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八十七章 朱伯之死
「你說什麼?」歐陽英睿猛地抬眼看著朱伯,「這藥里混有世子妃的血?」
「世子不知?」朱伯一愣,「這些藥不都是世子你陪世子妃煉的麼?老朽剛才還在想,要煉這麼多藥,世子妃該是取了自己多少血……」
「怎麼可能?我每日陪在她身旁,從沒有發現,她的手腕也沒有受傷啊!」歐陽英睿的腦子飛快地轉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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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些日子莫尋雁的臉出奇地蒼白,還鮮有地喝上了參茶,他一直以為是她白日守靈,夜間煉丹太辛苦,難道,她竟瞞著自己用血為自己煉丹?
「腿上也可取血……」
朱伯話音一落,歐陽英睿腦子嗡地一聲,那夜莫尋雁練完丹藥後差點摔了,此後走路便略顯蹣跚,步子慢了不少,自己還只當她太累。再想想每日煉藥時,總有幾味藥顏色暗紅,可並無任何的血腥味,自己才不疑有他。
如今細想才明白,那丫頭定是趁自己上朝時悄悄割開大腿取了血,將那幾味藥材浸泡在血中,再設法去掉血腥味。否則自己怎麼一點沒有察覺?
歐陽英睿心一陣一陣地抽搐,她默默為自己做了那麼多,自己卻將她射落山崖。
儘管,自己是迫不得已,儘管,自己是為了要瞞天過海,要讓她活,可終究是傷了她!她可知道,那箭簇射在她身上,竟比射在自己身上疼一千倍一萬倍。
深夜跪在靈堂前,歐陽英睿一直在祈禱能快點找到丫頭,可沒想到,華池在四更時送藥過來,說還未找到人,他竟然暈倒了。
當歐陽英睿再次睜開眼,朱伯、華池、華藏都守在他的床榻邊,一臉的凝重。
「世子……」朱伯眼裡閃過一絲陰霾。
「華池華藏,你們去外面守著,讓人去靈堂傳個話,就說爺連日操勞,累倒了,歇歇就好。」歐陽英睿撐起身子,半靠在床頭。
「是,爺!」華池華藏走出內室,帶上了門。
「朱伯,有話不妨直說。」歐陽英睿看向朱伯。
「世子,老朽剛才替你檢查了,你也中了和孤希一樣的毒。難道,是世子妃在你身上下的毒?」朱伯顯然有些疑惑,「可你身上的毒似乎被某種藥物暫時壓制住了,只要你不動【雨念】,不起情思,這毒應該不會輕易發作。」
「此毒名『情殤』……」歐陽英睿心裡一動,將「情殤」之毒詳細說給朱伯聽,末了,他補上一句,「世子妃前幾日為我煉了三粒丹藥,只說是調理身子的,想必便是用來壓制這毒的。」
「世間竟有如此陰狠之毒?只是,這雲山老怪怎麼會在自己的徒弟身上下這樣的毒?世子妃的醫術已經出神入化,卻也解不了此毒,那世子豈不是只剩下數年性命?」朱伯愁眉深鎖。
「雲山老怪是希望雲山弟子和他一樣斷情絕愛吧。朱伯,我的寒症本就深入了骨髓,殘破之軀外強中乾,即使沒有這『情殤』,我的時日也所剩無多……」
「可是,世子,世子妃留下的藥和藥方雖說不能徹底祛除你的寒症,至少可以減少寒症發作,可以讓你的性命得到延緩。」朱伯嘆了口氣,「真是成也蕭何敗也蕭何,世子妃既然控制了你的寒症,為何偏偏又要將這『情殤』傳給你?」
「朱伯,怨不得她,她也不知道自己身上有『情殤』,爺那日與她圓房之後身子突然有些不適,她替我檢查後便煉製了丹藥,卻再也沒讓我碰過她。」歐陽英睿沒有完全說實話,兩人的秘密,他要為她守著。
在孤希說出「情殤」的秘密之後,歐陽英睿又驚又喜。難怪自己每次吻她的時候,莫尋雁都會心疼,那是她體內「情殤」發作,可這不是恰好說明她心裡有自己麼?
「若世子能對世子妃忘情,這藥便能很好發揮藥效,可以確保『情殤』之毒幾年內不會發作。但是,倘若世子對世子妃念念不忘,這藥的效果就會大打折扣。」朱伯猶豫片刻,說了實話。
「難怪她對我如此絕情,原來,她是要我恨她,放下她,對她斷情!」歐陽英睿這下徹底想明白了。
「世子,世子妃也是煞費苦心,你千萬不要辜負她的心意啊!」朱伯低聲勸著。
「我知道了,朱伯你先下去吧。」歐陽英睿垂下眼帘,長長的羽睫在臉上投射出一道弧形的陰影。
朱伯退了出去,歐陽英睿拿起身旁的枕頭緊緊抱在懷裡,將頭埋在上面。枕頭上還殘留著淡淡的藥香味,就好像她還躺在自己身邊一樣。
「祛除寒毒的丹藥明日開始服用,每日一粒,千萬不要忘了……」
她的交待此刻在腦子裡一一浮現。那顧盼生輝的美眸,那欲言又止的神情此刻反倒愈加清楚起來。
歐陽英睿心裡泛起一絲一絲的疼,自己為何那麼大意,沒看出她是在做最後的交待。丫頭,你真傻,沒了你,我活著何用?
