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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6章 領法旨(4k)

  另起一宮,本身便是驚天動地的事情。

  更遑論,竟是在這等節骨眼上,有人另起爐灶。

  這意味著什麼,光是細想,便足以令人脊背發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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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尤其大魅一論及震駭,三人之中,它當屬最甚。

  它是自未來漂泊而來的無根之人,與杜鳶相似,卻又終究不同。

  但與杜鳶一樣,在被對方一語道破之前,它從未覺得此間可以是家鄉。

  這不獨因這裡神仙妖魔遍地,天地遼闊得漫無邊際。

  更因太多細節,與它記憶中的故土,全然對不上號。

  最鮮明的一處便是:它的故土,亦有「三教」之說。

  然而那三教,與此刻的三教迥然相異。

  它那時代的三教,並非執掌天下的教派勢力,而是三種流傳深廣的學說。

  若真要論及和此間三教更加貼近的三教之說,那更符合這個世界認知的,應是一一人、闡、截!洪荒肇始,聖母摶黃土以造人,三教分立,人道為尊。

  以及什麼龍鳳大劫,巫妖之禍,十日凌空云云。

  這些,它幾乎能倒背如流。

  可眼前的一切,偏偏無一能與之一一印證。

  沒有聖母造人,沒有祖巫,天上更沒有十個太陽。

  這是神道為尊、四大至高共掌寰宇的世道:

  人如螻蟻,妖似蝗蟲,卑賤得形同塵泥。

  後來,世間雖也有了「三教百家」,可那並非它耳聞的洪荒三教,而是後世通稱的儒釋道三家。於是,樁樁件件,都讓它篤信自己置身於一個全然迥異的世界。

  直至杜鳶點破一它並非流落異鄉,而是走在了時間的身後一一哪怕是那一刻至今,它仍難以全然信服而此刻,它卻對這一點,有了深入骨髓的領悟

  兜率宮,終於出現了。

  對上了啊,一切終於都對上了啊!

  對藏狐和老人,兜率宮三個字,只是再說,道教祖庭的根基可能都要被徹底動搖。

  而對它來講,這三個字,像是整個洪荒!

  壓的它喘不過氣,擡不起頭,直不起腰。

  它從未想過,自己有朝一日會因為三個字的出現,而終於確認「此處是家鄉」。

  說來可笑。

  它見過屍山血海,見過神祇隕落如雨,見過天地傾覆又重塑。它以為自己早已不知何為「震顫」。可此刻,它分明感到指尖在微微發抖。


  因為兜率宮在那裡!

  那是它的記憶里,老君講道、煉丹、垂拱而治的地方。

  那是它的故土典籍中,老子化胡的起點,封神之戰的幕後。

  那是它兒時聽過的說書人口中,那位白髮白須的老者,拂塵一擺、袖裡乾坤的所在。

  而在那一切發生之前一一在它成為「故土」之前一一它,此刻,落成!

  所以,此間不是異鄉。

  此間是它的故鄉,只是還未來得及成為它記憶中的模樣。

  大魅沉默良久,心頭悲戚。

  「噗通」一聲,大魅不知何時,跪倒在了地上。

  大世重臨,聖人初顯,我竟然在這麼早的時間線上?

  它想過杜鳶可能是古早中的洪荒聖人,數值爆炸,但真的沒想過會是這麼一個「洪荒聖人』。吃瓜吃到自己頭上,大抵就是這般了吧。

  可這樣一來,我還要在等多久?到了那個時候,我又真的還記得家鄉嗎?

  大魅被徹底擊潰,呆愣一旁,不知所措。

  老人則是急促的呼吸了幾下後,急忙轉身拜道:

  「弟子知錯,弟子原意受罰,只是懇請前輩,查明一切,還我道家一脈一個真相!」

  他的想法,簡單直接。

  不管杜鳶究競是什麼想法,對祖庭又是不是打算取而代之。

  他都是正兒八經的道家出身。哪怕另起爐灶,香火情依舊在。

  所以,他不求對方能對自己輕拿輕放,他希望對方能替自己這個無能之人,弄明白祖庭究竟怎麼了。因此老人沒有擡頭,依舊懇求道:

  「弟子無能,守不住祖庭,護不住經篆,連祖師長什麼模樣都快記不清了。」

  「弟子不求解脫,不求寬恕。」

  「只求一」

  他頓住。

  良久,才用極輕極輕的聲音,將那句話續完:

