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十一章 殺你的人
且說那一日趙陵背著張若予上了馬車，最後終於在山腳下的一處小村莊裡面的偏僻角落碰到了一位坡腳的大夫。
「這我怕是治不了哦！」那老大夫看著趙陵和張若予兩人的穿著打扮，還有他們兩人身上的血漬，更過分的是趙陵身上濃厚的血腥味，就算是路過的動物聞者也出於本能害怕的跑開。
他只是一個鄉野村夫，惹不起這些身上帶著大仇大恨的人。
儘管這小姑娘一身的傷他看著也是心疼，但是為了避免減少給自己帶來麻煩，他還是搖了搖頭，狠心拒絕了趙陵。
「你們還是先走吧，老朽無能為力。」老大夫搖了搖頭，轉身就要走。
可當他一轉身，他就聽到了「撲通」的一聲，是膝蓋觸地的聲音。
「哎，你這又何必呢？」老大夫不用回頭都知道背後發生了什麼，他仰著頭，渾濁的眸中充滿了無奈，已經發白的頭髮在陽光下更顯得稀疏。
在他背後，趙陵雙手抱著張若予，雙膝跪地。
他手上用力支撐著張若予的重量，後背挺得筆直，古言道男子膝下有黃金，更何況他當今六皇子的身份，他這一跪，也非常人能夠承受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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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不過現在的他說白了也只是一個心上人中了毒的苦命人罷了，只要能夠救下張若予，他跪下又如何，哪怕現在要他以命換命，他也不會有半分的猶豫。
「還希望大夫能夠救救她，否則我就在這長跪不起，直到大夫你答應。」
縱然自己一身疲憊，趙陵依舊用強大的意志力堅持著，不到最後一秒絕對不放棄。
眼前是這一名年輕人執著而堅定的身影，老大夫看了他幾眼，最後堅硬的心還是軟了下來。
他無奈的嘆了一聲：「行吧行吧，我就試試，你先把這位姑娘抱到我的房間裡，我開始施針。」
趙陵點頭，眼中泛起了幾分欣喜。連忙從地上起來，把張若予攔腰抱了起來，然後跟著老大夫進了屋子。
……
等老大夫給張若予解毒完畢之後，已經到了天黑。
老大夫推開門，伸展了一下自己的腰肢，還沒喘過氣來就被趙陵一把抓住了手：「大夫，不知道那一位姑娘現在如何？」
老大夫原本正在打哈欠，被趙陵一打斷直接打了個嗝。他好不容易順了順自己的呼吸，才無奈的和趙陵解釋：
「你聽好了，這一毒我不能確保能不能一定解除，現在我只能說先把她體內的毒素給拍出來，但是假若還有一些剩餘的話，還得靠她自己度過去。」
「大夫，您的意思是？」趙陵緊張的攥緊了大夫的手臂，因為用力過度，引得大夫直呼疼痛，他才連忙愧疚的鬆開手。
「我的意思是，今晚如果你還能撐得住的話，就在她身邊多陪著點，可能今晚會高燒不退，到時候還得麻煩你多照顧一些。」
老大夫上下打量了趙陵兩眼，無奈的嘆了口氣。
其實這兩人的身體已經是半斤八兩的差，只不過那一名姑娘身上中的毒更為緊急一些。而這一位痴情人則是急火攻心，再動用武力的話，很有可能會走火入魔。
但是按照現在的形勢來看，那一位姑娘就是他的心魔。只有那一名姑娘恢復了安全，他也才能放心的去擔憂自己的健康。
也正是因為如此，老大夫才敢開口讓他去照顧病人，要不然到時候姑娘醒了，這一位又倒下了，那才了不得！
「好，勞煩您操心了。」
趙陵一聽到今晚張若予可能會高燒不退，在和老大夫客套了兩聲之後就火速鑽進了房間，然後坐在張若予的病床前，緊緊的看著她。
老大夫見狀，搖搖頭，似是心酸又似是羨慕的感嘆道：「現在的年輕人啊，真是了不得呢。」
「如果我當年能夠他們這般的勇敢，說不定現在兒孫都繞著膝蓋跑咯！」
「不說了不說了，我只是一個苦命的老年人哦~」
……
是夜，正如老大夫所預言一般，張若予真發燒了，整個人在床上翻滾來翻滾去，身上一身素衣也被熱汗浸濕，嘴裡不斷地發出囈語：「我不，我不。」
「你們都給我走開，你們都是壞人。」
「趙陵，趙陵你在哪？」
「……」
趙陵無奈，看到她這麼痛苦的樣子巴不得自己能夠替代她去生病，但是又沒有任何的辦法，只能不斷地去接冷水來擰乾汗巾，借用冷水給張若予降溫。
幸運的是，天朦朦地恢復了一片明亮之後，張若予連夜的高燒終於退了下去。
