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第5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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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碩傻了,眼珠子瞪的滴溜圓,「你沒逗我吧?」
游松根本沒看他。天冷了,他穿一件黑色立領皮夾克,稍一動作,皮料會發出沙沙的摩擦聲。
他拳頭抵住嘴唇輕輕嗓子:「吃飯了嗎?」
余男反應了會兒:「問我?」
游松沉臉看著她。
「哦。」她說:「沒呢。」
游松轉了視線,幾秒後說:「那一起吃個飯?」
「不了。」余男向他微笑,「我回去和他一起吃。」
兩人離的不算遠,游松低頭剛好能看見她發頂,她沒看他,正盯著桌上那團廢紙。
一條條錯綜纏繞,像團亂麻。
張碩插嘴說:「吃完給蔣叔帶回去不就行了。」
余男沒回他,微側一下頭,狹小昏暗的空間裡,鼻端衝進淡淡的菸草味兒,混雜一股陳久的皮革味道,不難聞,獨特的難以形容。
她腳下錯開半步,察覺到頭頂的視線,看向游松,又補充一句;「我不餓,真不去了,你和張碩吃吧。」
她說話是笑著的。余男以前很少對他笑,經常繃著臉,根本沒有好態度。還像某種炸毛的小動物,隨時保持警惕,準備攻擊。
現在她終於對著他笑了,很平靜很坦蕩的那種,游松卻心涼,那笑容背後隱藏一種淡淡的疏離感,是他現在最不想見到的。
默了良久,他目光如炬,卻在她眼中看不到任何內容。游松握了握拳,垂下眸,終於明白,若無其事才是對他最好的懲罰。
張碩見兩人不說話,他揉了下鼻子,還惦記著自己的事。他把桌上的碎紙舉起來,窸窣幾聲;「這麼多,真要我來粘?」
余男定了定神色,說:「這個恐怕很難做到,不過我認識個做旁門的,他自己寫的程序,可以把粉碎的紙片掃描到電腦里,系統配樣重組,大概能按照一定比例還原。」
張碩眼睛都亮了,「靠,這也行?」
余男說,「也不確定,試試吧。」
余男沒直接去,提前打電話知會朋友,把地址寫給張碩。
最後,張碩臨時有事,游松親自跑了一趟。
朋友是個男的,住在偏僻巷子裡,來開門時,游松不免多看兩眼,對方樣貌不凡,身材出挑,寬肩窄胯和他不相伯仲,身上只穿了條寬腿褲,還赤著上身。
游松上下打量他,微皺一下眉。
朋友歪叼一根煙,也沒特意招呼他,轉身進了屋。
游松跟進去,對方看了看那堆廢紙,沒給肯定答覆,也說試試。之後他便忙起來,游松站在邊上等著。
這是一棟老房子,房梁牆坯陳舊,雜件物品隨意丟放,牆腳堆很多叫不出名的儀器和電子設備。
游松掃了圈兒,目光定住,角落裡躺著個儀器,他過去,拿腳尖踢了踢,抬頭問:「這個賣嗎?」
一等就幾個小時,朋友最後抻個懶腰,站起來。
當天晚上,相同地點,游松把一迭複印紙扔到桌子上。
這裡已經被張碩簡單清理過,木板廢物堆在一角,另一側有張破桌子,旁邊扔兩把木椅,坐上去東搖西晃的不太牢靠。
張碩覺得見面沒必要大費周章,幾人未露過馬腳,而且從呂昌民角度講,他不知情,過了將近二十年,更不會聯想到他們算計他的動機,所以應該不會特意派人盯著,大可不必這麼謹慎。
游松只說小心點好。
余男拿起那迭紙,上面字跡不太清晰,隱約能看到之前被切斷的邊條痕跡,文件恢復程度達到百分之七十,比他們預想要好很多。
游松已經提前看過,天天和地產商打交道,只寥寥幾眼就知那是份購房合同。
余男翻了翻:「這些合同應該沒問題,和平常銷售部簽署的都一樣。」
游松點了根煙,之後連同火機拋給張碩。他半靠在桌子上,夾煙的手指著那些紙,「平時這東西都放哪兒?」
余男說:「合同一式六份,其中一本在業主手裡,兩本留在房管局備案,剩下的放在檔案室,開發商做留檔。」
張碩也把煙點著了,「那這些是哪來的?」
游松抽著煙,默默地說:「這裡就有六份,該留檔的她沒留,該去房管局備案的她沒備,急著銷毀,這就是問題。」
張碩問:「什麼問題?」
游松橫他:「你問我?」
他又看向余男:「男妹妹,你分析分析?」
余男白他,沒好氣:「不知道。」
幾人逗留了會兒,游松又拿起文件翻了翻,業主信息尚算完整,劉德順、安成海、梅麗、董強,一共四個人,每人各六份,上面填有完整的個人信息和聯繫方式。
游松眼睛挪到文件低端,簽名下面的日期都是上個月的。
近一個月時間,四個人。大膽假設,如果存在問題,那之前不知銷毀了多少份。
游松皺眉,完全猜不透呂昌民的用意。
他拿手碰了下余男:「找人查查這些人。」
余男眨眨眼:「要我查?」
「怎麼?」這裡不是濟南,游松剛來不久,基本可以算人生地不熟。
余男不明白,「怎麼查?」