  「只求道尊,能再替弟子看一眼。」

  「看一眼. .祖庭,還在不在那裡!」

  斟酌許久,他終究是將前輩改成了道尊。

  他是正經受篆的道門中人,終年誦經,深知此二字的分量。

  「道尊」不是「天尊」,不是「祖師」,不是對某位神祇的特定尊號。

  它指向的是道本身一一至高,無名,為天地母。

  若祖庭真的出了問題,若那綿延何止萬年的香火真的根子都快斷了,他區區一個末學,連觸碰真相的資格都沒有。


  唯有眼前這位,才有這個可能去替他看一眼源頭,究竟怎麼了,又是否還能拉回來。

  看著眼前的老人,杜鳶點點頭道:

  「我自然會去親眼看看究竟怎麼了。只是,你這乾坤宗掌教的位置,坐得未免太糊塗,也太失職。」杜鳶的聲音不高,但卻讓老人誠惶誠恐,連呼吸都不敢太重。

  「你說你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顧著,但你卻對這個天下不聞不顧,實在可氣。」

  「天天想著那些虛無縹緲的神人之爭,卻對腳下幾乎喪盡的百姓不聞不問。你啊!」

  老人幾乎把頭抵進了土裡。

  杜鳶搖搖頭後說道:

  「你的事情,究竟如何處理,事後再說。水府那邊,我會親自去處理。這邊一結束,我也就回去祖庭走一趟」

  他頓了頓,目光落回老人身上,語氣冷了幾分:

  「至於你,不必再在這裡自怨自艾,更不必求我寬恕。你是乾坤宗掌教,是皇崖天道家的執牛耳者,哪怕只剩下你一人,哪怕底蘊盡失,你也該做好你要做的事情。」

  「立刻傳令下去,召集皇崖天所有殘存的道家門人,摒棄前嫌,牽頭壓制天下奇詭,以免剩下的百姓還繼續受邪祟侵擾。」

  末了,杜鳶眼神愈冷道:

  「凡有山頭不肯響應,凡有修士敢繼續冷眼旁觀、甚至為非作歹!」

  「修士就廢其修為,山頭就直接除名!無論是誰!」

  這些話,像是道道驚雷,不停炸響在老人耳畔。

  待到杜鳶說完,他更是急忙說道:

  「弟子遵令!弟子定不辱命!!!」

  下一刻,整個皇崖天的道家分流,以及與之交好的山頭。

  都是收到了乾坤宗掌教大真人的傳訊。

  傳訊符光如浩蕩金霞,剎那撕裂皇崖天的陰霾。

  雷音裹挾著乾坤宗掌教的惶急,撞入了每一座道家山門的護山禁制。

  「奉,道尊法旨,召集皇崖天所有道家門人,摒棄前嫌,牽頭壓制天下奇詭,凡有山頭不肯響應、修士冷眼旁觀,無論是誰,廢其修為、除名山頭!」

  首當其衝的,是皇崖天西陲的清風山。

  此山曾是道家旁支翹楚,千年香火鼎盛,如今只剩半座殘山、十餘門人。

  山主清玄子更是一直閉門封山,不願出世。

  當符光砸在山門前白玉碑上,杜鳶的法旨字字入耳。

  清玄子猛地推開丹爐,花白鬍鬚亂顫,連道袍都來不及理正,擡手便敲響了山巔的洪鐘,聲震四野:「清風山上下聽令!奉道尊法旨,即刻整理法器、召集門人,馳援中原除祟!敢有遲滯者,逐出師門,更要領法旨之罰!」


  果然祖庭來人了!

  而且居然用的是道尊來稱呼.

  鐘鳴未歇,十餘道清淺道韻已然騰空,殘山之上的頹靡一掃而空。

  弟子門人們手持法寶,腳踏仙劍,個個神色肅穆。

  他們出身各異,修為更是如此。

  但源流法旨,是刻在道家弟子骨子裡的敬畏。

  「奉道尊法旨,除祟安邦,絕不退縮!」

  齊聲吶喊間,劍光簇擁著清玄子,直刺蒼穹而去!

  再往南,是倚水而建的玄水崖。

  崖主玄汐道人素來孤僻,只守一靈泉修行,對天下紛爭向來冷眼旁觀。

  莫說如今,就是大劫之前數次道門召集,她皆閉門不應,連乾坤宗的傳訊都未曾理會。

  可此刻,杜鳶的法旨穿透護崖水幕。

  驚的她周身靈脈都微微震顫,掐指一算便知輕重,拂塵一甩,當即起身遙拜:

  「玄水崖弟子聽令!奉道尊法旨,點齊崖內修士,掘開靈泉,帶好法器,隨我馳援天下各地!」以為余位老祖都不可能動身的她,真沒想到來的會是能用上道尊這個稱呼的。

  可,這個尊稱,不一直虛設嗎?

