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第10章

  張碩起床時,游松已經不再房間。

  他五點鐘出門,古城還一片沉寂,街道空曠,市井蕭落,青石板上蒙著一層水霧,像被雨洗過,潮濕,乾淨。有野貓被叨擾,噌一下竄進小巷裡。

  游松沿著小巷慢跑,稍稍有些氣喘,流了汗,卻渾身舒暢。

  回到客棧,剛好四十分鐘。

  …… ……

  游松用十分鐘洗了個澡,收好行李出來正好六點整。

  由於他的配合,大家準時出發。

  老胡開車在麗江市區轉了一圈而,余男回頭問:「你們早餐想吃點什麼?」

  張碩還沒睡醒,懶洋洋的問:「有什麼選擇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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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余男說:「耙肉餌絲、燒餌塊、米粉」她想了想:「也有賣豆漿油條的。」

  「耙肉餌絲吧,具體是什麼玩意也不知道,咱嘗嘗?」張碩頃身問游松:「游哥,你說呢?」

  游松不挑:「行。」

  那邊章啟慧和石明也沒有異議。

  達成一致,老胡一打方向盤,拐進胡同里,又轉了幾個彎兒,在一處停下。

  普通的早點攤子,門面不大,不算乾淨,門口卻坐滿了人。

  已經沒位置了,有的人蹲在路邊,端著碗,挑起餌絲,往嘴裡送。

  余男說;「換一家?」

  游松點了根煙,眯起眼睛:「不用,等會兒。」

  周圍香味撲鼻,人群里有穿正裝的年輕人,提著菜籃子的大媽,還有遛鳥兒的大爺……

  餌絲熱騰騰冒著氣,他們吃的滿頭大汗。

  站了五分鐘,章啟慧眼明手快,「唉,唉,那邊兒,那邊兒……」

  有一桌吃完,她先跑去占座。

  老闆簡單拾了拾,用抹布擦完,桌面仍然油膩膩一層。

  章啟慧拿出濕紙巾擦,張碩嗤她:「哪兒那麼多講究,你又不啃桌子。」

  幾天功夫他們已經混熟,說話也沒什麼遮攔。

  章啟慧把紙巾扔過去,「討厭,你才啃桌子呢。」

  張碩一偏身子躲開,嘻嘻笑起來。

  余男和老闆說:「耙肉餌絲,要五碗」,她看一眼牆上菜單:「再加一碗豆花米粉。」

  章啟慧問:「余姐姐,你不吃餌絲?」


  余男說:「今天想吃米粉。」

  早飯的點兒,人多,大概等了十分鐘,餌絲才端上桌。

  耙肉餌絲是用豬後腿肉和餌絲製作而成。

  豬肉是特殊燉製,先用炭燒焦,在同老湯放入砂鍋中燉到入味。待涼後,擦醬油,下油鍋炸成金黃色。

  最後配在老湯餌絲上。

  肉美不膩,餌絲軟彈,湯汁鮮美。

  是雲南的特色美食。

  張碩剛吃了一口,便嘖嘖稱讚,一碗餌絲他吃的熱火朝天,嘴裡發出『吸溜吸溜』的聲音。

  石明把肉夾給章啟慧,她剛要皺眉,他說:「早上吃點兒沒事,要消耗一整天呢。」

  章啟慧努努嘴,低頭繼續吃。

  反倒游松慢條斯理,他拿筷子挑了挑,斜眼看余男:「好吃嗎?」

  余男頭沒抬,「好吃。」

  兩人中間隔著老胡。

  游松問:「上面那是什麼?」

  「油菜、花生米。」

  游松說;「白花花那個。」

  余男掃他一眼:「豆花。」

  老胡被隔在中間,有點坐不住,這兩人氣場太特殊。

  游松又問:「什麼味兒的?」

  「……」余男:「給你叫一碗?」

  「不用。」游松說:「嘗嘗你的。」

  余男:「……」

  豆花慢慢被她絞碎:「……也不怎麼好吃。」

  游松被她行為逗樂,笑了聲,開始埋頭吃自己的,幾筷下去就見了底。

  吃完飯上路。

  麗江到瀘沽湖車程要七八個小時。

  大家本來想補眠,可路況實在不好,沿途顛簸。有的地方地勢險峻,有輕微山體滑坡。

  老胡開車專注,小心避讓落下的岩石土礫。

  車行緩慢,在山路上盤旋行駛。

  一面是山,一面是金沙江。

  稜角分明的高山中突然出現一汪碧綠,盛夏汛期,江水呼嘯,視野磅礴遼闊。

  山路窄,沒護欄,又讓人感覺危險叢生。

  這種體驗,既刺激又震撼。

  車窗開著,清涼的風從四面湧進來。

  有山的味道,綠草的味道,還有江水的味道。


  在往前行。大山深處有人家。

  綠油油的山坳里,點綴幾戶白色房屋。遠處山脈綿延,不知是雲,是霧,還是炊煙,從屋頂一直懸到半山腰。

  完全是畫中臨摹出來的景致。

  慢慢的,路好走起來,要比之前順暢不少。

  這陣子大伙兒困意消散的差不多,全都精神飽滿。

  余男正好趁現在給大家介紹。

  她側靠著椅背,轉過頭來,講瀘沽湖的景點、當地美食和摩挲人的民俗風貌。

  章啟慧對走婚很感興趣,讓余男多講一點。

  余男說:「摩梭族人經常在寬闊的會場舉辦篝火晚會,大家載歌載舞,男人如果看見心儀的姑娘,就會上去拉對方的手並在她的手心裡抓一抓,如果兩人互生好感,女方會告訴男人自家住址,到了晚上,男人必須由窗戶爬進去和她同房。第二天,男人天未亮要提前離開,不能被別人發現。」

