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9章 老祖,您來了啊?(4k)
目睹那被視作最後底牌的修士,竟這般輕易便橫屍當場。
餘下的小兵們瞬間魂飛魄散,連滾帶爬地四散奔逃。
好在先前困住他們、斷其退路的屏障,多半因那修士暴斃而靈力潰散,化作了無形。
見狀,一眾小兵哪裡還顧得上其他,拚了性命往外逃,至於國庫糧倉里的海量糧草,早已被拋到了九霄雲外。
吃皇糧犯不著把命搭上不是?
望著變得空無一人的國庫,俠士瞥了一眼正被藏狐纏得脫身不得的少年,隨即大步流星走向不遠處緊閉的糧倉大門。
那把鐵鎖,與他記憶中分毫不差,連燭火燻烤出的焦黑痕跡都一般無二。
只是,區區燭火如何燒得斷這把鐵鎖?恰如民間疾苦,又如何撬得開那群君侯的鐵嘴?
俠士擡手拔劍,寒光一閃而過,只聽「哢嚓」一聲脆響,鐵鎖應聲斷裂,墜落在地。
他伸手推開沉重的木門,門軸發出「吱呀」一聲悶響,混雜著穀物清香與乾燥麥稈氣息的風,頓時裹挾著倉內的暖意撲面而來。
俠士擡眼望去,呼吸驟然一滯一一糧倉之內,竟是一派糧谷滿倉的盛景!各色糧垛堆疊得幾乎頂到鑿空的山壁!
可外頭早已大旱許久,百姓們衣不蔽體、食不果腹,餓死的屍骨怕是都快堆成了山去!
俠士嘴角狠狠抽搐了幾下,快步上前,揮劍捅開一個糧垛,晶瑩剔透的大米頓時噴薄而出。他伸手接住一捧嘗了嘗,味道競與先前吃的分毫不差!
老祖在廣場上變出的米山面山,果然是從這裡取的!
「這群該死的畜生!難道這些糧食,都不是從百姓手裡搜刮來的嗎?」
恰在此時,確認自家小情郎無礙的藏狐,不知何時已走了進來。
她望著俠士,聲音平靜道:
「照著那老祖的意思。」
「啄米的雞,是無米可炊的饑民。舔面的狗,是不顧疾苦的君侯。那最後的鐵鎖,我想也該讓它被燒斷了吧!?」
青丘與塗山並稱狐族聖地,甚至也是妖族仙境之一。
但與塗山不同的是,青丘雖然以狐妖為主,但卻擯棄魅惑之法,專注修正。
所以,白芷哪怕是只藏狐,看著這一切,也還是有點壓不住火!
這話讓俠士猛地一愣一糧倉的鐵鎖,不是已經被自己砍斷了嗎?
他回頭看去,只見藏狐正慢條斯理地舔舐著自己的爪子。
緊隨其後進來的徒弟,此刻突然指著外面驚呼:
「師傅,是災民!有不少災民壯著膽子進來了!」
俠士這才恍然擡眼,透過自己劈開的大門望去,門外果然有不少瑟縮的災民,正遠遠地觀望倉內動靜。見狀,他的眼睛漸漸瞪大,心頭豁然開朗:
鎖住糧倉的,從來不是自己斬斷的這把鐵鎖,而是那些眼睜睜看著治下百姓餓浮遍地,卻依舊無動於衷的君侯!
原來如此啊!
自己並未真正斬斷這要命的鐵鎖。所以老祖才說,若解不了這三點,車羅便無可救藥。
因此
俠士眼中驟然迸射出一道精光。
因此,要讓災民的怒火燒掉這群腐朽的君侯!
要給車羅換個新天,不然就如老祖說的那樣,下再多雨,救再多急,都是無用功!
俠士快步衝出糧倉,站定在諸多災民面前後猛地擡手,長劍直指天際,渾厚的嗓音壓過周遭嘈雜:「鄉親們!都靜一靜!」
瑟縮的災民聞聲都安靜下來,齊齊望向他去。
俠士揮劍指向糧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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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外頭大旱,你們流離失所、親人餓死,這群蛀蟲卻拿著從你們手裡來的救命糧享樂!」
「天災是苦,可真正要命的,不是天災,是這群狗官,是那個車羅國王!」
「你們好好看看這裡面的糧食到底有多少!」
「他們挖空了一座山,而裡面都是糧食啊!這能救下多少人?這能救下多少人啊?!可這群畜生,卻不管不問,坐視災情遍地!」
話音剛落,一片死寂過後便是震天怒罵。
「狗官啊!」
「他們明明一直說國庫的糧食也吃光了!」
「我就說每年交上去那麼多收成,怎麼可能那麼快就沒了!」
「原來是他們藏了糧!」
「跟他們拚了!」
災民的瑟縮盡數化為怒火。
俠士擡手壓了壓,高聲道:
「還請鄉親們即刻四散,把真相傳遍這車羅王都,告訴所有鄉親這件事情!」
「而我,我要殺向王宮!!誅殺那群昏君奸臣!你們敢來嗎?」
俠士劍指王宮,眼中怒火熊熊,胸口心潮澎拜。
大丈夫,當死國事!
