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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79章 三兄弟(5k)

  杜鳶手中的瓷碗,普普通通,糙胎粗釉,正是他當夜隨手寫給店家的。

  碗底也還是那五個字一般若巴麻空。

  大魅僵住了,眼珠子都差點從眼眶裡蹦出來。

  不得不說炎螭作為各方面都僅次於四至高的第一梯隊,她這皮相,的確是驚人的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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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莫說是她本人來了,就算是大魅這個鳩占鵲巢,難得神韻的,也依舊是什麼姿勢都美不勝收。老大楊灝己本來還在說「那工人肯定是在吹牛」。

  現在下半截話頭,到了嘴邊就直接咽了回去,只發出一聲古怪的咕嚕聲。

  胖子的腿本來就軟著,這下直接一屁股坐地上了,再也起不來。

  老三的眼鏡早沒了,可他還是習慣性地擡手去推,手指抖得跟抽風似的,哆嗦了半天,愣是一個字也沒擠出來。

  四個倒霉蛋全都被驚的沒了聲息。

  本以為是意外,可現在看來,好像已經沒法用巧合來形容了。

  終於,說出了這件事的老大,終究是發出了聲:

  「聖、聖人?」

  只是聲音都劈叉了。

  「這碗是您寫的???」

  杜鳶沒有回答。

  他只是看著手中的碗,目光幽深,好似能夠穿透無盡歲月。

  看到那九百年米的岩層,看到那嵌在石頭裡的粗糙瓷碗,看到那個「家裡念佛」的工人驚恐的眼神。然後,又看到了這三個依舊渾然未覺的倒霉蛋。

  「般若巴麻空。」他輕聲念了一遍,片刻後,杜鳶嘴角微微翹起,「的確是我當時隨手寫的。」胖子的嘴張得能塞進一個拳頭:

  「隨、隨手???」

  老大猛地上前一步,死死盯著杜鳶:

  「聖人,您的意思是,這個碗是您寫的,然後它會穿過無窮歲月,一直留到我們那個時代,留到那個礦坑裡,九百米深的前寒武紀岩層里???」

  老三終於找回了聲音,顫顫巍巍道:

  「這、這不可能啊!時間跨度太大了!從洪荒之前到我們那會兒,這中間得有多少億年?還是、還是那個什么元會?」

  「這、這就算是聖人之物,也不可能..」

  他說到一半,自己先停住了。

  聖人之物,憑什麼不可能?

  杜鳶依舊沒有說話。

  他只是擡起頭,望向遠處若隱若現的京都城樓,又望向更遠的、混沌未分的天地盡頭。


  究竟是我改變了一切,還是的確只是一個偶然?

  良久,杜鳶輕聲道:

  「有趣。」

  就兩個字。

  可這兩個字落在四兄弟耳朵里,卻像是九天神雷當頭而落,轟得他們腦瓜子嗡嗡的。

  有趣?

  橫跨了天知道多少年的因果,甚至是布局,聖人只是覺得有趣???

  老大最先反應過來,他一把抓住大魅的胳膊:

  「老四,你之前說,送我們來的那輛貨車,跟你當年被撞的是同一輛?」

  大魅點頭,神情複雜至極:

  「對,杜鳶聖人說的。」

  老大又轉向老三:

  「你剛才說什麼來著?閉環?」

  老三的臉已經綠得不能再綠了:

  「我、我就是瞎說的」

  「瞎說的?」老大的聲音都高了八度,「你瞎說的,現在碗對上了,車對上了,時間也對上了,你特麼跟我說你是瞎說的???」

  胖子坐在地上,突然幽幽道了一句:

  「那咱們四個,到底是怎麼來的?」

  所有人都沉默了。

  是啊,他們四個,到底是怎麼來的?

  是被同一輛貨車撞死的。

  可那輛貨車是誰開的?

  如果是老四開的,那老四應該活到他們那個時代才對。

  可老四現在在這兒,在洪荒之前,是杜鳶聖人身邊的誰?

  然後老四又會是誰?

  以及,他們最終是塵歸塵,土歸土,還是跟著老四一起熬到了後來?

  畢竟,如果沒有他們,那老四隻要撞死自己就是了?

