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7章 亂象叢生(4k)
杜鳶愈發皺眉,隨之也不在多想。
徑直看向那處空空如也,只剩下斷裂墓碑的墳冢。
他能輕易看透因果,但杜鳶一直不太願意用這個能力。
因為如此一來,很多事情,就沒了意思不說,最關鍵的是,這樣就太累太累了。
人心見不得光,連帶著因果都是如此。
但如今,顯然不在是繼續堅持的時候了。
書生周謙話,路上遇到的種種,都在告訴杜鳶。
這個天下出了不小的問題。
那穿著紅肚兜的小童,正欲繼續說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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卻是被一旁敏銳察覺的大魅擡手止住。
小童正欲追問,卻被大魅揪著耳朵低聲道了一句:
「聖人在看因果,你個小狗就別亂嚷嚷了!」
聖人啊,因果啊,小童不懂,但那句小狗,他真聽懂了。
故而,先是愕然,隨後便滿是畏懼的縮在了神龕之前。
不知道是不是對方故意的,總之,他剛剛還嗅到了一絲龍氣。
這小姑娘,不對,是這姑奶奶不會是條龍吧?
而杜鳶這一眼落下。
便是跨過春秋,逆流而去。
莊老爺聽了他的話後,的確是認認真真做起了善事。
有心為善,雖則其心不正,可做出來的事,卻是實的。
他修的橋是真的,他鋪的路是真的,他慢慢還回去的田地也是真的!
是而福德日積,如春雨潤物。
無聲無息間,這莊家的氣運也就慢慢成了!
待到他膝下三子先後應試,這福德便顯了形。
長子莊敬文,性子沉穩,讀書最是刻苦。
二十歲上赴鄉試,中了第十八名舉人。不高不低,恰在中間,既不算驚艷,也不算落寞。
次年春闈,又中了三甲第十三名進士,分發去了偏遠州縣做個知縣,算是踏踏實實入了仕途。次子莊敬言,天資聰穎,卻不如長兄沉得住氣。
先生說他文章靈氣有餘,根基不穩。
果然鄉試只中了個第五十一名,還是靠著前人需要回家守孝,才借替補堪堪過線。
而後屢試春闈不第,直到三十歲那年,才中了同進士出身,留在府城做了個教諭,管著一方學子的科考,倒也算人盡其才。
三子莊敬心,幼時體弱,讀書最晚。
莊老爺原不指望他什麼,只盼他平安長大。
誰知這孩子反倒是爭氣,做事踏實,不求捷徑。
十九歲上中了舉人,名次也不高,第二十一名。隨後春闈,又得了同進士出身,靠著長兄和家中運作。回了青縣,做了縣丞。
至此,都是好事。
可十年前,一切都變了。
彼時莊家三子皆有功名在身,卻都止步於此,未能更上一步。
眼見同僚擢升,同年入閣,三人心中漸生焦灼。
輾轉數載,終是搭上了京都的線一一且那條線,原本就是衝著他們父親來的。
因為莊老爺這輩子最自豪的事,便是曾與青州那位活佛有緣法。
這事他逢人便說,莫說自家子弟,便是京中都有不少人知曉。
三人能攀上那條線,與此大有關聯。
可線搭上了,孝敬卻拿不出手。
尋常金銀,京里的大人哪裡瞧得上?古玩字畫,他們也尋不來什麼珍品。
三人苦思良久,不知是誰先起了頭一一舍利子。
不是從活佛那裡求,活佛面前,他們沒那個緣法。也沒那個膽子。
所以是從他們父親身上取!
莊老爺與佛有緣,得活佛點化,又積德行善,廣有善名。這樣的人,死後燒出幾顆舍利子,不是理所應當麼?
這念頭一起,便再也壓不下去。
而那時,莊老爺尚在人世,身子硬朗,人人都說他能活到百歲開外。
三人知道,自己也這麼想,但三人可是等不得了!
於是,莊老爺壽辰那日,三子攜家眷歸來,賀壽場面比往年都熱鬧許多。
莊老爺歡喜,多飲了幾杯。宴散之後,也無任何不對。
可一夜過去,竟是直接去了。
大夫說是無病無疾,面色如常,想來該是天數到了。
於是,在三人有心催化之下,街坊鄰里都說,這是功德圓滿,被活佛提前接走,去了西天極樂世界!喪事辦得像喜事。
只有三人知道,那酒里下了什麼。
他們原以為,接下來只需將父親遺體火化,便能從灰燼中找出幾顆晶瑩剔透的舍利子,送往京都,換一個前程似錦。
可火化那日,房縣令來了。
因為大家都說,道長和活佛私交甚好,所以房縣令慢慢的也與莊老爺認識了。
數年下來,私交甚好!
