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章
第12章
游松雙手箍著她手臂,余男腿軟往下滑。
他用了點力把她提起來,目光緊緊跟隨余男,不放過她一絲表情。
他問她:「怎麼回事?」
余男思維不太清晰,沒法回答他的問題。
游松眼神晦暗不明,他試探的問:「你不會是……」
他掌握不好力度,余男手臂像要被他捏碎。
她突然發怒,『操』一聲,牟足勁兒揮開他的手:「別他媽自以為是。」
賽班家的院子裡。
瀘沽湖的夜空格外純淨,即使是晚上,也鋪設一種幽暗的藍,沉穩而內斂。它展開廣博的胸懷容納整個大地和渺小的人類。
月亮只露出小小的牙兒,星辰卻亮的晃眼,像絢麗的節日燈,歡快喜慶的閃爍著。這樣的星空附著一種神奇的力量,她心緒變得寧靜,平和。
余男終於冷靜下來,新鮮氧氣令她大腦恢復運作。
兩人沒有再回飯桌。
賽班家後院有個半人高的小土坡,余男坐在坡上,游松立在旁邊。
周圍很靜,也很黑,沒有湖水,籬笆牆外只有大片大片的天空和星海。
有聲音『嚓』的一聲,她眼角閃過一道微弱的光束。
隨後一絲青煙飄過眼前。
余男說:「你能別破壞空氣嗎?」
游松吐出煙圈:「這換做旅行社,早被人投訴八百六十遍了。」
余男白他一眼:「你說我罵你?」
游松涼涼的:「你說呢?」
余男冷哼了聲。她統共罵過他兩次,一次他襲了她的胸,一次他讓她吐的肝腸寸斷。
罵人都是輕的。
余男說:「你的錯,應該先道歉。」
游松拿眼尾掃她:「道歉倆字怎麼寫?」
「你沒上過小學?」
「沒上過。」游松拿出手機照了照她的臉:「心裡罵我幾百遍了吧。」
余男嘴硬:「沒有。」
他又問:「為什麼會吐?」
余男這會兒好受很多:「反正不是你想那樣。」
「不愛吃肉?」
余男抿抿唇,半刻,敷衍說:「就是沒休息好。」
游松看著她,月光下她抱膝坐在那兒,縮成小小的一團。
她垂著眸,他看不見她眼睛裡的光。
隔了好一會兒,余男忍不住看他:「有什麼好笑的?」
他收起唇角,彈了彈菸灰:「想起一個小姑娘。」余男沒接話,他說:「鄰居家的小妹妹。」
「……哦。」
游松在她旁邊蹲下,竟和坐在土堆上的她一樣高。
他手肘隨意搭在膝蓋上,背微躬,抽了口煙又放下,「她跟你一樣,不愛吃肉。」
「挺巧。」
「她比你嚴重,只要飯桌有肉,她就不動筷,情願挨餓。」
「那是挺嚴重的。」
游松說:「為這,她爸不知抽她多少次。」
余男舉起礦泉水喝了幾口:「可能有原因。」
「或許吧。」游松說:「沒來得及問她。」
余男漫不經心:「後來呢?」
游松輕描淡寫:「丟了。」
他指間的煙終於燃盡,點點菸火隕滅,陷入一個黑暗的世界。等余男終於適應了黑暗,卻只能看清對方的一個輪廓。
黑暗能使人變脆弱,有些話,擱平時,他絕對不會說。
余男以為話題就此打住,黑夜中傳來模糊的聲音……
「我弄丟的。」
原本晚上還有篝火晚會的行程,因為余男身體不適,最終改到明天。
從賽班大叔家出來,幾人踏著夜色往回走。
余男感到抱歉,畢竟她是導遊,要別人遷就她時間的狀況從未發生過。
章啟慧挎著她手臂:「篝火晚會明天去也是一樣的,況且,趕了一天路我也有點累了。」
此刻她的善解人意,余男特別感激。
章啟慧誇張說:「剛才嚇死我了,你的手一直搓一直搓,怎麼叫都不理,我以為你碰見什麼不乾淨的東西了。」說著,偷偷瞅游松,目光濃的化不開:「幸虧游哥過來了,要不我都不知道怎麼辦才好。」
