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1章 沂州白展(4k)
白展的思緒不斷閃回著二十年前的一切。
西南大早,深山白猿,京都趕考.
最後又定格在了那個年輕先生身上。
儒家聖人。
這是他後來找遍各種地方,問過不下數百人後,得到的回答。
他們都說,那是儒家聖人,是臻至潤位的大人物。
是真真正正立在天上的人!
揮一揮手便是風起雲湧,跺一跺腳便是地動山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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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個噴嚏下來,三界六道都要提心弔膽!
但這些,距離他實在太遠,他見過所謂仙人,但那是二十年前的事情。
也見過所謂修士,這個倒是時常能見了,但他們大都不算了得。
充其量,也就是比常人多了幾分奇異。
說他們排不上用場,是斷然不對的。但多數時候都只是湊合用的程度。
而二十年前他遇到的那位先生,卻是比他知道的這些,都高了太多太多。
以至於,哪怕他親眼見過,每每回憶起來,都只覺得如遮雲霧,不見真身。
若是他真的回來了.
想到此處,白展竟是真的有些恍惚。
「老爺,我忘了還有一件事情,一直等著您的回覆呢!」
白展看向身旁去而復返的管家,皺眉問道:
「還有什麼事情?」
「天恩節要到了,老爺,朝廷的大人們,都在等著您的答覆呢,就是今年的恩科還開不開了!」天恩節,這是專門給杜鳶設的節日。
意在紀念杜鳶顯聖救下京都,同時天子也規定了,新增的恩科,今後每年都會在這一天召開。但這個新增的恩科,也就是仙道通識科,但開了沒幾年,便被他和另外兩位大員,聯手停了。因為仙道通識科,主要考問學子對「仙妖魔怪」及「大變之世」的學問和應對之策。
旨在選拔專門應對劇變時局的幹才,同時讓天下學子知曉仙人之道,心存敬畏。
但,二十年前肆虐天下的仙妖魔怪,早就不見蹤影了!
充其量,也就是某個地方,多了幾隻吃人的厲鬼或者小妖之流。
又或者某個道觀佛寺里,又有幾個老道老僧悟出了些許法術。
變化自然是還有的,但為此專門開一個恩科,就顯得有些招笑了。
記得在當時,因為那位先生的緣故,他被天子倚重,擔當大任,執宰朝局。
認為他是得仙人看重,能作臂膀,平定天下之人。
他上任之後的第一件事,就是停了這門恩科。
在當時,這可一片譁然。
無數百姓都在各種聲音的誘導下,唾罵他忘本。說他忘記了仙人的恩德!
但只有他自己知道,正因為沒忘,所以才要停了這個已經不能在招納賢才,且還在持續浪費國力,增添蛀蟲的恩科。
這一點,在後來也被證明是對的。
慢慢的百姓也就沒了聲音。
而他的權位則是愈發穩固。
只是與之相對的,他好像也聽不見什麼聲音,看不見什麼國弊了。
「所以,當年的百姓,難道,其實是罵對了嗎?』
沒來由的,他突然想到了這麼一茬。
「老爺?老爺?」
白展再度回神,繼而擺手說道:
「不開,不開,好不容易才停下來的,哪裡又重新撿起來的道理?」
這句話,像是在回答管家也像是在回答他自己。
好不容易才走到了今天,哪裡能因為怕了就停下來?
管家拱手表示應下,不過還是顧慮道:
「可老爺,朝中諸位大人的意思,好像是最好重開為妙!」
白展嚴肅的看向自己的管家問道:
「什麼意思?」
「額,就是另外兩位大人說的!」
另外兩位大人是誰,這不用再多言了。
天子病重,奄奄一息,整個天下都被把持在三個人的手裡。
所以這另外的兩個人還能是誰呢?
「明天朝會時,我親自去問,你不用多問了。」
管家這才是告退而去。
只是讓白展沒想到的是,這個人好像沒完沒了一般的。
又是去而復返。
「怎麼,還有什麼事情?你就不能一次性說完嗎?還是說,你覺得你老了,希望我換個人來?」管家臉色當即就白了。
當白府的管家,他是宰相門前六品官。雖然是個白身,可什麼人都得巴結他!!
可若是自己被主子換了,那他這顆腦袋怕是也保不住了!
