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0章 店家(4k)
杜鳶的話,讓大魅久久不能言。
因為聖人的話,讓它隱約發覺,這個世界的走向,好像正在朝著某個有些不妙又好像如此才好的方向慢慢偏移。
正在惶惑間。
突然聽見杜鳶在前面喊了一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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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不快快跟上,該去下一個地方看看了。」
大魅方才回神急忙跟上。
走了幾步後,又看了一眼橋水鎮方向道:
「聖人,這個縣的事情算是結束了,那麼那個鎮子呢?」
杜鳶笑笑道:
「還沒結束。」
「那,不先去哪裡嗎?」
但杜鳶卻搖搖頭:
「那是京都的事情。」
「哦哦,那現在我們是去青州?」
大魅隱約記得青縣好像是青州的轄境。
但杜鳶卻道了一句:
「是要去青州,不過路上要先去另一個地方,去看看我的朋友。」
只是說著說著,杜鳶便突然頓住,繼而摸向腰間山印。
隨之微微皺眉。
認真看去過後,方才恍然。
好友也不在這個天下了。
難怪這邊局勢會糜爛至此。
想來怕是自己才走沒多久,好友也好,小貓也罷。
都是跟著過來了?
不過考慮到好友還給自己炒了茶,讓那土豹子送來。
再加上橋水鎮莊老太爺是十年前走的。
所以,在這個天下,她們約莫是十年前離開的?
雖然沒有特意去查證。
不過杜鳶大致摸清了自己去往另一個天下時,這方天下在各個時間點上發生的大概。
所以眺望片刻後,杜鳶便道:
「不了,不用去哪裡了。我們直接去青州城!」
「啊?您不去看您的朋友了嗎?」
「朋友都不在這裡了,還去做什麼呢?」
說完,杜鳶一馬當先而去。
在青縣和橋水鎮走了一遭後,時間已經接近黃昏。
在等到杜鳶和大魅走到青州城外。
更是已然入夜。
在這個年代,走夜路的本就不多。
更何況是如今這般不那麼泰平的光景。
所以哪怕才是入夜不久,此間也沒甚路人了。
最多也就是遠處青州城外還有幾個火光正在慢慢移動。
而在杜鳶和大魅站定的位置,則是一片朝著林子蔓延出來的空地。
除此之外,什麼都沒有了。
看著眼前的空地,大魅好奇道:
「聖人,這兒看著以前應該有個房子之類的東西,可現在卻乾乾淨淨什麼都沒有,這倒是有點稀奇了。」
照著常理來說,哪怕是屋主人自己搬走,都不會這麼幹乾淨淨。
可偏生這地方,別說殘垣斷壁了,就連多餘的瓦片都沒瞧見。
所以比起搬走啊,破落了,這倒像是,被什麼過於憎惡此間的人,給毀的乾乾淨淨了。
嗯???
毀的乾乾淨淨了?
怎麼感覺
大魅猛然回頭看向了青縣方向。
難道這兒也是差不多的地方?
壞了,我說錯話了!
「對啊,這以前有個茶棚,此間店家和我有舊,算的頗有因果!」
還真是啊!