余男抬眼去看游松,對方手裡擺弄著打火機,叼一根煙,沒有點,似笑非笑的回視她。
跟剛才簡直判若兩人。
游松說:「不乾淨東西見著她就跑。」
余男頂他:「那我好處挺大的。」
游松失笑:「你還挺驕傲。」
余男沒理他,黑暗中剜他一眼,對章啟慧說:「沒事,可能最近沒睡好。」
章啟慧說:「你身體太弱了,應該加強鍛鍊。」
說到鍛鍊,張碩立馬豎起耳朵,往後退了兩步。
「余導,要不明天跟我們晨跑吧,交給你鍛鍊方法,做有氧運動,時間長了能幫助提高免……」
「你要轉行?」他話說一半,游松涼颼颼的打斷他。
張碩心裡咯噔一下,面不改色接著說;「……能提高免疫力。運動方面游哥比我強,明天剛好讓他教教你。」
游松沒吭聲了。
余男卻擺手:「跑步就算了,我情願多睡一會兒。」
章啟慧拉一下張碩手臂:「你們明天要晨跑?帶我一個吧,這段日子吃得多,都肥一圈了。」她看看他們:「你不散打冠軍嗎,正好教教我。」
張碩大腦斷片兒了幾秒,差點忘了游松給他安的頭銜。
「啊……會散打。」
章啟慧拍拍手:「太好了,那就這麼定了哦。」
石明拉她一把:「每天你都不愛起,多睡會兒,就別出去了。」
她嘟起嘴扭了下:「你睡你的,可別跟著我啊!」
幾人各自回了房間,時間不到九點,游松往床上一躺,電視機轉了幾圈都是地方台,聽不懂。
張碩剛洗完澡出來,準備跳上床玩兒會遊戲。
游松肚子咕嚕叫,晚飯被余男攪的沒吃啥,問張碩:「有吃的沒?」
「有。」張碩順手把幾個塑膠袋扔他床上。
「只有這個?」袋子裡裝了兩個鳳梨,一堆山竹和一把香蕉。香蕉已經長出黑斑。
「嗯,就剩這個。」
游松問:「板橋鄉買的?」
「啊,齁兒貴的。」
游松翻了翻,又扔回去,「那兜琵琶呢?」
張碩順手拿根香蕉剝開皮:「不知道。」
游松站起身:「走,出去吃飯。」
張碩晚上吃的挺飽:「我不餓。」
「我餓。」
「我都洗完澡了。」
「那就回來再洗一次。」
他已經開門出去,「快點,我在外面等你。」
張碩:「……」
瀘沽湖不比麗江夜夜笙歌,但也不至於太蕭寂,有些飯館還沒打樣,顧客稀稀疏疏,不是特別冷清。
兩人在三家村找的飯館,普通炒菜,隨便吃兩口能填飽肚子。
張碩玩兒手機,想起什麼,問:「呂昌民打過電話沒有?」
「沒。」
「這孫子怎麼回事,到底有沒有誠意合作?」
游松頭也不抬:「他背後應該有幾個建築隊在爭那塊地。」
「那我們……」
「勢在必得。」游松停了停:「目前只能靠這點和他建立聯繫。」
張碩脫口說:「當年的錯不在你我,要不……」
他話沒說完,游松瞟他一眼,目光警告,他立刻轉移話題,「呂昌民現在也算個房地產老闆,在大理還挺有名,還會幹那些喪盡天良的買賣?」
游松扒飯:「不知道。」
兩人吃完飯回客棧,在門口遇見石明和章啟慧。他們也剛從外面回來,石明手裡提了一個打包盒。
張碩叫住兩人:「大晚上,你們幹什麼去了?」
章啟慧驚喜的叫一聲游哥,才回答張碩的話:「我和石明去湖邊散步。你們也出去了?」她打量兩人:「你們不會也去……」她頑皮拉長尾音,手指指著兩人轉了轉。
張碩不著痕跡錯開一步,『嗞』一聲:「沒你們閒心,吃飯去了。」
「你們晚上沒吃飽?」
「嗯,你游哥沒吃飽。」
章啟慧扭頭要跟游松說什麼,游松抬抬下巴,先發問:「什麼啊?」
