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五十八章 小小把戲
問世界上在背後說人壞話時候最尷尬的是什麼，不是被人拆穿你說的都是假話，而是在你自己明知道自己說的是假話的時候，被你說壞話的正主就出現在你的背後，在你轉頭的時候和你來了一個對視。
若是有人想知道這一種感覺的話，那便只需要採訪一下如月公子便是。
他方才一路上只顧著和張若予在那邊說話，根本沒有顧得上前面究竟有什麼人在那邊。甚至在不遠處走過來的時候，他瞧見了這邊的虛影，還下意識的以為是張若予的店員，因此並沒有把這件事放在心上。
當他此刻順著張若予的話回頭的時候，他分外想打死幾分鐘前的自己。好傢夥，你這究竟是什麼眼力，還能夠把六皇子看成是一般的店小二？他都不知道是應該吐槽自己的眼睛最近是真的瞎到了一定的程度，還是應該吐槽自己就連六皇子都敢胡亂的編排和看錯。
對此，如月公子的內心活動也是十分的跌宕起伏。
啊？是趙陵啊。
我丟！竟然是趙陵！
不對，竟然趙陵剛才就在這裡，那這樣的話，我在張若予的面前說的那些話……他豈不是都聽見了？
張若予……張若予是不是早就發現了，那她又是什麼時候發現的，她發現的時候是不是就已經起了故意捉弄自己的意思，所以才溫和了態度，在那邊陪著自己說趙陵的不是。
哦，不是陪。
是他自己，如月工資單方面的在六皇子趙陵的面前說各種壞話，對對方的言行進行詆毀，意圖起到能夠在兩人之間挑撥離間的效果。
但是很明顯，現在這種情況，若是趙陵和張若予兩人真的會被這麼輕易的挑撥離間成功的話，那如月公子都不知道應該說是自己踩了狗屎運呢？還是趙陵和張若予兩人是真的天真（蠢）到了這地步。
不過很顯然，那兩人並不蠢，所以蠢的人只有一個，就是他自己。
如月公子現在內心沒有什麼想法，就是已經在給自己物色各種各樣的死法了。沒什麼，不過就是犯了錯嘛，看來給自己無色無味的毒藥，就是最好的辦法了。
眼看著和自己面對面，剛才還在十分認真說著自己的壞話的如月公子已經木了臉色，整個人都僵持在那邊。
趙陵淡然的掃了一眼，並沒有理會還在神遊天外的如月公子。而是越過對方，把目光投在了站在來人身後，身量小上一截，但是彎彎的一雙眉眼很明顯就在偷笑的張若予身上。
是的，這個場面就是張若予喜聞樂見的。
其實在最開始的時候，她並沒有預料到趙陵的出現，而是做好了自己回到玉興酒肆的話，就隨便找一個今日驚嚇過度不宜待客的說法來糊弄一下如月公子，好能夠擺脫對方的糾纏。
但是就在不遠處的時候，她就瞧見了趙陵站在那邊，身長玉立的，特別是周遭那一身由書墨和兵刃組成的殺氣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質，只怕是全天下只有他一人能夠所有。
所以，這樣的人，怎麼叫張若予能夠忽略呢？
張若予只是一眼，便在心中有了主意。
所以也是從那個時候開始，她對於如月公子的回答也從最開始的應和幾聲變成了有引導向的回答。
眼看著如月公子一步一步走進自己給他設好的陷阱，張若予心裡頭直發笑。
這笑聲，終於在如月公子被她慫恿著回頭的時候壓制不住，就從心頭溢了出來，叫張若予笑的彎了眼睛。
趙陵也不在乎這件事，因為在他看來，左右如月公子只是一個外人罷了。外人的話，張若予和自己相處了這麼久，倒也不會如此輕易的就相信了。
所以，從他口中說出來的謠言，配上張若予眉眼彎彎的笑意，就更是瞎扯淡。
不過，就這件事而言，其實趙陵更為擔心的事，為什麼如月公子會來找張若予，而且是以一種更近乎是保護者的姿態回來的。
他究竟是誰？又為什麼出現在張若予的身邊，目的究竟是什麼？
儘管趙陵有些從心底對於面前這一個面相陰柔，身上穿著一身銀白，渾身上下透露著「我希望能夠讓所有人看到我的文雅」的氣質的人有些看不起，但是他還是有些擔心……
萬一張若予真的眼神有些不靈光，就好這一口呢？
就在意識到這一點的這一刻，趙陵對於如月公子的防備又深了不少。
不過話說回來，他今日來找張若予，也的確是有了其他的事情，所以才會不打招呼就自己過來了。
事情的緊迫加上趙陵刻意的防備，如月公子只感覺站在自己對面的趙陵怕是想用自己身上的威壓來壓死自己。
