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5章 水落
第1085章 水落
蔣慶之此刻還在宮中。
「見過長威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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芮景賢來了,笑吟吟的道:「此次長威伯在南邊給了我東廠偌大的面子,咱在此多謝了。」
蔣慶之南下之行東廠大放異彩,配合著他完成了不少任務,道爺為此誇讚了芮景賢一番,弄的老芮那幾日走路帶風,見到人就笑。
蔣慶之說:「小事兒。」
芮景賢說:「孫營之事咱也知曉些,那賭坊背後有宗室的影子。咱說句掏心窩子的話,那就是個馬蜂窩,陛下登基後就捅了一下,結果被……」
「被蜇了滿頭包。」芮景賢不敢說的話,蔣慶之說了出來。
咱可沒說……芮景賢嘆息,「咱恩怨分明,長威伯有事兒說話,我東廠在京師眼線不少,要什麼消息好說。至於動手,想來你也看不上咱的人。」
蔣慶之點頭表示領情,「不必了。」
「長威伯不怕?」
「你覺著我需要害怕?」
蔣慶之看到了馬松。
他本以為道爺會讓燕騎來配合自己出手,沒想到來的竟然是馬松。
在北征之前,蔣慶之讓馬松麾下的一千騎扮演了假想敵的角色,輪番和京衛對抗演練。
這一千騎還參與了北征之役,被蔣慶之安排潛入敵後,最終突襲俺答糧道和大營得手,立下奇功。
馬松見到蔣慶之很是歡喜,「北征後咱一直在想何時能與長威伯再度聯手,沒想到竟然心想事成,哈哈哈哈!」
蔣慶之很喜歡這個以鄭和為榜樣的內侍,笑道:「怎地,在宮中待不住了?」
「回宮之後,咱做夢都是廝殺。醒來卻發現身處宮中。說實話,若非有戍衛陛下之責在,咱寧可去九邊為一小卒。只要能殺敵,足矣!」
宮中從不乏人才,比如說當年的鄭和等人,眼前的馬松,以及黃錦等人。
至於後來的魏忠賢……說句實話,這廝是做了些事兒,比如說去收稅,但成果寥寥。
在魏忠賢背後指揮這一切的便是天啟帝,這位帝王從嘉靖帝這裡學到了些東西,把魏忠賢推出去和群臣斗,自己躲在幕後遙控。
可他學到了道爺的手段,卻忘記了道爺的遭遇。
道爺一生數度被謀殺!
當天啟帝落水時,蔣慶之深信他必然想到了正德帝這位先輩,以及道爺。
始皇帝伊始,有帝王以來最慘烈的君臣爭鬥便是大明。
正德帝落水染病而亡,道爺數度被謀殺,被迫躲進西苑。
天啟帝落水染病而亡……
後世人看著到這些歷史大概會有些好奇,心想大明帝王怎麼那麼倒霉?
你落水來我落水,你差點被燒死,我差點被淹死……
若非蔣慶之出現,道爺依舊還得繼續在西苑避禍,直至生命的最後一刻。
「陛下令咱來聽從長威伯吩咐。」馬松恨恨的道:「那事兒咱剛知曉,亂臣賊子當誅。怎麼辦長威伯給句話,這事兒咱來。絕不讓長威伯被宗室攻訐。」
這份擔當殊為難得。
蔣慶之笑道:「我是債多不愁,虱子多了不癢。」
他何須馬松來擋刀!