「老爺息怒,實在是剛剛送來的消息,我也是才知道啊!」
「什麼事情一定要這個時候告訴我?」
白展愈發皺眉。
管家不敢怠慢道:
「方才繡春樓的東家,托人帶了話給您。您看要不要聽一聽?」
繡春樓的東家,也就是威武伯。
二十年前,一直資助他參加科考,事後有多方面為他鋪路的恩人。
所以,他的話在白展這兒還是很有份量的。
「既然是威武伯托的話,那自然是要聽的。」
白展的眉頭微微鬆開。
管家繼續道:
「威武伯說今兒個來了個古怪的客人,在他們樓里轉了一圈,不懂規矩也就罷了,關鍵是還說了些胡話,以及把他的幾個夥計變成了狗!」
「威武伯希望您不看僧面看佛面,找幾個了得的修士,幫幫他。」
「把人變成了狗?」
白展才鬆開的眉頭又皺起來了。
「我不是給威武伯安排了一位先生隨時看護嗎?怎麼,歷先生也沒法子?」
「是的,歷先生看過了,他也解不開那個人的術法。所以才求道了您這兒來!」
「明白了,回頭我會在差人過去的。」
說罷,便要揮退管家。
對方亦是識趣的準備離開,只是不等管家真的走出去。
白展反倒自己叫住了他問道:
「那個奇怪的客人,說了什麼胡話?」
管家回憶了一下道:
「記得是夥計們問那人和您是不是有什麼關係,才如此放肆!可那人說「我和他沒有任何關係了』。」一瞬間,白展覺得有什麼東西在胸腔里猛地攥了一把。
那種感覺太熟悉了。
就在剛剛不久,才發生過一次!
低頭看了一眼絞痛的心口,又看了一眼黑酸酸的雙手。
他一個不穩便是朝著身後栽倒。
好在管家眼疾手快的將其扶助:
「老爺,老爺,您這是怎麼了?我給您叫大夫?」
「不用,不用!去繡春樓,快,快備轎,我要去繡春樓!」
「我這就去辦。」
管家小心鬆手就要喊人,可卻突然被白展一把拉住道:
「不!不對,不能去繡春樓!去五軍都督府,我要去見莊家三兄弟!」
他應該趕快去繡春樓驗證真假。
但他卻忽然不敢去了。
所以他便選擇了退而求其次的莊家三兄弟。
「是,老爺,可,老爺,真的沒問題嗎?您的身子?」
「我的身子?」
白展疑惑的順著管家的視線看去。
發現,那正落在自己的手上,腳上。
它們全都顫抖不停!
直到此刻,他才驚覺,自己究競多麼害怕那個年輕先生!
愣了許久,他才說道:
「不要多嘴!」
「是,老爺,是我失言了,我這就為您備轎!」
很快,五軍都督府的私牢便被急忙打開,在諸多官員的陪襯下,白展快步入內。
直奔了莊家三兄弟所在。
雙方一經見面。
哪怕還隔著牢籠,裡面的三兄弟都是眼前一亮,繼而急忙衝上前來,隔著牢門大喊道:
「大人,大人我們真的沒瘋!」
「對啊,大人,我們不是故意的,是真的出事了啊!」
「是鬧鬼了,是真的鬧鬼了,大人明鑑!」
白展沒有回答,只是看了一眼身後。
各路官員當即識趣離開。
只留下他們四人獨處於此。
「說,到底怎麼回事,把你們知道的遇到的,全都說不出來,半分也不得保留,不然,神仙難救!」二十年宦海沉浮,早就給他養出了不怒自威的本事。
只是哪怕他此刻的聲音再怎麼中氣十足。
也還是掩蓋不了他長袍下的微微發抖。
因為來的路上,二十年前和杜鳶相遇時的樁樁件件,都在不停浮現心頭。
三人不敢隱瞞,當時事無巨細的一一托出。
說罷,莊敬業小聲問道:
「大人,是不是,是不是活佛回了青州,然後,然後去了橋水鎮了?」
「若真是如此,那活佛豈不是已經看過了那些百姓」
不等他說完,便看見白展正用著一種近乎恐怖的眼神死死盯著他們三個。
驚覺失言的莊敬業急忙磕頭道:
「大人息怒,大人息怒,小人只是太害怕了,且、且小人也是擔心大人的事情受到了影響啊!」橋水鎮究競在幹什麼,他們可太清楚了。
因為那就是他們替這位白大人經手的。
畢競他們三個也知道,自己這等貨色,能進京都,能夠成為白大人的心腹,除了干髒活,還能幹什麼呢?
