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八章 念念成殤
只不過,後來的火箭卻是歐陽英睿命人放的。這些火箭是早就準備好的,本就是等著朱伯查驗出來就要射入,沒想到有人先暗箭傷人。
見太子被救,朱伯已死,歐陽英睿布置的人手當即趁亂將火箭射了進去,一把大火燒掉了孤希和那死嬰。
「皇叔,孤希即使不服『雲水謠』,也會死於『情殤』,對麼?」歐陽元青抬眼直視著歐陽英睿。
歐陽英睿鳳眸一眯,果然和自己猜的一樣,朱伯對元青說了實情,難怪元青臥床一月,還暗中派人去查孤希的事情。
他淡淡點頭,「的確,孤希被抓的時候已經行將就木。」
「皇叔,你早就知道孤希有孕,也早就知道她身中『情殤』?」
「嗯,爺的人發現她時常偷偷溜出王府,悄悄去醫館看診,且請了一個民婦幫其煎藥,避開眾人將藥汁帶回,就連她的主子都不知道。」
「她醫術那麼高,竟沒有發現自己的屬下有了身孕?」那個名字說不出口,就算是提及,歐陽元青也覺得難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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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身邊發生了太多事情,無暇顧及孤希。何況,孤希也懂點醫術,瞞過她也不難。那『情殤』之毒阻礙了胎兒生長,冬日衣衫寬大,的確不易發覺。」
「為何不告訴她?」歐陽元青眸光逼人,「皇叔其實從不信任她,對麼?元朗說你以前對她諸多猜忌,為何後來又要娶她?真的是為了皇爺爺?」
「現在說這些有用麼?」歐陽英睿顯然不想討論此事。
「當初你說你娶她自有理由,還說再不許皇侄傷她半分,可你……」歐陽元青說到這裡停頓了一下,艱難地再次發問,「既然從未對她動心,既然一直對她有戒心,皇叔為何要和她圓房,以致身染『情殤』?」
「爺是正常的男人,娶個女人回府,總不能一直放著當擺設吧?」歐陽英睿沒料到歐陽元青這麼直接,邪魅一笑,心中卻湧起陣陣苦澀。
歐陽元青臉色大變,語氣也變得尖銳,「她早就知道自己身中『情殤』,所以那日在西涼山,她才不願替皇侄解毒,因為她心裡在乎皇侄,寧願皇侄誤會她,寧願犧牲自己的清白,也不忍皇侄因她喪命。」
「而皇叔早就知道真相,卻不告訴皇侄,以致皇侄對她的誤會愈來愈深。皇叔為何要瞞著?你是早就對她動了心吧?以前見她和元朗親近,你勸元朗和她保持距離。後來皇侄誤會她,休了她之後,你便裝好人,將她娶回府!」
「只可惜,她不愛你,所以你便對她用了強。難怪皇爺爺死後,她會那麼決絕地要和你撇清關係,寧願死也不和你回府。她知道了真相,心中怨你,對麼?」
歐陽元青這些日子讓君無君浩將孤希查了個遍,京城中凡是為孤希看過病的郎中都被他們找到了,雖然朱伯當時說的不多,但他還是基本上猜到了當初的原委,心裡更疼。
難怪雁子那日離開客棧的時候會那麼痛苦,難怪她寧願和別的男人歡好也不與自己圓房,她只是不想害自己,而自己卻誤會至深,疏遠她、冷落她,用孟含薇刺激她,最終徹底失去她!
猶記當日歐陽英睿曾問,若是知曉了原因,自己會不會後悔。歐陽元青如今想說,怎麼不後悔,後悔得連殺了自己的心都有了。
若他早知道是這樣,他如何捨得將雁子推開,又如何捨得那般傷她的心?她若是對自己無情,她又怎會顧忌自己的性命?正是有愛,才不願將她的「情殤」之毒傳給自己啊!
天知道他有多愛她,此生唯一,至死不渝。只可惜命運弄人,偏要在徹底失去她之後才讓自己知道真相。
真想隨她一道消失在這天地間,可還有很多事等著他去做,他現在還不能死。
雁子,我真蠢!蠢到以這樣慘烈的方式失去你,蠢到以這樣悲壯的方式懂得你。我不敢乞求你的原諒,只想再為你做點什麼,儘管你再也不需要了。
歐陽英睿沒想到歐陽元青對自己誤會這麼深,可他不打算說出真相,他和丫頭之間的事情,不需要別人來懂。
他沉默坐在那裡,手放在桌面上,手指泛著如玉的光澤,卻也顯得清清冷冷。曾幾何時,這雙手,觸碰不到她的柔荑,便會覺得雙手空空,什麼都沒有。
丫頭,沒有你,便是對我最大的懲罰,眾叛親離,又算什麼?