所以就在趙陵還沒有開口的時候，如月公子就十分識相的朝著趙陵抬了抬手，算是告別：
「實在是不好意思，鄙人想起自己家中仍有些急事需要我去處理，所以小人就先行一步。」
還沒等張若予和趙陵兩人反應過來，如月公子就一個轉身，朝著自己的酒莊走了進去，很快就不見了人影。
儘管如月公子到了這個時候還在努力的想要維持自己風度翩翩的儀態，但是很不幸，在外人（特指張若予和趙陵兩人）看來，他現在就像是一隻比美失敗的孔雀一樣，腳步踉踉蹌蹌，但是又要刻意維持自己的美貌，在心有餘而力不足的情況下，顯得格外的狼狽。
眼看著如月公子終於離開，張若予才二話不說的拉著趙陵直接走進了自己的玉興酒館，然後「哐當」一聲直接就關上了大門。
在趙陵的一臉困惑之中，張若予「哈哈哈哈」的笑出了聲。
可能是今日遇到的事情實在是太荒謬了一些，特別是如月公子那傢伙的動靜也確實是搞笑的很，所以一下子就戳中了張若予的笑點。
「哈哈哈哈！他怎麼這麼蠢啊哈哈哈哈！」
「真是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張若予顯然是已經在那邊笑得鼻涕眼淚都要出來了，捂著肚子還在那邊笑個不停。
而面對如此的她，趙陵和玉興酒肆的店小二顯然都是一臉的懵逼。
這怎麼回事啊，自己家掌柜的怎麼就和六皇子手牽手的進來了，關鍵是你們進來就進來，怎麼還把門給關上了？你們這樣子，也不像是要偷偷摸摸搞曖昧的樣子啊！那就把門給開開，俺們還得做生意呢！
很顯然，從這些內心活動就能夠看得出來，這一群店小二，真是一群愛崗敬業的勞模！
但是「勞模」們很明顯拿自己家掌柜的沒有辦法，最後一個個的只能把目光投在趙陵的身上，那一束束目光匯聚在趙陵的身上，搭配上他們有些哀怨和惆悵的眼神，仿佛就在那邊說：求求了，求求你趕緊把我們家掌柜的帶走吧，這實在是太丟臉了！
也不知道趙陵究竟是因為接受不了他們的眼神控訴，還是因為他也覺得張若予這一副樣子有些丟人。總之，張若予還在捂著肚子大笑的時候，就已經被趙陵給拎走了，臨走前還特地找阿三要了一塊雅間的牌牌，叮囑了一句：「沒什麼大事不要來打擾我們。」
面對這麼明顯的「誘拐」行為，張若予的店小二們紛紛表現出了自己的「愛崗敬業」——給趙陵讓了路，並且衷心的希望，等他們再見到自己家掌柜的時候，能還是那一個冷靜大方矜持的掌柜的，而不是……嗯，現在這個笑的都有些嚇人的姑娘。
張若予絲毫不知道自己家店小二的心思，如果她知道的話，一定會悔不當初。
後悔自己為什麼給他們教課的時候，沒有教上一課：尊師重道，無論怎樣都不能嫌棄自己的掌柜的。
也正是因為當初沒有做那些，所以才會這般被嫌棄。
趙陵提著張若予去了樓上的雅間，樓下的店小二們在確認聽到了房門關緊之後，連忙開門準備迎接客人。
雅間內。
張若予並不知道趙陵為什麼要提拉著自己上樓，但是本著相信趙陵的本意，所以她也沒有開口問什麼，而是十分從善如流的坐在了房間內的椅子上，，順手撐著桌子在那邊笑。
趙陵倒是一個好脾氣的，他也不催，就在那邊搬了一塊凳子過來，坐在張若予的對面，抱著自己的手臂，盯著張若予，一句話都不說。
趙陵的眼神不是冷冰冰的，也不是那一種像如月公子刻意勾引一樣的柔情似水。
怎麼說呢，趙陵的眼神更像是一塊玉，看起來溫潤無害，但是等到你實質性觸碰到的時候，你只會覺得碰到的都是冷意。
而被他用那一種眼神注視的人，也會有種剎那間置身於冰天雪地的錯愕感。
這讓正處在興頭上的張若予也是萌生了同樣的想法。
她的內心：哈哈哈哈！怎麼突然這麼冷啊！
好傢夥，一抬頭，趙陵看著自己。
這下子，張若予是連笑都有些笑不出來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臉，把自己剛才因為太過興奮笑出來的鼻涕眼淚給擦掉了之後，就冷靜的和趙陵對視。
是的，對視。
兩個人分明這麼熟絡，但是就是誰也不開口，像是熬定了對方一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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