當日他攔在靈堂前,只說了一句話:
「莊兄生前與我說過,死後要土葬,入土為安。這是他親口囑託。」
三人面面相覷,不敢強求。
一則房縣令是父執輩,阻攔合情合理。二則他們心虛,怕再堅持,反倒露了破綻。
只得依了,風風光光將莊老爺葬入此間。
可這事卻沒完。
因為次月初一,房縣令就被調離青縣,去了鄰州一個閒職。
再往後,便是那三個畜生一天都等不及的,扛著鋤頭鐵鍬,來掘自己父親的墳!
美其名曰,此間風水不好,要遷個更好的去處。
可真相究競如何。
掘墳當日,自行碎裂的墓碑,想來就是最好的回答了!
果不其然,莊老爺燒出了舍利子。
不多不少,正好三顆。
一人換了一個大好前程!
如今,三人都在京都當差!
看到此處,杜鳶深吸一口氣的,閉上了眼睛,試圖平復自己的心情。
「好、好、好啊!」
一連三個好,可每一個好,怒的都是越燒越透!
大魅自然聽得出,所以,它小心詢問道:
「聖人?」
杜鳶怒容滿面道:
「我還從沒見過如此喪盡天良的三個畜生!而且這哪裡是衝著莊老爺子來的啊,這分明是衝著我來的啊!」
前面還好,畜生嘛,這麼多年,那年少過?什麼地方,什麼年頭,都有的,多少而已!
可最後一句,卻是把大魅嚇得幾乎魂飛魄散。
衝著聖人來的?
反了天了?!
舍利子,舍利子,這是京都的傢伙想要舍利子嗎?
這是京都的傢伙,想要拿這三個畜生和莊老爺子,來問問杜鳶這個活佛還在沒在他們頭上啊!但怒罵了這麼一句之後。
杜鳶又眉頭一皺,繼而一腳踏出,朝著青縣而去。
大魅急忙跟上:
「聖人,等等小的啊!」
只留下那小童在原地不明所以。
盤算著兩個人都該走遠了後,小童才敢離開自己的神龕,小心朝前走了幾步。
正想摸摸腦袋,說個這到底咋了來。
就聽見什麼動靜從頭頂傳來,繼而就是一個玩意砸了自己腦袋一下的滾落在地。
低頭看去,小童瞪大了眼珠子。
因為落在它面前的是一塊玉佩,或者說是一塊被人以大法力將周邊靈氣生生捏在一起,得來的「玉佩』!
這麼一小塊玉佩,怕是比得上它去附近村子偷上幾十年香火才能攢下的修行!
這一次,杜鳶直接一步踏在了青縣東城之外。
隨之,杜鳶眉頭又是不受控制的一跳。
這兒是自己當時離開青縣去往青州時走的地方。
且最為重要的是,這兒的騾馬道旁邊,有一口井。
一口自己特意投下妖丹,為青縣百姓謀福,也為自己謀利,求得雙贏的井!
但現在,東城城牆都被拆了。
轉而修出了各式各樣的道觀,立起了一座又一座泥塑木偶。
來來往往,香客可謂是絡繹不絕!
杜鳶看了一下,便要往裡面走。
可才走到門口,便被幾個年輕道士攔住道:
「這位居士,此間乃是仙門,要進去,得禮敬!」
說著,更是指了指身旁的功德箱。
杜鳶看了對方一眼,先前心頭震怒,反倒是徹底平靜了下去。
一直觀察著杜鳶臉色的大魅,覺得馬上便是在幾個道士的眼前一亮中,就要朝著功德箱裡扔一錠銀子。但杜鳶卻攔住了它。
「聖人?」
大魅壓低聲音,欲要解釋說自己的銀子是它拿紙錢弄的障眼法。
算是略作小懲。
可杜鳶卻搖搖頭道:
「你不必管!」
說罷,便是對著眼前的幾個道士說道:
「我是特意來看那口井的,看完之後,自有厚禮!」
幾個道士聽的心花怒放。
如此言論,再加上那天仙一樣的人兒都甘願待在身後侍奉。
無論哪一點都在說眼前之人,不是巨富,就是巨貴。
且說不得還是二者兼具!