游松想起什麼,冷哼:「你不有挺多那種邪門歪道的朋友嗎?」
余男想起那位朋友,笑了下,把文件往包里裝:「行,我改天去問問他。」
「問誰?」
余男說:「邪門歪道的朋友。」
游松一皺眉,把文件撤出來扔桌上,沖張碩說:「你去查,找個私家偵探,靠譜點兒的。」
「消息要具體,我要對方家人,包括親戚朋友的詳細信息,工作單位,平時活動行蹤,還有幾人的私交。」他頓了頓,「讓人盡力辦事,要多少照給。」
「行。」張碩叼著煙,把文件捲起,束在懷裡。
幾人走出房間。
游松抬頭看了眼,滿天星辰,密布在墨藍的天幕上,耀眼明亮。
已經是深秋,冷蕭的寒意令空氣都清冽起來。這裡不及濟南,即便到冬天也不會漫天雪絮,枝葉凋零。唯一剛勁的是風,在北方,冷風割面,而大理,風會悄悄鑽進骨髓里。
他收緊衣服,轉過頭,余男在他旁邊,兩人共同走進小巷,出了巷子錯綜複雜會出現很多條路。
各奔東西,分道左右,
他忽然想讓前面的路再長點兒。
游松收回視線,問:「明天你送還是我送?」
余男沉默了一會兒:「我送吧,我家離機場近,你別總往那邊跑,儘量避開點。」
游松只『嗯』一聲,也沒話說了。
巷子變窄,余男想起一件事,在包里翻幾下,交給游松一樣東西。
游松一頓,「什麼意思?」
「密碼是六個零。」余男望著他:「我先給你這麼多,他回去看病的錢還要你先墊著,」她稍微停頓:「我以後在慢慢還給你。」
游松忽然停住,眼裡一抹柔色瞬間凝住,雙眸陰鶩,緊盯著她。
張碩走一半,發現兩人站著不動了,巷口窄小,站下他們幾乎沒有多餘空隙。
他喊了聲:「走啊!」
沒人理他,他卻隱隱覺出氣氛不對,兩人沉默對峙,像戰爭爆發前的平靜,張碩一縮腦袋,咳了聲:「我回車裡等你啊,游哥。」
游松沒回答,眼睛一眨不眨的盯著余男。
余男低下頭:「那我也走了。」
卻沒走成,游松把她甩牆角上,『砰』一聲響,余男捂住手臂,咬唇看他。
游松晃了晃手裡的卡:「裡邊兒多少錢?」
「幾萬。」
「幾萬?」
「四萬。」
游松笑了下,「就這點兒?差的還很遠。」
「我知道,但現在只有這麼多。」
游松想把她捏碎,上前一步,掐住余男臉頰,「想要還債麼?換種方式也行。」
頭頂一盞昏黃的燈,籠罩著兩個人的身影,四周頹敗荒涼,雜草叢生。余男擠在角落,掌心緊貼著牆壁,指尖抓了抓,觸到乾枯的苔蘚,是一種粗糙的觸感。
路燈像一道光柱,下面飛舞細小的塵埃,慢慢往下墜。
地上的影子不分你我,越纏越緊。
游松狠狠啃噬她的唇,多日的魂牽夢素,終於恢復最親密的距離,卻是通過這種方式。
游松用牙咬她,所有思念和疼痛洶湧而至,他恨她,恨她讓他優柔寡斷,恨她讓他迷失,恨她讓他疼。
牙齒徒然閉合,余男悶聲顫抖,兩人同時嘗到一股咸澀。
他想讓她疼,像他一樣疼……
余男沒反抗,也不回應,任他動作。
漸漸的,游松不滿足,他懷念那個熱血沸騰的雨夜,想念她那天的縱情放肆,他捧著她的臉,親吻著,抽出一隻手摸上她的腰。
游松還要繼續,一隻手覆在他手上,他停下。
離開寸許,游松看清了她的眼,烏黑的瞳仁里透著冷淡和疏離,余男譏諷的笑,「我們還真逃脫不了這種關係。」
游松心一涼,下意識退後一步,冷著聲:「什麼?」
「炮友。」
這晚,不歡而散。
第二天,余男送蔣奇峰去機場,兩人無話。
余男幫他提著行李,還是來時那個包,癟癟囊囊,她拿在手裡卻有些分量。
蔣奇峰背著手,先她一步走在前面。
機場嘈雜,余男幫他換好登機牌,他低著頭接過,沒看她一眼,「回吧,我走了。」
沒有一句多餘的話,他反身往安檢口去。
余男看著他的背影,蔣奇峰佝僂著身,慢騰騰,兩袖清風,和來時沒區別,看在她眼裡,卻莫名多一分孤獨落寞。
她張了張口,幾次想叫住他說句話,蔣奇峰卻始終不回頭,毫不留戀走入安檢口。
登機前,他接到個電話。
對方說:「蔣叔,到濟南我安排了人去接你,小張你認識的。」
蔣奇峰只『嗯』一聲,游松卻明顯聽出他聲音不對勁,他不說話了,等了會兒,那邊低聲自語:「挺好的,挺好就行……掛吧,我登機了。」
游鬆一口氣鯁在喉,那邊傳來嘟嘟的忙音。
他攥住手機,久久,半天都沒動一下。
私家偵探是在一周後把資料拿來的,各項文件及照片厚厚一摞,幾人分開傳看,幾乎找不到任何有用線索。
找到後半夜,張碩已經趴桌子上睡著。
余男強撐眼皮,游松拍了下她手臂:「發現個問題。」
「什麼?」
游松從一堆資料里抽出幾頁紙,一一擺在她面前:「這幾人有個共通點。」
余男看過去,半天后:「他們的家人,近期都在市醫院裡住過院?」
「還有呢?」
「……同在一個科,」她看著他:「腎內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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