雖然此間不是大宿,可此情此景,那個男兒忍得住?
「敢!」不知何處響起一聲後,災民們的吶喊頓時如潮:
「殺進王宮!誅殺昏君!奪回糧食!」
藏狐滿意地甩了甩尾巴,縱身躍上糧倉頂端,目光銳利地望向王宮方向,隨即又好奇地瞥向不遠的廣場雜家三代弟子,的確是些不入流的貨色。
但既然能出現在這裡,多半背後還藏著個真正頂用的二代弟子。
況且此地久旱成災,卻罕見奇詭異動..
難道,雜家一脈在這地界搞了什麼名堂?那位不知道哪一家的老祖,竟是專門衝著雜家來的?但九流十家之中,雜家向來與各家無冤無仇。
陰陽家與家勢同水火,縱橫家與兵家積怨已深,這都是人盡皆知的事。
其餘諸家乃至三教之內,也各有不服、紛爭不斷。
唯獨雜家,向來不顯山不露水,卻穩穩占據九流之一的席位,從無什麼深仇大恨的說法。
難不成,是雜家自己過來清理門戶?
杜鳶到底是誰?藏狐思來想去,始終摸不著頭緒。
藏狐下方,那青年攥緊軟劍,上前一步朗聲道:
「師傅,弟子願為前驅!」
這話他喊得慷慨激昂,他也和自己師傅一個想法,那就是大丈夫當如是!
俠士微微頷首,長劍一引,率先邁步而出:
「鄉親們,隨我來!讓這群狗賊為他們所作所為付出代價!」
災民們紛紛響應,身旁有兵器的當即抄起,沒兵器的也急忙奔回家中,尋來釘耙、鐮刀、鋤頭之類的農具緊隨其後。
浩浩蕩蕩的人流朝著王宮涌去,怒喝聲震徹天地。
眼見如此多的百姓蜂擁而來,王宮守軍早已嚇得魂飛魄散,慌忙關閉宮門,企圖憑藉高大的宮牆負隅頑抗。
可惜,車羅國境內本就罕見奇詭異動,沒了修士攔路,那師徒二人一馬當先,硬生生劈開了緊閉的宮門,讓無數百姓得以長驅直入。
王宮深處,剛從酒池肉林的奢靡享樂中抽身的車羅國王,聞言頓時驚怒交加,歇斯底里地嘶吼道:「他們怎麼敢?他們怎麼敢的?!!我是國王!我是他們這些泥腿子的國王啊!」
一旁的大臣急得滿頭大汗,連忙勸道:
「陛下,眼下不是說這些的時候!那些災民眼看就要打進來了!」
「打進來?我的軍隊呢?」國王怒目圓睜,「王都之內明明有兩萬精兵,難道還收拾不了一群食不果腹的災民?」
大臣擦了擦額角的冷汗,顫聲回道:
「陛下,您的兩萬精兵,一萬有餘駐紮在外城,還分了南北兩營。城內的兵力中,國庫駐守一千餘人,王宮原本有五千餘人。可您日前已經抽調了一半兵力去了廣場!」
「如今...如今王宮裡只剩下兩千多人,而攻來的災民,怕是不下三萬,而且還在不斷增多!眼下算下來,約莫半個都城的百姓都涌過來了!」
兩千甲兵依託宮牆抵禦災民,雖說稱不上固若金湯,但至少撐到城外軍隊趕來支援,本是綽綽有餘。可關鍵在於,宮門被那兩個從大宿來的狗賊劈開了!
一群餓瘋了,偏又在這兩天勉強填了幾口飯、攢了些力氣的災民,哪裡是這兩千餘人能抵擋得住的?甚至,宮廷近衛這東西,可能開國之時確乎是百戰精銳,但承平已久後,那就差不多全是酒囊飯袋了.話音未落,殿外便傳來了災民震天的喊殺聲。
這動靜讓剛才還暴跳如雷的國王,眼中瞬間閃過一絲難以掩飾的怯意。
難不成,自己堂堂一國之君,今日真要被這群泥腿子給宰了?