  畢競道祖符合資格,但道祖就夠了。

  其餘的,則都不太夠。

  話音落,靈泉翻湧,數十道藍白劍光破水而出,玄汐道人立於劍首,衣袂飄飄間,再無半分孤僻,只剩茫然惶恐。

  原本散落崖間的修士,此刻盡數集結,齊聲應和:

  「遵道尊法旨!」

  劍光映著水光,劃破天際,匯入馳援的洪流。

  不只是清微山、玄水崖這般有頭有臉的山頭。

  就連山間不起眼的小觀玉霄觀,也被法旨驚動。

  觀主修為平平,能熬過大劫,他自己都驚訝。

  至於門人弟子,那更是只有他最近才出去撿回來的幾個。

  本想著縮在山頭苟全性命,可此刻聽聞杜鳶的法旨,當場嚇得腿肚子發軟,拉著幾個懵頭的弟子就往觀外跑,一邊跑一邊叮囑道:

  「快走快走!這是道尊的法旨,違逆了咱們這小山頭頃刻間就灰飛煙滅,咱們就算修為低微,也得遵旨而去!」

  「放心,大山頭肯定比我們急,這慢了可是要剔名除纂的!咱們想來很快就能混進大部隊,保個安全!幾個弟子攥緊手中的簡易法器,跟著觀主踏雲而行,雖身形踉蹌,且人人懵逼,但也無一退卻。皇崖天北境的紫府、東南方的青雲廟、隱於霧中的太初棧、散修匯聚的雲落淵.


  但凡沾著道家淵源的山頭,無論大小、無論強弱,無論此前是否疏離道門,此刻,在杜鳶的法旨面前,盡數動了。

  看著天下各處傳來的聲音和遁光,乾坤宗掌教都驚了一瞬。

  「我皇崖天道家一脈,還有這麼多人的嗎?』

  他本來以為,大頭就算沒有悉數去了祖庭,剩下的,能熬過大劫的怕是也沒多少了。

  不曾想,聲勢之壯,超乎想像!

  人間百姓,更是從未見過這般驚天動地的景象。

  前一刻,他們還在街巷中惶惶奔逃,躲避著以為又來了的邪祟。

  哭聲、喊聲、絕望的嘆息聲,遍布每一個角落。

  可下一刻,忽覺天光一亮,狂風拂面,帶著淡淡的檀香,驅散了周身的陰冷。

  百姓們下意識地擡頭望去,瞬間驚得目瞪口呆,連呼吸都忘了。

  蒼穹之上,雲濤翻湧,無數道袍在風裡獵獵飛揚,飛劍如星子密布,拂塵似白雲飄蕩。

  玉符、寶鏡的流光溢彩,將半邊天空都染得絢爛。

  仙人如蜂群、似飛蝗,密密麻麻地鋪天蓋地往來穿梭,遮天蔽日,卻又井然有序。

  他們或成群結隊,朝著邪祟聚集處疾馳。或兩兩一組,巡視著人間街巷。

  年長的道長,隨手揮出一道法訣,便驅散了一個《百鬼夜行圖》上名列前茅的了得邪物。

  「那、那是仙人?!」

  一個孩童仰著小臉,睜大眼睛,震撼無比,連哭都忘了。

  「是仙人!好多仙人!」

  百姓們紛紛駐足,仰望著蒼穹,臉上的絕望漸漸被震驚取代,繼而湧上狂喜。

  有人指著天上的修士,激動地喊道:

  「你們看!他們都穿著道袍,肯定是道家的仙人!我就說拜道家沒錯!仙人來了!」

  這時,一道清脆的道音從天際傳來,穿透雲層,落在百姓耳中:

  「奉道尊法旨,我皇崖天道門上下,盡數馳援人間,除祟安邦,護爾周全,莫要擔憂,莫要多心!」「留在家宅,一日,不,半日之內,定見成效!」

  這句話,如定心丸般,砸在每一個百姓的心頭。

  他們終於明白,這些鋪天蓋地的仙人,為何會突然降臨。

  原來是奉了那位道尊的法旨,來救他們於水火之中。

  有人忍不住跪伏在地,朝著蒼穹叩拜,口中喃喃:

  「謝道尊!謝仙長!」

  有人熱淚盈眶,望著天上穿梭的仙人身影,積壓多日的恐懼與絕望,終於在這一刻盡數消散。蒼穹之上,仙人如麻,往來不絕,道韻流轉間,盤桓人間的陰霾與邪祟悉數消散。

  人間之下,百姓歡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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