她躺在床上，一張素白的小臉已經恢復了淺淺的紅潤，泛著淡粉的嘴唇微張，安靜且溫和的沉睡著。
趙陵看著她的睡顏，眼神中溢滿了寵溺和無奈。
「阿予！阿予你醒醒，你已經昏睡了一天一夜了，你再不醒來，我就把你的醉得意給砸了，讓你再也釀不了酒。」
「求求了，如果可以的話，你今天醒來好不好，我已經等你等了很久了。」
趙陵趴在張若予的床頭，像是疲憊後的自我釋放一般，學著發高燒的張若予說起了囈語。
「你說，如果你醒來的話，我們還會有機會嗎？」
「不，不需要再有什麼機會，只要讓我能夠繼續陪在你的身邊就好，我不想要求過多，只要你的一生能夠平安幸福，我也就開心快樂。」
趙陵一遍又一遍的訴說著自己的心愿，每一遍都與之前的不同。到了最後，他也是和自己和解了，和張若予和解了。
「如果再醒不來的話，我就把你抓到我的府裡面，天天養著你，一直把你養到老好不好。」
趙陵想了想，這似乎也是一個不錯的結局。
在和自己的思念和沉重的愛意達成了和解之後，他竟然是趴在了床頭睡著了。
而在他深沉如夢的時候，張若予幽幽的轉醒，她下意識地抬頭朝趙陵所在的位置看過去，眼裡泛笑，寵溺而又無奈的罵了一聲：「傻瓜。」
她從床上爬起來，一隻手撫上趙陵的後腦勺，感受著上面的粗糲和帶著風沙、血液的痕跡，張若予將他的髮帶解開，任由一頭青絲披在肩頭。
青絲垂下，緩和了趙陵帶著鋒利和銳角的面龐，多了幾分的柔和難見的憐憫。
「睡吧睡吧，這一次換我守在你的身邊。」
張若予坐在床頭，盯著趙陵陷入沉睡的睡顏開始發呆。
……
等趙陵睡醒的時候，已然到了正午，外頭炙熱的日光順著窗戶直接投了進來，將仍在睡夢的趙陵刺醒。
後腦袋發沉，眼睛發澀，渾身無力，趙陵翻了個身又想繼續睡覺。
可在不經意間，他想起了自己睡夢前做的最後一件事，也想到了那一個他牽掛的人。
「阿予！」
趙陵猛地從床上翻了起來，直接掀開被子然後頂著一頭垂在肩上的頭髮開門就要走出去。
哪想他一打開門，就看到張若予捧著一盆清水和一塊布巾站在門口，在看到自己之後，她歪了歪頭，甜笑道：「你終於醒啦，醒了那就來洗漱一下，剛好能湊得上午飯。」
見到張若予的趙陵就像是上了發條的木偶一樣，張若予說一聲他動一下，唯一的一點區別就是他的目光一直凝聚在張若予的身上，沒有帶半分的猶豫。
那目光，如同虔誠的信徒。
「行了行了，再看我就把你的眼睛挖掉。」
饒是張若予臉皮再厚，也經不起這樣的緊盯，她耳朵微紅，頗有些羞澀的「凶」道。
見狀，趙陵才算是收斂了一點自己，跟著張若予的動作，乖巧的去把她說的那些事完成。
在趙陵睡著了之後，張若予已經和那老大夫成功搭上了聯繫，並且獲得了人家的允許，之後他們還能再繼續住個兩三天，直到休息好了再走。
……
一頓午飯過後，張若予和趙陵兩人都已經換上了老大夫家中的粗布衣服，儘管衣服樸素，但原本兩人身上的氣質就並非常人所能及，故而他們也不方便再出去走動，萬一引來那些殺手的注意就壞了。
於是兩人在吃完飯了之後，就只能躲在老大夫的書房中，一人手捧一本書冊在那邊研讀。
在一片寂靜中，趙陵先開了口。
「這次的殺手事件，我知道是誰幹的。」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更多的是膽怯和心虛。畢竟派出殺手的人是自己的母親，甚至說，張若予會落到現在這個地步，有很大的一部分原因都是自己造成的。
假若她當初不好心的救起自己，那她也不會變成現在狼狽他鄉的樣子。
「誰？」張若予心系話本，其實對這件事並不是這麼關心。
自從上一次柴江雲的事件之後，她也算是看開了很多。世界上沒有真正的朋友，也沒有永遠的敵人。有些人可能上一秒還在與你兄弟相稱，下一秒就可能直接拔刀相向。
看著張若予毫不在乎的樣子，趙陵更是心疼。
在自己這一段不在上陽縣的時間裡，張若予究竟遭遇了什麼，才會從當年那一個傻傻天真的乖孩子變成了現在一副歷經滄桑的模樣。
在心裡做好了準備，趙陵總算開口。
他緊張的咽了咽口水，說道：「想殺你的不是別人，而是當今的皇后，我的娘親。」
說完，他就一直在等張若予的反應，一顆心臟都要跳到嘴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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