石明反應過來,手裡打包盒舉了舉:「我們順便給余姐帶了點粥,她不沒吃什麼嗎。」
游鬆手指觸了觸鼻尖,沒說話。
張碩又和兩人說了兩句,游松不耐煩,先往回走。
張碩趕緊跟上,章啟慧在後面喊,「說好的啊,明早五點半,你們可要等我的。」
那邊兩人已經關了門。
張碩落鎖,回身看游松臉色,試探著問:「你和余導發展咋樣了?」
「沒咋樣。」
張碩嘆口氣:「我說過這女人不好擺弄。」
游松冷哼:「現在下結論還太早。」
張碩嘀咕:「才發現,你有受虐傾向。」他脫了衣服:「那麼多女人上趕子呢!」
游松躺回床上,哼一聲。
張碩又說:「你也要軟硬兼施,看人石明,多細心,還給余導帶粥呢。」
游鬆手臂枕在腦後,交迭雙腿,斜他一眼:「要你教我?」半刻,像是說給自己聽,「又不是處對象。」
余男在房間睡的昏昏沉沉,聽到門鈴聲下床,一陣眩暈。她扶著牆壁,等眼前雪花散去,才邁步開了門。
兩人給她帶飯,余男有些吃驚外,更多是暖心。
她敞開門:「進來坐會兒。」
章啟慧蹦蹦跳跳進來,在房間裡轉了一圈兒,發現和自己房間沒什麼兩樣。
余男示意石明坐沙發,她坐床邊,把他買來的粥放在矮柜上。
石明說:「余姐,這粥我沒讓放海鮮,只加了蔬菜,應該挺清淡,你喝點兒。」
余男揭開蓋子,粥香四溢:「謝謝。」
章啟慧在石明旁邊坐下,一臉驕傲;「我們石明可細心了,我倆本來出去散步,買粥是他想到的。」
余男用塑料勺小口啜粥,打量兩人,最後笑了笑。
章啟慧納悶:「余姐姐,你笑什麼啊?」
余男問:「你們一起幾年了?」
章啟慧說:「一年多了吧,記不清了。」
石明提醒:「一年三個半月。」
「你們怎麼認識的?」
章啟慧說:「他們公司來我們學校招聘暑期兼職,他管人力錄用了我,我剛到公司什麼都不會,他總偷偷幫我,後來,開學我辭了職,他總去學校找我,慢慢就在一起了。」
章啟慧講的坦然,石明卻羞赧的撓撓頭。
「你還沒畢業?」
「沒,還有一年。」
余男點點頭,慢慢喝粥。
米粒一顆顆晶瑩軟糯,熱乎乎,喝到胃裡很舒服,整個人也跟著暖起來。
她目光不知怎麼落在石明身上,他身體偏瘦看著還算結實,無框眼鏡下眼神真誠堅定,老實,細心,是個會體貼女孩子的男人。
石明被看的發毛,余男笑一下,輕聲開口:「其實我有個弟弟,和你同歲。」
石明不知她要說什麼,沒接話。
她又說:「和你生日同一天。」
石明睜大眼睛:「是嗎?那真的很巧啊,都是巨蟹座。」
余男笑了下:「是啊,我們還是雙胞胎。」
章啟慧『呀』了一聲;「龍鳳胎很少見,大多都是家裡有遺傳基因的。」
余男點點頭:「我媽媽和小舅就是雙胞胎。」
石明突然想到一個問題:「那……那天正好是你生日?」
章啟慧眨眨眼,也反應過來:「……我們吃了你的蛋糕!」
余男咯咯笑,心情突然變得特別好:「你們別這種表情,這麼緊張做什麼,一起過不是挺好的嗎。」
章啟慧吐吐舌,問:「那你弟弟呢?」
桌上的粥已被余男攪涼:「不在了。」
兩人驚住,余男反倒淡然:「沒關係,已經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她端起碗,嘴角彎起一抹弧度:「如果他還活著,或許和你們一樣,上學,工作,談戀愛,過著無憂無慮的生活吧。」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