  大魅突然想到什麼,猛地轉頭看向杜鳶:

  「聖人,您說您不能看,是因為看了就定死了。那如果、如果我們自己猜出來了呢?」

  杜鳶回頭,似笑非笑地看著它:

  「猜出來了,那就是猜出來了。與我無關。」

  大魅眼睛一亮:

  「那聖人您能不能告訴我們,我們猜得對不對?」

  杜鳶搖搖頭:

  「不能說。」

  「為什麼?」

  「因為我說了,就和我看了一樣。」杜鳶的目光落在它身上。意味深長,「你們自己琢磨出來的,那是你們的命。我告訴你們的,那就是我定的命。你們想要哪一種?」


  大魅愣住了。

  隨即,連連搖頭道:

  「聖人,您當我胡說就行,您別往心裡去!」

  杜鳶啞然失笑。

  繼而邁步向前。

  只有四個倒霉蛋還在後面不停討論著,這到底是怎麼一回事。

  不多時,杜鳶就站在了京都城門之外。

  看著這闊別二十年的京都。

  杜鳶佇立良久。

  片刻之後,方才是輕笑一聲的邁步而入。

  京都五軍都督府中。

  一名中年男子穿著大氅快速入內。

  周遭軍士見了,當即有人迎上來道:

  「呦,莊經歷今兒個怎麼來的這麼早?」

  來人是他們五軍都督府的經歷司經歷,正六品,不算太高的位置,中規中矩的緊。

  但也是個官不說,最關鍵的是,對方頭上站著的是大人物!

  所以五軍都督府內外,對這位六品的經歷,都非常巴結熱絡。

  「我那兩個弟弟來了嗎?」

  門衛當即說道:

  「來了,您二位兄弟,前腳才進去,所以,幾位大人是要在我們這兒敘敘舊?」

  「不該問的別問!」

  拍馬屁,拍到了馬腿上的門衛馬上連連欠身道:

  「小的多嘴小的多嘴!」

  說罷,這位莊經歷便是走進了府內。

  穿過幾個長廊,便到了自己的小院。

  他在都督府本來是沒有資格單獨分一座小院的。

  畢竟京都也是寸土寸金,哪怕是五軍都督府也是如此。

  但誰讓他背靠大樹好乘涼呢?

  所以,以往每次走進這個小院,他都會分外心曠神怡。

  這可是以前做夢都不敢想的美事啊!

  記得在投靠大人之前,他不過是偏遠州縣的一個下縣知縣。

  如今,卻是在五軍都督府都有了自己的門面!

  所以,我沒錯!我沒錯!

  回想起某件事的他臉色一變,對著自己連聲道了幾句後。

  方才推門而入。

  在這裡,他的兩個兄弟,早已等候多時。

  兄弟三人本來不算多友好。


  畢竟為了搶他們父親身上的所謂「舍利子』,他們三個當時在遷墳的時候,可是大打出手。絲毫不顧及對方臉面。弄得父親的墓碑到底碎成三塊,都沒人管!

  只是他們投靠的大人宅心仁厚,將他們三個都撈到了京都。

  還分別插進了軍中,各自安排了差事。

  所以,人生地不熟的情況下,自然只能又抱在一起。

  「兄長,你把我們兩個叫來是為了什麼?」

  次子莊敬言起身拱了拱手問道。

  三子莊敬心亦是跟著看來。

  莊敬文沒有說話,而是看了一眼門外確認無人後,方才趕緊合上門道:

  「不是別的,是為了家裡!」

  「家裡?怎麼,兄長又想要納妾了?」

  起初,兄弟兩個都是一陣好笑,全然沒有多想。

  直到莊敬文皺眉道:

  「是青州的家裡!」

  一聽這話,兄弟兩個都是微微變色。

  雖然順風順水多年,但說到底,他們幹的事情究競多髒,他們自己葉門清。

  是而,青州那邊,他們不僅不會回去,更是不會去談。

  好似這樣,他們就不是那為了所謂仕途,而悍然謀害生父的畜生了!

  如今大哥說起,難道是?