大魅瞬間汗如雨下:
「聖人,這,這地方莫不是也和那兩一樣了?要不,要不,咱們換個地方吧!」
說著,大魅又急忙補充道:
「或者,您在這裡歇著,我去給您把一切料理了?」
對此,杜鳶只是笑笑沒有說話。
隨之,又看向了旁邊一處。
順著杜鳶的視線看去,大魅瞧見了一個文弱書生和一個髯須大漢的組合。
烏漆嘛黑的,兩人也沒有打火,就那麼直愣愣站著。
好像是確認了什麼後,因此傻眼了,絕望了。
可等到他們察覺杜鳶好像在看他們時。
那文弱書生方才是試探著拱手道:
「這位仁兄,可是看得見我們兩個?」
那髯須大漢卻一把拍在他腦門上道:
「瞎咧咧什麼,人一個大活人哪裡看得見我們的?」
「別亂想了,這地方都沒了,咱們還是想想之後要怎麼辦啊!」
「還有啊,你別蹭上去找人家,咱們不是一路的,雖然不知道會怎麼樣,但還是能避則避,別霍霍了人家!」
文弱書生一聽,也覺得的確是這個道理。
嘆了口氣的,就要和髯須大漢一起離開。
怎料,就在這個時候,杜鳶突然道了一句:
「哎,留步,我自然是看得見的!」
一聽這話,髯須大漢和文弱書生皆是面上一驚,隨後紛紛大喜道:
「難道您就是那位了願居士?」
髯須大漢更是從懷裡摸出幾枚陰德寶錢道:
「求了願居士幫幫在下,在下在灃西縣尚有一對孤兒真母在人世,苦於無人照料,沒有銀錢過活。」「在下於鄂州有一至交好友,不知我死,所以求了願居士知會知會我的好友,讓他幫我照拂我那可憐的妻兒!」
說著就要給杜鳶跪下。
見狀,文弱書生亦是急忙跟著摸出幾枚陰德寶錢道:
「書生我也求求了願居士幫忙,書生家中沒什麼牽掛,我有兄長,家中不至絕嗣,父母也有人奉養。」「但書生赴京趕考之前,曾經問朋友借了一本古籍,書生我不幸溺斃,那古籍也跟著丟在了河裡,求了願居士幫我去向我那朋友道歉闡明!」
他們兩個都是心有牽掛,遲遲不肯往生而去的孤魂野鬼。
家裡人便是連他們已經死了都不知道,也就更別提入土為安了。
不過,他們不在乎這些,他們只在乎心頭牽掛,可卻不知道如何是好。
恰巧,他們偶然相遇之後,正雙雙聚在一座破廟中長吁短嘆時。
突然聽見一隻黃皮子口吐人言。
說青州城外,有一茶棚,茶棚主人那是昔年青州大菩薩親口點化的善德。
大菩薩還要他白天待客,夜間宴鬼。
專門幫他們這些孤魂野鬼了卻執念,往生而去!
聽了這話,兩人無不大喜,拜謝了那黃皮子後,便要朝著青州而去。
一路上,他們也從其餘精怪哪裡聽說了更多。
還知道了,那善德被尊稱為了願居士!
只是他們沒想到的是,自己兩個晝伏夜出,緊趕慢趕,好不容易才找了過來。
卻見到的只有一處空地,而沒見到那所謂茶棚!
好在了願居士尚在。
如此心頭執念也就能夠了了!
怎料兩個人才跪下去,大魅就面色一變急忙上前。
「你們兩個認錯人了,這位可不是什麼了願居士,這位是聖人老爺!」
「聖人當面,爾等孤魂野鬼,豈能在此?還不速速退去,執念心愿,一會兒我便幫你們了了就是!」開玩笑,聖人點化的人都沒了,怎麼還能當面再說的?
真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
這一趟下來,大魅覺得自己真的好累好了不得。
無時無刻不在為了拯救天下蒼生不被聖人重練而殫精竭慮。
哎,回頭叫人給自己立個碑,塑個像吧!
真是累死我了!
文弱書生和髯須大漢大驚失色。
聖人是誰?
聖人又是什麼?
還有,如果這位不是了願居士,那他們的執念心愿,如何能了?
真要聽這位好看姑娘的,先下去等著嗎?
兩鬼猶猶豫豫,不知所措。
杜鳶卻是笑著擺了擺手道:
「我的確不是你們口中的了願居士,不過啊,我知道他如今在哪兒,可以帶你們去找他!」一聽這話,二鬼頓時大喜過望。
真是柳暗花明又一村啊!
大魅一聽那人還在,也是鬆了口氣。
看來局勢還不算太壞。
不然這人要死了,那可就真難辦了。
「那還請聖人老爺幫我們引路啊!」
杜鳶當即頷首,帶著他們又朝著身後而去。
看著這個方向,大魅有些發愣。
怎麼感覺像是聖人之前說的朋友所在的地方?
是我猜錯了還是什麼?
帶著幾個人的杜鳶並沒去好友的小廟。
好友不在這裡。
杜鳶去的是當年那些拆了自己屋頂送瓦過來的村民們的村子!
山路蜿蜒,實在難行。
不過對他們幾個來說,這種路,自然不是問題。
甚至都沒走多久,他們就瞧見了那處村子。
山路蜿蜒,月光稀薄。
大魅跟在杜鳶身後,看著後面那兩個鬼魂飄飄忽忽,心裡頭盤算著待會兒該怎麼措辭。
那了願居士既然還在,事情就好辦得多。
想來不外是,讓聖人見上一面,寒暄幾句,再把這兩個鬼魂的執念了了,大家皆大歡喜。
總不至於。.
