在哪兒,仙人又在哪兒!」
范逢依舊不慌不忙,滿臉揶揄,不過他也的確讓了讓身子道:「天子和仙人都在裡面,走吧,我們兩個一起進去?」
說著,范逢又好笑的朝著旁邊道:「還是你擔心我在裡面埋了伏兵,所以你自己一個人帶兵進去?」
張謬握劍的手青筋暴起,喉結上下滾動。四周兵將的歡呼聲漸漸低了下去,他們終於也嗅到了不對。
寢宮深處,一片死寂。
沒有人出來,也沒有人應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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