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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91章 孤獨和孤單

  第1091章 孤獨和孤單

  蔣慶之醒來時,覺得身體有些顛簸,仿佛依舊在馬背上趕路。

  臥室依舊有陌生感,身邊的人兒也是如此。

  有人說人活著就像是一列火車,這一路會有許多人上車,有人會陪著你許久,有的人很快就下車。

  但最終只有你獨自一人駕駛著這列火車開往終點站。

  人類骨子裡的孤獨,哪怕是最親近的妻兒都無法觸及和紓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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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夫君。」李恬也醒了,靠在他的身側,「怎地睡不著?」

  今日蔣慶之醒的比往常早,他伸手攬著妻子,說:「你說,若是人都沒有隱私,所有的心思別人一目了然如何?」

  「那怎麼行?」李恬下意識的道。

  「我就一說。」蔣慶之莞爾,「起床!」

  他坐起來,活動了一下脖頸,孤獨的感覺漸漸消散。

  人都需要外界認可,才能感受到自己存在的價值。

  有人說人生毫無意義,被別人認可便是全部意義。蔣慶之嗤之以鼻。前世他一個人在全國各地轉悠,小日子過的頗為滋潤。若非被大鼎帶到了大明,此刻他依舊還在浪。

  為啥要別人認可呢?

  洗漱的時候蔣慶之想著這個問題。

  「伯爺,伯爺。」侍女叫醒了發呆的蔣慶之,原來是下雨了。

  「辛苦了。」蔣慶之點頭,隨即準備回去。

  不經意間,他看到侍女臉蛋兒微紅,很是興奮的模樣。

  這是……

  我的一句話就讓她覺得自己的存在有價值,有意義。

  侍女的喜怒哀樂都繫於蔣慶之夫婦身上,可悲嗎?

  蔣慶之回屋,把自己的發現告訴了妻子。

  梳妝檯前的李恬笑道:「子非魚,安知魚之樂?」

  「是了,人活著本無意義,這很可悲,也是個壞消息。不過好消息是,你可以賦予生命任何意義。」

  蔣慶之丟下一碗雞湯走了。

  李恬思忖良久,「好像……有些道理。」

  征倭有意義嗎?

  這個時代的人大概都覺得沒意義。

  勞師遠征,耗費大量錢糧,付出無數人的生命去攻伐倭國,能給大明帶來什麼意義?

  早飯時,夏言說:「昨日老夫和幾個老友碰頭,他們都說征倭對大明好處不多,不知慶之這位權臣是在想什麼,難道是飄了?」


  徐渭拿著大餅在啃,咽下食物後說道:「伯爺曾說過,倭國便是中原身邊的一頭狼。從前漢到當下,倭國一直在做著攻伐中原的美夢。」

  「倭寇就鼻屎大的地方,攻伐中原,那不是玩笑嗎?」孫不同說。

  「不。」徐渭說,「前唐時白江口一戰看似大獲全勝,可倭人並非無還手之力。這百餘年來,僅僅是倭寇便能讓大明焦頭爛額。若是倭國舉國來攻呢?」

  「那也不是大明的對手。」孫不同很篤定的道。

  「莫要忘了,王朝有興衰。」徐渭喝了口豆漿,甜絲絲的,趕緊拿了大餅啃一口,美滋滋啊!

  「中原哪怕是衰微了,對於倭國而言依舊是個龐然大物。」孫不同很是自信。

  吃完早飯,蔣慶之來到了前院。

  護衛們準備好了,夏言三人在低聲商議,見他過來,夏言說:「今日還是那兩點,錢糧與祖制。」

  「我有數。」蔣慶之點頭,「後續夏公看著操辦。」

  「老夫知曉。」夏言說:「安心去。」

  「這話不吉利。」孫重樓說:「夏公該說早去早回。」

  「胡扯。」夏言笑道:「這人活的謹小慎微的累不累?該死不得活。大道朝天,只管大步往前走!」

  「出發!」

  ……

  嚴家,嚴嵩父子剛吃完早飯,嚴嵩催促著嚴世蕃趕緊出發。嚴世蕃卻不急不忙的說道:「爹,今日朝會來的人不少,蔣慶之在南邊得罪了不少人,那些人和百官都有著千絲萬縷的關係,定然要和他起爭執。咱們去早了,該如何應對?晚些再去,看結果就是了。」

  ……

  徐家。

  徐階走出府門,身後管事說:「老爺,今日看著還是要下雨的模樣,帶把傘吧!」

  「不必了。」徐階搖頭上馬,「許多時候,淋淋雨不是壞事。」

  ……

  蔣穎此刻已經出發了。

  一路上遇到的官吏紛紛和他打招呼。

  蔣穎含笑一一回應。

  「蔣侍郎。」錢瑜在前方等他,蔣穎策馬過去,二人並行。

  「熊浹看樣子今日是來不了了。」錢瑜的聲音在凌晨的秋風中有些飄忽。

  「嗯!據說這兩日病情有些反覆。」熊浹病倒了,主持吏部事務的便是蔣穎。

  「蔣侍郎。」一個官員拱手,「今日一切看蔣侍郎的了。」

  蔣穎含笑不語。


  「徐階在那。」錢瑜低聲道。

  「我看到了。」

  前任士林盟主此刻孤零零的一人一騎。

  而蔣穎這位當紅炸子雞卻萬人簇擁。

  「今日事成,徐階也該下台了。」錢瑜低聲道:「那些人都說了,徐階反覆小人,今日一戰後,便順勢把他拉下來。等熊浹一去,你老兄便是吏部天官。吏部尚書進內閣名正言順……」