次日歐陽英睿從崖底返回靈堂,歐陽離辰得知他焚了丫頭的遺骸也趕來了。因為那遺骸沒了,歐陽離辰自然也抓不到什麼把柄,只是臨走時命人將孤希的屍體帶去了京兆府停屍的義莊。
仵作驗屍的時候,歐陽元青也趕到了。
仵作查得很細,證實孤希是服「雲水謠」身亡,歐陽元青盯著她身旁全身烏黑的死嬰皺起眉頭。
仵作離開後,歐陽元青一直站在那裡,一句「足月、有毒」讓他的思緒再次回到了西涼山那一日。
那日是孤希替孤諾解的毒?孤希這孩子是孤諾的?仵作說這孩先天不足,一出生便是死嬰,似乎娘胎里本就帶著毒,是因為那百媚生麼?可仵作說再厲害的媚藥也不至將孩子害成這樣。到底漏掉了什麼?
再說朱伯得知歐陽離辰下令,驗明正身後就要將孤希給焚了,也匆匆從府里趕來,想再查看一番,看看可有法子徹底解了「情殤」。
朱伯推門而入並未發現站立在黑暗中的歐陽元青,他時間很緊,一進門就拿出銀針在那裡搗鼓。
「朱伯,孤希中的是什麼毒?」歐陽元青緩緩從黑暗中走上前來,嚇得朱伯手中銀針掉在地上。
「太子殿下……」朱伯並不知歐陽元青和歐陽英睿之間發生了什麼,他只知道逸王和世子素來待太子親厚,此前他也曾多次暗中替太子診脈看病,所以並沒有隱瞞,簡單說了下情況。
「這『情殤』是雲山老怪下到孤諾和皇嬸身上的?」歐陽元青的臉一下就變了,「皇叔他?」
「世子和世子妃圓房,也染上了此毒,老朽來看看可有什麼法子解毒……」
朱伯話音未落,窗外突然飛入兩支箭,一支直逼歐陽元青,一支直逼朱伯。
歐陽元青躲閃不及,被箭刺傷了手臂,中箭的一瞬,他只覺得眼前一黑,頭一暈便倒下了,待他醒來已在太子府中,君無告訴他朱伯當場便死了。還說有人趁亂射來很多火箭,孤希和那孩子的屍體都被燒了。
因莫尋雁的死,歐陽元青傷了心神,再中這一毒箭,引發舊疾,竟【纏綿】病榻一月有餘。
其間歐陽高逸下葬,他掙扎著起來親自前往,終究沒能熬到結束便暈了過去。
歐陽離辰心疼兒子,從宮中送去各種名貴藥材,又責令太醫院的御醫每日前往太子府為歐陽元青看診。
孟良駿和孟錦修父子格外上心,四處尋找名醫送往太子府侍候。
時至今日,歐陽元青總算緩過氣來,卻也元氣大傷,愈加清減。
歐陽英睿率先坐下,抬眼看著在一旁落座的他,心裡也有些不是滋味。
當初娶小丫頭的時候不是沒想過叔侄二人會因她而尷尬,但總以為自己能掌控一切,沒想到,偏偏不能掌控自己的感情,也掌控不了別人在背後的陰謀詭計。
歐陽英睿唇邊泛起一絲自嘲,抬手給兩人各倒上一盞茶。很多事情,無法開口解釋,所以才漸行漸遠吧。不過也好,至少經過這一次,元朗和元青兄弟倆走到了一起,自己可以放心了。
歐陽元青的視線淡淡掃過屋內,這內室還是當初的樣子,就連床榻上都還放著一雙枕頭,只是,再沒有她,再不會有她。想到這裡,心一陣巨疼,忍不住又咳嗽起來。
「你身子尚未大安,何必急著上朝?可找好的郎中看過?太醫院的御醫蠢材居多。」歐陽英睿蹙了下眉,將茶盞推到歐陽元青身旁。
好的郎中?歐陽元青苦笑了一下,這天底下,還有誰能比得上他的雁子?只是,沒有了她,自己這身子治還是不治,都已經無所謂了。
「皇叔,殺朱伯的人還是沒找到?」歐陽元青淺淺啄了一口茶水,抬起頭來。
「沒有。」歐陽英睿搖了搖頭,此事多半系雲山所為,只可惜找不到任何證據。君無君浩當時就衝進去救人,外面的隱衛把義莊翻了個遍,都沒找到刺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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