  章啟慧驚嘆:「摩梭人都這麼開放?」

  余男笑了笑:「對中國『一夫一妻』的制度來說,」她聳聳肩:「……的確有些匪夷所思。」

  「我靠……」張碩罵了句,「真是男人的福利啊!」

  游松笑:「反正來了,要不你感受感受。」

  張碩嘿嘿笑,摩拳擦掌有點兒躍躍欲試的意思。

  余男說:「到時候你就不這麼想了。」

  張碩問:「為什麼?」

  余男笑而不答。

  這時,石明問:「他們會維持這種關係嗎?不會組成家庭?」

  「或許吧。」余男說:「但是,摩梭人是唯一保持母系氏族的族群,孩子從小由母親,外婆,舅舅撫養長大,甚至有些小孩的母親都不曉得他的父親是誰,親生父親是不用盡養育責任的。當然,這裡的男人一生不會只有一個女人,而女人也不會只有一個性伴侶。」

  張碩再次『靠』了聲:「真特麼太性福了。」

  余男笑了下,不置可否。

  章啟慧白他一眼,「所有人都像你這麼想,社會風氣才會敗壞的。」

  張碩不樂意,指著她:「你說誰呢,誰敗壞了?」

  「除了你還能有誰。」

  張碩反駁:「也就是說說,我人品好的不行。」

  兩人隔著石明吵。

  張碩說:「得得,就你家石明好。」

  「那是自然。」她挺了挺胸:「石明長的好看,有學問,而且還有責任心。」說著攬住石明肩膀,石明搔了下頭,臉上透出不自然的紅。


  余男聽兩人鬥嘴,勾勾唇,一抬眼,碰上游松的目光。

  那人正小有興味的打量她,指尖夾著煙,手臂隨意搭到窗外,一縷青煙隨風飄向後方,已經快要燃盡。

  余男說:「你可以試試。」

  「試什麼?」

  「走婚。」

  「跟誰試?」

  「摩梭姑娘。」

  游松想起剛才張碩蠢蠢欲動的樣子,笑了下:「我喜歡女性特徵明顯的。」

  「還挑?」她說:「你最近不是正在發……」話說了一半,余男適時閉嘴,就兩人關係,有些話還要掌握分寸。

  游松吸一口煙,黑眸不自覺微眯:「發什麼?」

  「沒什麼。」

  她轉過身,聽到他問:「發春?」

  余男心下腹誹,比那嚴重的多,想答一句「發情」,忍了忍沒說。

  過了半天,後面又傳來:「我喜歡光明正大。」而不是半夜爬窗戶,偷雞摸狗的。

  一路上說說笑笑,時間也變得不那麼難挨。

  這周圍沒有服務區,中午在附近村民開的農家樂吃飯。

  菜色不算精緻,但有一道酸辣藕片絕對開胃。

  飯吃到一半,游松想起什麼,叫來老闆問:「豆花米粉有沒有?」

  余男驀地抬頭。

  游松扭著頭,沒看她。

  老闆說;「這個點兒了,都是炒菜。」

  游松說:「那算了。」

  「不過……」

  「嗯?」

  「不過,早上的還剩下一碗,要不我給你熱熱?米粉可能會不好吃。」

  游松說:「謝了,熱熱吧。」

  老闆轉身回後廚。游松端起碗,繼續扒飯,酸辣藕片被他嚼的沙沙響。

  張碩抽空抬頭:「大中午的,吃那玩意兒幹啥?」

  游松說:「嘗嘗。」

  沒多時,老闆端個海碗出來。

  裡面冒著熱氣,米粉有點塌,湯汁不多,零星幾片蔥葉,沒有油菜和花生米。

  但上面豆花絕對夠量,嫩白的兩大塊堆在米線上方,冒著尖兒,像座小雪山。

  老闆說:「這個不收你錢,算贈送吧。」

  游松道謝,用勺子挖起豆花。


  顫巍巍的,白瑩透亮。

  放進嘴裡,滑不留口,舌頭輕輕一抿,全部化掉,像清水,留不住。進入喉嚨,舌尖仍留餘味,微甜,帶著豆香。

  他聽耳邊有人問:「好吃麼?」

  他答「好吃。」

  「什麼好吃?」

  游松又吃下一塊兒「……豆花。」

  余男不說話了。

  他卻問:「要嘗嘗嗎?」

  對話似曾相識。

  氣氛怪異。

  張碩佯裝扒飯,偷偷從飯碗裡抬起眼。

  她沒接話,張碩試著說:「要不我嘗嘗?」

  游松:「滾。」

  余男笑出聲,是那種極輕的,淡淡的笑。

  清風帶動窗邊的風鈴,鈴鐺與風共舞,奏出清脆悅耳的調子。

  風在吹,聲音很動聽,笑聲,風鈴聲。

  吃過午飯,後面大概還有四個小時行程。

  路途平坦。可以一路睡下去。

  下午四點鐘,車子進入瀘沽湖景區。

  余男去買票,游松下車抽菸。

  透過景區大門,已經隱約看見湖水;天空瓦藍瓦藍,藍的一眼望不到邊際;雲很高,像一團團棉絮掛在天上;周圍翠山環抱,擁著這片湖水。

  余男買票回來見他在抽菸,索性也在外面抻抻筋骨。

  游松指尖夾著煙,垂在身側,沒有抽,上面已經結了一截菸灰。他半靠著車門,看向遠方,黑眸沉而靜,裡面映出大自然的色彩。

  游松說:「這地方不錯。」

  余男目光落在他身上,游松仍然沒有看她,手指微微動了下,菸灰輕飄飄散在風裡。

  一路來,她第一次聽他有這樣的評價。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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