  蔣穎默然不語,但一雙眸子在晨曦中閃閃發亮。

  到了地方,外面已經聚攏了數十官員,三五成群的在低聲說著今日的朝會。

  「蔣侍郎來了。」

  「見過蔣侍郎。」

  蔣穎下馬,拱手微笑,「都來的挺早。」

  寒暄一番後,蔣穎被眾人簇擁著,有人說道:「今日我等當以蔣侍郎馬首是瞻。」

  「定然要讓蔣賊鎩羽而歸!」

  「他想借著征倭積攢聲望,咱們豈能讓他如願!」

  蔣穎只是聽著,錢瑜卻有些共鳴,「蔣慶之起家靠的便是軍功。若是征倭事成,朝中怕是無人能制了。」

  這也是蔣穎的擔憂。

  徐階倒台後,他便是候選士林領袖。士林當下的敵人便是他的敵人。

  「蔣慶之來了。」

  蔣穎抬眸,晨曦中,幾個護衛簇擁著蔣慶之策馬而來。

  徐階隱忍,身為士林領袖不思進取……這是外界的評價。

  新任的士林領袖,必須要銳氣十足。

  蔣穎要想成為士林領袖,就得給蔣慶之來一記狠的!

  來個開門紅。

  蔣穎看著那些沉默的官員,感受到了濃郁的敵意。

  蔣慶之下馬走來。

  有人說:「聽聞長威伯為了家中護衛,悍然出動騎兵抄了德昌侯府?」

  蔣慶之沒搭理。

  「怎地,長威伯敢做不敢說嗎?」

  蔣慶之嘆息,止步看著說話那官員,「你同情孫營?」

  官員一怔,「那又怎地?」

  「本伯問你,可是真的同情孫營?」

  「正是。」

  這是個消息不靈通的蠢貨!

  蔣慶之指指他,「哎!來個人,這裡有孫逆的同黨!」

  「啥?」官員楞了一下,兩個軍士衝過來,毫不猶豫的把他拿了。


  「放開本官,放開本官,蔣慶之,你公報私仇。哎!諸位,眾目睽睽之下,你等難道要屈從於蔣賊的淫威不成?」

  蔣穎默然。

  錢瑜撓撓頭,「這人蠢。」

  「蔣慶之跋扈!」

  「嗯!」

  蔣慶之有些勝之不武的感覺。

  一個官員說:「長威伯這般跋扈,就不怕有朝一日會重蹈酷吏覆轍嗎?」

  「酷吏?」蔣慶之笑了,「你說的是周興來俊臣吧!」,他拿出藥煙,得趁著現在抽一根。

  「正是。長威伯倒行逆施還洋洋得意,卻不知福禍相依的道理。本官今日奉勸長威伯一句,做人,還是要收斂些好。須知天黃有雨,人狂有禍。」

  蔣慶之點燃藥煙,吸了一口。秋日清晨的空氣微冷,讓他的肺腑猛地收縮了一下。

  「青史斑斑,後人自有評論。」蔣慶之給出了這個答案。

  「呵呵!」那官員笑的很是得意。

  「筆桿子操縱在你等的手中,覺著黑白便可任由你等塗抹?」蔣慶之指指官員,道:「黑的就白不了,白的也黑不了。天下人自有公論。」

  「哈哈哈哈!」

  那些官員不禁大笑。

  「這人,有些狂過頭了,狂的不知所謂。」錢瑜也在笑,「這輿論掌握在咱們手中,說你黑難道你還能白?至於什麼天下人,咱們便是天下人。」

  至於普通人,那是牛馬。

  有人說:「長威伯且問問,今日有幾人支持你?」

  笑聲中,一個聲音傳來。

  「我!」

  「還有我!」

  老丈人李煥來了。

  王以旂來了。

  蔣系人馬聚攏。

  十餘人在蔣慶之兩側和身後,恍若羽翼。

  「十餘人,小貓幾隻。」有人輕蔑的道。

  「我支持伯爺!」

  「也頂伯爺!」

  眾人聞聲看去,卻是一群軍士在力挺蔣慶之。

  沒人把他們當回事,但蔣慶之卻眸色溫暖,拱手,「多謝。」

  他走的本就不是上層路線。

  除去道爺之外,來自於底層的支持才是他最大的倚仗。

  「長威伯,小人家中每年因沼氣池增收兩成,如今一家子也能吃飽飯,多謝了。」


  「家中來信,當地小吏說了,一旦那些貴人繳稅,官府便會減免苛捐雜稅,這日子眼瞅著就有了盼頭。」

  「……」

  嚴嵩父子來了,此刻一抹朝陽從東方掠來。

  蔣慶之就在朝陽之下,含笑聽著。

  前方是數十官兵和侍衛,兩側是一群冷笑的官員。

  身後是十餘蔣系人馬。

  看似勢單力孤。

  時辰到。

  大門開。

  「陛下到!」

  嘉靖三十一年九月。

  朝會如期舉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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