「皇叔,你當初說娶她會讓她免受欺凌,到頭來,你卻傷她最深。皇侄既無法原諒自己,也無法原諒你!你若因『情殤』而死,皆是咎由自取。你我叔侄,情斷於此!」歐陽元青說著,起身離去。
「元青,她既已香消玉殞,你又何苦念念成殤?」歐陽英睿心中苦笑。
「即使陰陽兩隔,也可夢裡常往!」歐陽元青腳步未停,走了出去。
……
接下來的幾日,木音陪著柳曼槐將雲國都城玩了個遍,並帶她去看都城最有名的寺廟。柳曼槐對燒香拜佛本沒有興趣,可一看阿英興趣盎然的樣子,也就欣然前往。
到了才知道,這竟是一座月老廟。
遠遠的,就看見寺廟裡青煙裊裊,可見香火不錯。
進了寺廟,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一方石碑,上面刻著一個大大的「情」字,下方還題著一句「問世間情為何物,直教人生死相許」。
阿英頓時像【懷春】少女一樣唏噓不已,口裡反覆念叨著那詩句,像入了魔症一般。
柳曼槐只是淡淡掃了一眼,就移開了視線,目光落在後面那棵掛滿了紅絲帶和同心結的樹上,幽幽遠遠,不知在想什麼。
「你們看,那樹下還有塊石碑!」木音領著兩人向前走,柳曼槐這才發現那棵大樹下立著一塊「永結同心」的石碑,難怪這麼多人在這裡祈願。
「哇,這裡的紅絲帶和同心結好多啊!應該有很多年的歷史了吧!」阿英仰頭看著樹上,驚嘆不斷。
柳曼槐也仰頭看著,思緒有些飄忽。
「相傳這座月老廟已經有數百年的歷史了,早在雲國建立之前便一直存在。而且這座廟很靈,若是在此求了紅線綁在自己心愛的人腳踝上,便能得到一生的幸福。所以,雲國的青年男女都會到這座月老廟來呢。」
木音的聲音聽上去那麼柔和,「我娘親這一生最大的遺憾便是沒能在這裡來燒一次香,沒能與我父親一道在樹上繫上屬於他們的同心結。」
「真的這麼靈驗?」阿英聞言有些激動,忽然又想起什麼,「要是沒有心愛的人咋辦?」
「那就去燒香,祈禱早日與自己的心上人遇見!」木音笑了。
「好啊,那我們去燒香吧!」阿英拉著柳曼槐就要向前,「姑娘,快走啊!」
「你去吧,這廟裡風景不錯,我四處看看。」柳曼槐神色淡淡,一點不為所動。
「姑娘為何不去?」阿英不解。
「我從不燒香。」柳曼槐拍拍阿英的手,「你快去,沒見這麼多人麼?等下你許願都要等很久呢。我就在這邊走走,等下在大殿門口等你。」
「這樣啊!」阿英猶豫了一下,看了柳曼槐和木音一眼,抬腳離開,「那我去了!」
木音陪柳曼槐沿小徑走著,一路上,不知吸引了多少眼光。眾人無不對木音驚艷。柳曼槐只是默默走著,完全無視投射在她身上的好奇眼光。
「抱琴,你有心事?」走到一僻靜處,木音停下腳步看著柳曼槐。
「公子,我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柳曼槐抬眼看著木音,從他眼裡讀懂了關心,還有一些隱藏的情緒。
「抱琴,不開心的都已經過去了,放下過往,你才能幸福。」木音看著眼前的女子,她明明唇角噙著笑,可他偏偏從那抹笑中讀出了一抹蒼涼,「你看,這世間男女,十丈紅塵,誰不想擁有煙火中最平凡的愛?唯有愛,才能讓人溫暖,不是麼?無關於愛的,放下就好!」
「公子,天若有情天亦老,十丈紅塵的愛,抱琴消受不起。」柳曼槐轉身走到一棵樹下,看著被秋風吹卷的黃葉,手輕輕捂在左胸上,話裡帶著自嘲,「如若可以,我比任何人都想去放下,去遺忘。」
其實,如果尚未放下,看到那妖孽的時候,她應該會心疼到死吧。但自己只是覺得有些難過,這是不是說明自己已經放下了?
可是,每每想起混亂中自己給他的那一刀,換來他那一箭,柳曼槐都覺得像場噩夢。他中刀時失望的眼神,拉出滿弓射箭時冰冷的眼神,無時無刻不出現在夢魘之中。
這就是自己的命吧!無需「情殤」,早已情殤!
「抱琴,路還長,你可以慢慢試著去遺忘。我會一直陪在你身邊!」看著柳曼槐眼裡閃過的傷色,木音只覺得心疼,情不自禁上前伸手擁住她的雙肩,「你的未來,有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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