於是乎,幾個道士急忙讓開道:
「居士快請,居士快請!」
說著便要為杜鳶引路。
邊走邊是指著前面兩道門道:
「居士可能有所不知,我青縣乃是道家昌盛之地,也是青州唯一道法源流!」
「而這最大的依仗啊,便是二十年前一位道家真君,在我青縣留下的那口杜公井!」
「且為了這口神仙井,我們特意設了三門。」
這話,道士說的分外自得。
「這第一道,叫仙門,就是居士您方才過的那道。」
「仙門收的是「禮敬錢』,多少不拘,全憑心意。」
「但有一條,若一文不給,那便是對真君不敬,這仙門,也就進不得了。」
杜鳶點了點頭,面色如常。
道士見他聽得認真,愈發來了精神,指著第二道門道:
「這第二道,叫人門。居士您瞧!」
杜鳶順著他手指看去,果見那道門前排著長隊,男女老少皆有,手裡或提著瓦罐,或捧著瓷碗,眼巴巴望著門內。
門邊設了一張長案,案上擺著簿冊,有道士正伏案記錄。
「人門收的是「功德錢』。」
道士壓低聲音,有些話,便是他們,也終究不好意思直言:
「尋常百姓要取井水,得先在人門登錄姓名籍貫,捐一筆功德。」
「捐得多,往後就能多來幾回。捐得少,那就只能逢三六九的日子來。」
「而若是一文不捐,那這人門,他也是進不去的。」
「畢竟,」道士嘿嘿一笑,「神仙的水,總不能白喝不是?」
杜鳶依舊沒有言語。
道士又指向最裡面那道門,門是朱紅色的,漆得很新,顯然時常翻修。
門楣上刻著「紫氣東來」四個描金大字。
「這第三道,叫天門。」
說道這裡,道士不由得挺起胸膛:
「天門收的是「供奉錢』。能進這道門的,那都不是一般人。」
「要麼是捐足了千兩功德的大善信,要麼是咱們觀里道長親口許的有緣人。」
「從天門進去,能直達井邊,由道長親自陪著,用新打的井水烹茶,一邊喝一邊聽道長講經說法。」他朝那邊努了努嘴:
「您瞧,那幾位就是從天門進去的貴人。」
杜鳶擡眼望去,果見井邊的涼亭里站著幾個人,衣著華貴,正由一個老道陪著說說笑笑。
旁邊有小道童捧著托盤,盤裡放著精緻的小碗,碗中盛著剛打上來的井水。
那老道正殷勤勸飲:
「來來來,諸位,這水可是當年那位真君親手所掘,井底下還有真君親手所留符篆壓運,所以才有靈氣。」
「尋常百姓喝了能祛病,貴人喝了,那是能增福增壽的!」
連來歷都重新編了嗎??
先看看活佛還在沒在,在看看道爺還有沒有。
然後斷佛斷道,亂法亂正!
你們玩的挺會啊!
已經走出了天門的杜鳶收回目光,繼而看了看身後三門。
三道門,三個由頭。
仙門收的是「進門錢」,不進仙門,連井的影子都看不著。
人門收的是「取水錢」,進了仙門,想喝水還得再掏一筆。
天門收的是「上等錢」,掏得最多的,才能喝到最「正宗」的水。
當真是層層設卡,雁過拔毛。
不過和那些傢伙比起來,這居然都不算什麼了!
那邊的老道見弟子領了不認識的人來。
先是一愣,可等到看清大魅,馬上就是堆起笑臉。
正所謂,人看衣裝,馬看鞍。
而最能快速辨別出一個人身份如何的,你看他身邊的女人長什麼樣子,基本是最快的!
雖然大魅純純來混眼熟,抱大腿的。
但這僅次於幾個至高的龍女相落在旁人眼裡,自是成了猜測杜鳶身份的墊子。
另外的道士亦是湊到了老道身邊耳語。
聽聞有厚禮,老道笑的愈發開心了。
急忙上前道:
「不知居士從何處來啊?」
不等杜鳶回話,他便急急追問:
「又不知居士備的是何等厚禮?」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