  「大哥,怎麼突然說起這個,難道是家裡出了什麼大事?」

  莊敬言和莊敬心幾乎是異口同聲地問道。

  莊敬文擺擺手,讓他們別急,自己卻先咽了口唾沫,臉色青白無比。

  「我昨晚上,做了一個夢。」

  「夢?」莊敬言一愣,「大哥,你把我們叫來,就為了說夢?」

  「你聽我說完!」莊敬文低喝一聲,隨即,又疑神疑鬼的看了一眼身後,「這個夢,不一樣。」他走到桌邊坐下,兩個弟弟也湊過來。

  「我夢見...」莊敬文的聲音壓得極低,「我夢見咱們那個老東西了。」

  莊敬心和莊敬言的臉色同時變了。

  「他就站在我床前。」

  莊敬文的眼珠子直愣愣盯著前方,仿佛那裡就站著一個人似的。

  「穿著下葬時的那身壽衣,就是咱們親手給他穿的那身!當時老二你不小心弄破的口子,都還在!」「而且、而且他臉上全是土,最關鍵的是.是他就那麼直勾勾地看著我啊!」

  莊敬文的聲音開始發顫。


  「我想動但動不了。我想喊又喊不出來。」

  「我渾身上下就跟被什麼東西壓住了似的,連手指頭都擡不起來。」

  「他就那麼站著,站了得有一盞茶的功夫,一動不動的。然後.然後 .」

  莊敬文猛地打了個寒顫。

  其餘兄弟兩個也是冷汗打濕了後背。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們三個幹的事情,遇到什麼都不奇怪!

  「然後他開口了。」

  「那老東...他說什麼?」

  莊敬心急忙追問。

  「他說「老大,我來看你了。』」

  莊敬文學著莊老太爺的聲音,捏著嗓子開口。

  莊敬心兩腿一軟,差點從椅子上滑下去。

  難道那老東西真的來了?

  可這麼多年才來是什麼意思?

  「我當時嚇得魂都要飛了。」

  莊敬文繼續說著。

  「可我還是動不了。他就那麼盯著我不放,又說。」

  「「你們仨做的事,我都知道。給我喝毒酒,還挖我的墳,撬我的棺材,翻我的骨頭架子,就為了所謂的舍利子,就為了你們那個官帽子!』」

  「「所以,你們的帽子戴的多高了?』」

  莊敬文的臉上已經全是冷汗。

  「我、我當然是說不出話。他就自己搖了搖頭,說:「看來你們的確當了大官,戴了好高好高的官帽子Ⅰ』

  「「可你們把棺材給我扔在那兒,就那麼敞著,讓野狗啃我的骨頭,讓雨水泡進我的棺材,我好痛,我好冷,你們倒是好啊!你們倒是好啊!』」

  「「害死了親爹不說,還連讓他安生都不願意,只顧著自己快活!』」

  莊敬言和莊敬心的臉色已經慘白如紙。

  並且試圖辯解道:

  「這不對啊,咱們是給、給爹換了地方好好埋了的啊!」

  但老大卻絲毫不管不顧,只是自顧自的說了下去:

  「他說這話的時候,我已經嚇癱了,但他的眼睛,卻開始、開始滲東西了!」

  「滲什麼?」

  彷佛身臨其境的莊敬心哆嗦著問。

  「血水。混著泥的血水!」

  室內的空氣像是凝固了。

  「然後他又往前走了一步。」


  莊敬文亦是上前一步,一把抓住了自己的兩個兄弟,好似他就是莊老太爺一樣。

  「就一步。可他一邁步,我就能聞見他身上的味兒了!是土腥味,混著爛木頭的味兒,還有一股說不上來的臭味。」

  被他抓住的兩兄弟已經面如土色,差點就尿了褲子。

  明明只是陳述,可不知為何,他們只感覺四處都在冒陰風,吹的他們脊背發涼。

  且他們好像也聞到了那股子若有若無的土腥。

  「他就站在我床邊上,低下頭,湊到我臉跟前,說」

  莊敬文突然停住了。

  他的嘴還張著,保持著說最後一個字的形狀。

  可聲音卻像是被什麼東西掐斷了一樣,戛然而止。

  莊敬言和莊敬心等了片刻,見大哥一動不動,忍不住催促道:

  「他說什麼?大哥,你倒是說完啊!」

  莊敬文還是沒有動。

  他就那麼直愣愣地坐在那裡,眼睛瞪得老大,盯著莊敬言和莊敬心身後的方向。

  「大哥?」

  莊敬言伸手想去推他。

  就在這時,莊敬文猛地從椅子上彈了起來!

  那動作太快太突然,直接把凳子都帶翻了,「咣當」一聲砸在地上。

  「他來了!!」

  莊敬文發出一聲悽厲的尖叫,尖銳無比,全然不似常人!