嘴角劇烈抽搐了片刻,他慌忙從王座暗格中摸出一枚玉佩,色厲內荏地喊道:
「莫要慌亂!我有仙人賜予的傳訊至寶,待我請來上仙,定要將這群反賊挫骨揚灰!」
見國王終於祭出底牌,眾大臣這才如蒙大赦,齊齊鬆了一口氣。
隨著國王指尖發力,玉佩應聲碎裂,傳訊符光沖天而起。
城外,武景威王猛地睜開雙眼,眸中精芒爆閃。
「該你出手了。」一道聲音在他耳畔響起,「不用管那蠢貨的死活,車羅國的國運我已不再需要,你只需替我拖住局面即可!」
威王眉頭微皺,不解道:
「任由他們鬧下去,豈不是更能拖延時間?既然國運已棄,那那人的死活又有何干係?」
「因為照那廝所言,這蠢貨一旦身首異處,怕是頃刻間便會天降大雨!屆時,我這邊的謀劃多半就要功虧一簣了!」
鳳為火,炎螭亦為火,甚至連那大魅也是至陽之火屬。在這節骨眼上,若是落下一場救火的甘霖,後果不堪設想。
威王轉頭看向廣場中的杜鳶,神色凝重:
「此人深淺難測,我又不在封地,難以調動全部底蘊,怕是不可久持。你到底需要多久?」「一炷香.不,半炷香足矣!你只需為我撐過半炷香,今日就算天人親至,也休想動我分毫!」最後那句話讓威王眼前一亮:
「天人親至你也不懼?你到底在圖謀何物?」
「哼,你無需多問。只需知曉,你若拖住了,我便魚躍龍門,你也能跟著雞犬升天。你若拖不住,大不了老子陪你共赴黃泉!」
「嗬嗬,既然你都把話說到這份上,那我便不惜金身損耗,陪你瘋一次!」
話音落下,原本喊殺震天的車羅城內,無論是群情激憤的百姓,還是苦苦支撐的甲兵,皆感到腳下大地劇烈震顫。
「地龍翻身了?」
「不對!快看城外!看那些山!」
站在宮牆等高處的人們駭然發現,都城外那幾座巍峨大山,竟仿佛活物般動了起來!
威王割破手腕,以金身代血,朝著山嶽揮灑而去,冷笑道:
「既然此間無主,今日我便是這群山之主!加之我不惜金身獻祭,我看你還如何穩坐釣魚台!」「畢竟小孩子們都殺的血流成河了,也該我們下場斗一鬥了!」
然而,他身後卻突然傳來一道聲音:
「哦?所以,你是想與我正面較量不成?」
這聲音如同驚雷,讓威王心頭劇震。
什麼時候來的?不對..是什麼時候發現我的?
他的本意是隱匿行蹤,暗施手段,以免過早暴露。
雖為了盟友決定出手,但隱匿之心未改。他自信行蹤隱秘,怎料剛一動手,對方便循著氣機找來了!此人修為,定然遠勝於我!絕不可力敵!
心念電轉間,威王怒喝一聲:
「我倒要看看,你是要來抓我,還是去救那群凡人的狗命!」
怒喝中,威王全力催谷,那幾座山嶽裹挾著萬鈞之勢,朝著都城狠狠壓下。
雖動手倉促,未能盡數駕馭,但只要砸下去,大半個都城的生靈都將化為肉泥!
如此一來,此人要麼回身救人,要麼與自己纏鬥,無論選哪樣,都能為盟友爭取時間。
這是威王倉促間想到的「兩全之策」。
怎料,杜鳶只是緩緩朝前踏出一步,天地間驟然一清!
那被威王以金身損耗強行控住的幾座大山,連同腳下的地脈,竟是被什麼東西死死「踩」住,紋絲不動!
剎那間,威王如墜冰窟,死寂當場。
「踩.踩住了?!」
驚駭欲絕之下,威王猛地回頭,聲音都在顫抖:
「你到底是誰?這般神通,非天人不可為!」
看著失態的威王,杜鳶似笑非笑:
「怎麼,這才多久沒見,你就不認識我了?」
「認識?什麼認識?」
威王心頭湧起一股莫名的恐懼,自己根本不認識此人!他這話是什麼意思?
杜鳶見狀,輕笑道:
「虎牢山上,我曾言來日定當登門拜訪。只可惜,西南一行,你倒是懂得「急流勇退』,逃得倒是挺快啊!」
隨著杜鳶主動挑明身份,那張原本毫無印象的面容,逐漸與威王記憶深處最恐懼的那個身影重疊。無盡的驚恐如潮水般將他淹沒,威王雙腿一軟,幾乎跌倒在地。
然而,因為被杜鳶「踩」住了,他竟連分毫都動彈不得。
杜鳶緩步走近,似在回憶:
「你可知,自你從西南逃遁後,我問那些傢伙還有何遺言時,他們說了什麼嗎?」
威王滿眼驚恐,早已嚇得魂飛魄散,哪裡還答得上來。
杜鳶自顧自地笑道:
「他們都求我,務必不要放你走啊. ..嗬嗬,你們這些邪魔外道,還真是「情深意重』得可笑!」隨著杜鳶走到面前,終於不在被踩住的威王渾身脫力,乾脆利落地癱坐在地,死死盯著杜鳶,嘶啞一句道:
「你你你,不,您?您怎麼會親自來了?!」
好消息是,追兵似乎還沒到。
壞消息是,來的這位,竟然是正主本人!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