只是,有些事情,你知道歸知道,但真的不能說出來啊!
畢竟以前就怕一個隔牆有耳,如今的話,嗬嗬,都不需要隔牆了!
「哼!」
白展冷哼一聲後,便是就此拂袖而去。
待到走過一個轉角,他便是毫無猶豫的對著等候在此的人使了一個眼色。
對方當即沉默入內。
等到五軍都督府的大小官員們送走了來也匆匆,去也匆匆的白展後。
方才是有人找到都督金事,急忙說道:
「大人,莊家三兄弟...他們,他們被殺了!」
五軍都督府節制內外軍事,是天子病重後,白展三人為了繞開三省六部和內閣專門設立的。設左、右都督和都督同知。
白展是左都督,其餘兩個位置則是另外兩人的。
三人基本都不在五軍都督府,所以此間日常事務是由都督金事負責。
聽到這話,都督金事瞪了對方一眼道:
「什麼死了殺了,是他們染了惡疾,突然暴斃而亡!」
手下愣了一下後,方才是冷汗淋漓的連連躬身說道:
「大人教訓的是,大人教訓的是,小人這就去給他們屍體燒掉,免得傳染了出去!」
最後見他們三個的是白大人,你說他們被殺了,是什麼意思?
白大人殺人滅口,還是他們五軍都督府無能到讓人隨意入內殺人?
「去吧!」
而在地牢內,看著三人的屍體,大魅四個興奮的看向杜鳶道:
「聖人,他們三個被那姓白的弄死了,咱們晚上扮成他們三個去找那傢伙索命吧!」
他們是越來越喜歡扮鬼嚇人了。
剛剛嚇唬三兄弟的一出,根本不過癮!
「多嘴!現在哪裡是玩樂的時候?」
大魅瞪了哥三一眼後,朝著杜鳶道:
「聖人您別管這三個蠢貨。剛剛這三個說了,橋水鎮那些百姓的事情和那姓白的有關,咱們是不是先處理這個?」
杜鳶卻搖搖頭道:
「不用。」
「啊?不、不管嗎?」
大魅一愣,橋水鎮的百姓看著可真的很不對勁啊!
杜鳶笑笑道:
「不是不管,是已經不用管了,更不用深究下去,因為今晚這件事情就會自己結束!」
見聖人如此開口,被大魅訓了幾句的哥三又眼前一亮道:
「聖人,那,那還是咱們三個扮成他們去嚇唬這姓白的?」
扮鬼玩弄當朝執宰!
想想都興奮啊!
杜鳶依舊笑道:
「也不用,今晚找他的,另有其人!」
大魅和哥三又是一愣:
「聖人,難道說您要親自過去?」
杜鳶想了一下道:
「我的確是要過去,但找他的人不是我!」
不是聖人,那還是誰?
三人一魅都愣住了。
杜鳶卻已經走出了地牢,從那大小官員的跟前徑直離開。
京都依舊是那個讓他也看不清的樣子。
甚至于越是踏足其中,越是讓他覺得深陷迷霧。
不過沒關係,今晚他就會給京都投一顆石頭下去。
看看能翻起多大的浪花來!
若是這也不夠,那也無妨,無非是繼續加碼而已!
白展回了自己的府邸後,便是愈發覺得心神不寧。
因為他直覺出,可能很快那位年輕先生,甚至是那位活佛,就要找到自己頭上來了!
但一直等到入夜,他都是沒等到任何人來。
無奈之下,年歲漸長,不在年輕的他只能草草服下一碗安神湯的強行睡下。
熱湯下肚,冰涼的四肢暖和了不少,眼皮也愈發沉重。
安慰自己多心了的白展終是合上了雙眼。
只是才閉眼沒有多久。
他便聽到門外傳來一聲巨響一一有人在砸門!
驚坐而起的白展朝著屋外顫聲問道:
「屋外何人?」
「沂州白展!」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