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一章 下套
趙陵看著陷入自我懷疑的張若予,無奈的開口:「你很好,不需要自我懷疑。」
「路邊的野花都有人采,更何況你這一朵花還帶著酒香呢。」
而我,也想采。
趙陵默然,考慮到張若予的接受程度,還是默默的把話吞了進去。借著這一次柴江雲的教訓,他也明白了,對張若予這種榆木腦袋來說,不能操之過急,必須徐徐圖之,要不然一旦被發現,就會陷入柴江雲這種進退不得的局面,難看得很。
張若予聞言,嘿嘿了兩聲,歪頭摸了一把自己的腦袋,憨憨的笑了兩聲,沒想到自己在現代的時候追求者不少,到了這裡喜歡自己的人也不少嘛。
「時間不早了,你還是和他早點回去吧,小廝和車夫也認識路,憑著你們兩的身份,他應該也不會敢對你們怎麼樣。」
到了分別的時候,趙陵開口也絕不含糊。
天知道他多不想和張若予分開,只是現在的情況不允許他在這邊再多呆半刻鐘。但是只有張若予走了,安全的回到了上陽縣,他才能安心的回去。
「啊,也是,時間也不早了,你得去做你的正事了。」張若予看了一眼天色,已經到了傍晚。她也的確該回去了,否則劉秀還不知道要怎麼擔心。
「對了,」
「對了。」
兩人分開回頭走了幾步,又同時的轉頭說道。
「你先說,」趙陵已經戴上了來時的面具,在面具下的那一雙眼睛布滿了克制的神情,現在再多看一秒鐘,他都能藏進心裡,好好的紀念。
張若予倒是沒想到兩人之間的默契持續到現在還這麼有意思,她想了想,開口:「對了,過一段時間就要到了上陽縣的品酒節,這不是我今天剛得了新鮮的食材嘛,到時候如果有空的話,記得回來,我請你喝酒啊。」
張若予笑得開懷,那一副姿態像極了兩人剛剛相遇的時候,臉上對未來滿滿的朝氣和希望,仿佛只要跟著她就一定能夠找到希望一般。
「好。」趙陵在張若予的注視下終於點了點頭,如果有機會,他也想帶著張若予去京城看看,看看他長大的地方。
「那,那就再見啦。」張若予也不知道為什麼,在趙陵答應了自己的邀請之後,心裡就像是放了煙花彈一樣的開心。
她笑得眯起了眼睛,然後蹦蹦跳跳的回到了馬車上,催促了車夫一聲,兩輛馬車便開始走動,最後順著回上陽縣的方向狂奔而去。
現在已經要到了太陽落山的時候,山上放眼望去都是綠油油的數目,不遠不近的是逐漸變顏色的晚霞,由橙黃變成了赤粉,最後再變成了深深的紅色。
看著馬車奔向落日的盡頭,趙陵才吹了一聲口哨,喚來自己的坐騎,翻身一躍,直接坐到了馬背。
「吁」的一聲,他也該回去那一個只有細微希望的地方了。
「阿予,如果有機會的話,希望能邀請你來我家做客。」
在飛速略過的風中,低低的呢喃聲散開,落入叢林中。
而在馬車上的張若予也因為一天的疲累陷入了睡眠,已然不知道外界發生了什麼。
她在睡夢中還砸吧砸吧了一下嘴,下意識地擦了擦自己的口水,喊了聲:「趙陵,我還要吃那個。」
今日的素餃她還沒有吃飽,只可惜那個人能夠投餵她的人已經快馬飛奔而去。
落日逐漸散開,命運的齒輪也在不經意間發生了轉動,以為會呆在原地不動的兩人,在齒輪的交錯中逐漸發生了交接,最後完成了那一線的相遇,只是最後的結局如何,從來無法猜測。
馬車先是將張若予送回了住所,隨後才把柴江雲送回了縣令府,而柴江雲也在回來的途中幽幽轉醒,但是一想到自己今天在山上做出的那些事,他就覺得自己沒有臉面和張若予相見,直接就裝作自己還昏迷著,一直回到了縣衙府。
縣令的參謀先生還是原來的那一位,上一位縣太爺走了,可他還留在這。眼看著這一位縣太爺精明得很,不好操控,參謀先生老早就在觀察柴江雲的行蹤,想找出柴江雲的弱點。
這一次,他可終於找到了。
看著柴江雲一臉頹喪的回到了縣衙,參謀先生也不迎上去慰問兩聲,而是坐在那裡,手裡拿著一盞茶,慢慢的品著。唯有在柴江雲即將要錯過自己的時候,長嘆了一聲:「無緣人空等,有緣人愁累,並非不相配,只是天空不作美。」
這話剛剛好戳到了柴江雲敏感的心靈,他在路上的時候就在想自己和趙陵之間的區別。假若自己有趙陵那樣的身世,他就有了和張若予敞開心扉的勇氣,而不是像現在這樣,只能窩在另外一倆馬車裡,隔著馬車,看著張若予離開。
「先生,你這是什麼意思?」柴江雲原本走的是回去自己房間的路,現在聽到參謀先生的話,他臉色變了一下,直接走到先生的面前,一雙眼睛緊緊的盯著參謀先生看。
常言道,看一個人的眼睛就能看得出來他最近到底有何改變。
參謀先生還記得第一次和柴江雲見面的時候,這個「年少不得志」的狀元是滿眼的光,當時的他拍了拍胸脯放言道,他一定能把上陽縣帶好!