大魅偷偷瞄了杜鳶一眼。
總不至於聖人見了故人之後,突然想起什麼舊事,覺得這天下還是重練一遍比較省心吧?
想到這裡,大魅覺得自己肩上的擔子更重了。
回頭真得立個碑。
就寫「救世大魅」四個字,一點不誇張。
真的這該死的人間,該死的修士,欠自己的實在太多了。
它是魅啊!是至陰之物,按理說當個大反派才是正道。
但現在它卻奔波在拯救蒼生的一線
前面的林子漸漸稀疏,已經隱約能看見幾點燈火。
那個村子,到了!
不大,約莫二三十戶人家,錯落在一片緩坡上。此時已是深夜,大部分人家都黑著燈,只有村口那戶還亮著一點昏黃。
杜鳶腳步頓了頓。
大魅順著他的目光看去。
那戶人家門口,擺著一張桌子,上面擱著幾隻粗陶碗,碗裡供著些吃食,像是給什麼東西留的。至於給誰的,大魅看了一眼二鬼。
二鬼亦是在這個時候,看著那粗陶碗咕嚕嚕鬧起了肚子。
「去吃吧,本就是給你們留的!」
從未覺得飢餓的兩鬼,再也顧不得什麼,當即衝上前去狼吞虎咽起來。
一邊吃著,一邊哭個不停。
「香啊,真特麼香啊!」
「書生我真麼想到,還能吃到這些。實在是,實在是?哎呀,書到用時方恨少啊!」
書生正欲捶胸頓足,卻被大漢拍了一下腦袋笑罵道:
「還掉書袋子,吃啊你!」
至此,二鬼又是回到了那狼吞虎咽的樣子。
屋裡似乎聽見了外面的響動。
響起了悉悉索索的聲音。
不多時,屋門被打開。
二十年未見的店家,披著一件破布衣裳走了出來。
一邊推開門,一邊笑嗬嗬道:
「哎呀,是還有心愿未了的客人吧?好說好說,先吃飯,吃完再說說你們究竟需要我幫什麼忙!」「店家,二十年未見了啊,身子骨可還好?」
聽見這幾乎陌生到快要遺忘的聲音,店家的手當即僵住。
遲疑許久,方才是怔怔看來。
望向了立在院門口的杜鳶。
張了張嘴,店家終於是不敢置信的問道:
「活佛,您、您終於回來了?」
看著佝僂無數的店家,杜鳶亦是感嘆一句道:
「是啊,我回來看看你。店家啊,你老了啊!」
店家站在門口,手還搭在門框上,整個人像是被定住了。
月光從雲層縫隙里漏下來,照在院中那個人身上。
二十年了,那張臉果然還是和當年一模一樣,連眉眼間的笑意都沒變過。
店家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枯瘦,布滿老繭,青筋凸起,和樹皮想來也沒多少區別了。
他忽然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活佛就別打趣我了。」他搓了搓手,往前走了兩步,又停住,「您瞧我這樣子,能不老嗎?頭髮白了,牙也掉了,走路都不利索了。」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杜鳶臉上,看了很久。
「您倒是一點兒沒變。」
這話,他說的十分感慨,又無比心安。
他一天天蒼老,可活佛交給他的任務,卻是越來越難以為繼。
他真的擔心那一天自己撒手人寰了。
這越來越多的孤魂野鬼,又還有誰能來幫他們呢?
所以,這個時候,看見從未變過的杜鳶,看見活佛所代表的永恆。
他是真的安心了。
「您回來了,我也就放心了,不然啊,我真怕以後沒人幫他們了!」
說著,他便指了指還在吃東西的二鬼。
見狀,大魅問道:
「店家,您那個茶棚,怎麼了?」
「沒了。」店家嘆了口氣的往山下的方向指了指,「十年前讓一幫不長眼的給拆了。說我是妖人,夜裡頭搞歪門邪道。是禍害,要除了才行!」
「後來呢?」
大魅皺起眉頭,杜鳶早已看到。
「後來村里人把我接到這兒來了。」店家回頭看了一眼身後的屋子,「他們說,以前是活佛和真君護著他們這些窮苦人,現在您和真君都不在了,那就他們來護著我。」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