  然後便瘋了似的沖向門口,一把拉開門,跌跌撞撞地沖了出去。

  「大哥!!」

  莊敬心和莊敬言愣了一瞬,隨即起身就追。

  兩人一前一後衝出屋子,順著走廊往外跑。

  可拐過一個彎,前面是條直道,一眼能看到頭,卻空空蕩蕩的,連個鬼影都沒有。

  「人呢?」

  兩人面面相覷,正不知所措,卻聽見身後傳來一個熟悉的聲音:

  「老二?老三?」

  兩人猛地回頭。

  莊敬文就站在他們身後三丈開外的地方,正從另一個方向走過來,一臉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你們倆怎麼在這兒?」

  莊敬心和莊敬言愣住了。

  「大哥?」

  莊敬心上下打量著對方,又回頭看了看剛才追過來的方向。錯愕道:

  「你、你怎麼從那邊過來?」


  莊敬文皺了皺眉:

  「我剛到啊。從府衙那邊過來的,這條道最近,就走這兒了。」

  「倒是你們倆,在這兒站著幹什麼?而且你們是來找我的?可找我做什麼?最近難道有什麼事情嗎?」莊敬言的臉色刷地白了。

  「大哥,你說什麼?」

  「我說你們來幹什麼啊!」

  莊敬文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們。

  「怎麼,你們沒事?那在這兒晃悠什麼呢?」

  莊敬心和莊敬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裡看到了難以言喻的恐懼。

  「大哥. 」莊敬心的聲音都在打顫,「是你叫我們來的啊。」

  「什麼是我叫你們來的?我明明沒叫過你們啊!」

  莊敬文一臉不解。

  「不是。」莊敬言打斷他,一字一頓,「大哥,是你把我們叫到這兒來的。」

  莊敬文愣住了。

  「就在剛才。」莊敬言繼續說道,「就在你那間屋子裡。你給我們講你昨晚做的夢,講到一半,突然喊著「他來了』就跑出去了。」

  「我們追出來,然後你就、你就從那邊過來了。」

  兄弟兩個說這些的話時候,已經哆嗦的不行了。

  莊敬文的臉色也慢慢變了。

  「你們說什麼胡話?」

  「我今兒個一直在大人們那邊回事,剛剛才忙完,直接就往這邊走了。」

  「我什麼時候去那屋了?我什麼時候給你們講夢了?」

  「可那明明就是你!」

  莊敬心急了。

  「就坐在那兒!跟我們講夢裡那老東西怎麼怎麼的,講得活靈活現的!我聽得腿都軟了!」「你你你現在怎麼又說不是你了?!」

  莊敬文的嘴張了又合,合了又張,半天說不出話來。

  良久,他才艱難地擠出一句話:

  「我昨晚. ..確實做了一個夢。」

  莊敬心和莊敬言死死盯著他。

  「夢見那個老東西了。他跟我說了很多話。還跟我說. ..說活佛回來了,要替他做主。」他頓了頓,喉結上下滾動:

  「我今天早上起來,本來是想去找你們的。可一直沒騰出手。」

  「我剛才忙完,正準備去叫人傳話,讓你們來我院裡」

  「但是...但是!」


  他的話沒說完,但兩個弟弟已經聽懂了。

  三人面面相覷,無不是冷汗淋漓。

  「那剛才...」莊敬心艱難地開口,顫顫巍巍的指著小院,「剛才坐在那屋裡的,是誰?」沒有人回答他。

  一陣風吹過,三人同時打了個寒顫。

  就在這時,走廊盡頭傳來一陣腳步聲。

  三人驚恐回頭看去,卻見他們大哥莊敬文正慢悠悠的端著茶走過來。

  見了兄弟兩個,亦是笑道:

  「呦,你們兩怎麼來我這兒了?」

  又,又一個大哥?

  那、那我們剛剛說話的是誰???

  兄弟兩個已經快要哭出來了,顫抖著轉過身來,卻見身後空空如也。

  根本就沒有那個剛剛還在和他們說話的大哥!

  「大哥,咱們兩個剛剛、剛剛?!」

  兄弟二人失聲回頭,試圖朝著才來的大哥訴苦和求證。

  可一回頭卻是直接攤在地上尿了褲子。

  因為回頭也沒人啊!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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