再看現在,仍是同樣一雙眼睛,柴江雲此刻的眼裡已經是滿滿的戾氣,紅血絲抽查的眼球表面,配著柴江雲的神情,看著叫人背後一滲。
「沒什麼意思,就是剛好想起了之前的一個話本,覺得有點意思,所以感嘆一下。」參謀先生老神在在的解釋道,他放下手中的茶盞,看了柴江雲一眼,那一眼,讓柴江雲莫名的心虛。
「怎麼,縣太爺被說中了?」
柴江雲身體一振,往後連連後退了兩步,一直退的自己扶助了旁邊的遮擋物才停下來。
他慌亂的解釋:「沒有沒有,就是好奇罷了。」殊不知,他這一解釋更是欲蓋彌彰,就算是一個什麼都不知道的路人看著都不會相信,更何況是已經觀察了他已經好長一段時間的參謀先生呢。
「哎,」參謀先生捂著自己的腦袋,無奈的嘆了口氣。
柴江雲被打斷,原本還陷入在自己的窘迫當中,現在被參謀先生一打斷,他立馬就抬頭:「先生,你還好嗎?」
參謀先生手撐在額頭上,一副無奈和悔恨的模樣,在柴江雲問了好幾遍之後,他才緩緩的開口,算是講了一個自己和自己心愛的人的故事。
「還記得少年的時候,我喜歡上了一個人,卻因為我和她身份的落差,還有外界的阻擋而困惑害怕。到了後來,她也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嫁做了他人妻。」
「還記得前幾天在街上偶遇的時候,她手裡牽著兩個孩子,對我笑了笑。擦身而過的時候對我說,如果你當年再勇敢一點就好了。」
「我這幾天就一直在想,是我不夠勇敢,不敢表達自己的心意,也不敢去做那些想要做的事情,才會讓事情變成現在的這個樣子。」
他把頭埋在手臂中,做出一幅痛苦的樣子,為了增加自己的可信度,他還提前在自己的掌心放了一些辣椒麵,現在辣椒麵滲到了眼睛裡,刺激的整個眼睛都變紅了,眼淚不停的往下流。
柴江雲已經完全相信了參謀先生的故事,甚至從中自我代入。
的確,他從開始到現在都沒有真正勇敢過一回,如果他這一次勇敢了,是不是會有一個好結果。
滴水可穿石,千河匯長江,就算張若予不喜歡自己,只要他還在上陽縣,他們就還有繼續在一起的可能。
在心中下定了決心之後,柴江雲就把自己對張若予的感情坦然的告訴了參謀先生。
在他看來,這是兩個男人受了情傷之後的互相慰藉,根本不會有其他的可能。也正是因為太過相信對方,在日後才越是後悔今日所作所為。
參謀先生見魚兒總算是上鉤了,他心中竊喜,面上卻裝出一幅苦惱的模樣:「但是你這樣,卻是一種蠢辦法,最後還有一種可能,就是讓你一直賴著,直接把她賴去了別人的身邊。」
「那還有什麼辦法嘛?」柴江雲一個不小心就中了參謀先生的套。
參謀先生遲疑了一下:「有是有,就是不知道你捨得不捨得」在說完了這句話時候他又擺了擺手,當作這件事沒發生過:「算了算了,當我沒說。」
這種欲言又止的心思立馬就讓柴江雲上了鉤,他一把抓住參謀先生的袖子,緊張兮兮的說道:「麻煩先生教我!」
參謀先生看了他一眼又火速的避過眼神:「我怕,我怕你接受不了。」
「沒什麼接受不了的,只要最後能讓她來到我的身邊,我做什麼都可以。」
「哪怕會讓她受傷和委屈也不在乎?只要她最後能到你的身邊?」參謀先生追問道。
「這」柴江雲難得有了遲疑,但在想起了趙陵之後,他又毅然決然的點了點頭:「哪怕她受傷,只要她最後能到我的身邊,我就會把她照顧好,用一輩子來處理她的傷口。」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