馬松贊道:「果然是長威伯,這豪氣干雲。長威伯既然如此,那咱……來人!」
兩個披甲悍卒過來,馬松說:「告知兄弟們,集結!」
數百騎集結在西苑之外,很快消息就傳到了各處。
「爹,那是宮中的騎兵。」嚴世蕃面色凝重,「當初陛下遷入西苑後弄的護衛。從建立至今就出動過一次……」
「北征那一次。」嚴嵩點頭,「今日陛下再度出動這支騎兵,這是要作甚?難道……有人謀反?」
「京衛在呢!誰敢謀反?」嚴世蕃搖頭,這時有人來稟告,「元輔,小閣老,長威伯帶著那些騎兵走了。」
「蔣慶之!」嚴嵩撫須的手一僵,「這是要作甚?」
嚴世蕃問道:「去了何處?」
「沒人敢跟著去查探。」來人低頭。
「蠢貨!」嚴世蕃怒了。
嚴嵩搖頭,「那是蔣慶之,他用兵豈會讓人窺探到自己的動向?俺答亦不能,你何苦為難他。」
嚴世蕃說:「就怕蔣慶之是要殺猴儆雞。」
……
德昌侯府。
孫嘉幾兄弟跪在地上行禮,來客還禮,安撫了一番。
「孫兄國之棟樑,可惜一朝不幸。有事但凡用得上老夫的地方,只管開口。」
「多謝。」孫嘉低頭,眼中有喜色。
老爹死了,他是侯爵的繼承人。但孫營死的倉促,許多人脈都沒交代清楚。孫嘉為此心急如焚,沒想到這些人卻主動登門。
只要能延續這些人脈,侯府就能在京師屹立不倒。
但賭坊有些麻煩。
「大郎君,賭坊那邊被團團圍住了,咱們的人打探不到消息。」
孫嘉蹙眉,「蔣慶之這是要做什麼?威脅咱們?」
「他是想交換吧!」有人說。
「用賭坊來交換竇珈藍!」孫嘉冷笑,「他想的倒是不錯,可父仇不共戴天。」
有幕僚說:「大郎君,朝會就在這幾日,那些人正摩拳擦掌準備狙擊蔣慶之的征倭之議,他此刻難道還敢樹敵?」
「是啊!就為了一個護衛,他瘋了不成?」
眾人七嘴八舌,都很是樂觀。
孫嘉心中大定,「賭坊不只是侯府的,咱們家有這事兒擋住,正好坐視那些人家出手。」
「大郎君高見!」
「不好了!」
這時外面傳來了驚呼,孫嘉罵道:「大呼小叫成何體統?」
「是什麼聲音?」一個幕僚側耳,「怎地像是馬蹄聲?」
馬蹄聲漸漸急促,聽著很是密集。
接著有人高呼,「圍起來,許進不許出!」
孫嘉變色,「去看看是誰?」
「是騎兵!」
一個僕役衝進靈堂,「大郎君,是騎兵!」
「什麼騎兵?」孫嘉按著地面站起來,目光一動,就看到大門那裡出現一人。
「蔣慶之!」
蔣慶之被一群披甲軍士簇擁著走了進來。
那些來弔唁的賓客愕然,有人覺得不對,便拱手:「在下有事先走了。」
他剛走幾步,就有軍士攔截。
「在下只是來弔唁……」
「去廂房。」徐渭指指廂房。
「你等這是要作甚?」這人大喊,「我乃宗室……」
「拖走。」蔣慶之就等宗室,聞言不禁一笑。
兩個軍士把這人拖到了廂房。
隨即傳來了問話的聲音。
竟然是問此人和侯府有何往來。
而且有動刑的意思。
這是……
馬松進來了,「長威伯,盡數圍住了。」
「好!」
這時孫嘉出來,「長威伯這是何意?」
「抄家!」
蔣慶之舉起手一揮,「動手!」
孫嘉喊道:「這是報復,蔣慶之,你這是在報復!陛下饒不了你!天下輿論滔滔,你無法一手遮天……嗷!」
西方首席顧問一刀鞘把孫嘉的嘴拍成了香腸,罵道:「呱噪!」
「波爾,你特娘的下手太狠,這話都沒法說了。」孫不同不滿的道。
波爾看了蔣慶之一眼,「你以為伯爺需要口供?」
孫不同一怔,旋即明白了,「你是說……」
「征倭才是目的,孫家只是兩邊角力的犧牲品罷了。」波爾見孫不同恍然大悟,笑道:「這陣子反對征倭的人中,宗室嗓門不小。扯著嗓子喊什麼太祖高皇帝在天有靈,定然會怒不可遏。誰壞了祖制,誰不得好死……」
最近各地藩王送來的奏疏不少,內容千篇一律,都是反對征倭。
反對的後面是什麼?
是藩王們擔心查收田畝人口的事兒落在自己的頭上。
藩王就封時,帝王會賞賜大量的田地。就封后,不少藩王擺爛,既然把我當豬養,那就別怪我下狠手。
兼併土地便成了他們最喜歡的娛樂項目。
你要指責他們,他們會振振有詞的說:「本王兒孫多,不兼併田地,難道你來養?」
和皇帝子嗣艱難相比,藩王們生兒子就如同生豬仔,一窩一窩的生。
那麼多宗室子拿什麼來養?
戶部叫窮。
帝王也沒有餘糧。
那本王自行解決不香嗎?
上下默契,坐視藩王在地方兼併田地就成了潛規則。
新政出手第一件事兒就是取消了肉食者這個階層的免稅特權,隱隱有風聲傳出,說道爺下一步就要對宗室下手。
當年登基時沒幹完的事兒,道爺要接著干。
藩王們自然不肯束手待斃,蔣慶之徵倭之議一出,頓時引來了這個群體的強烈反對。
——俺們不是干政,俺們是在捍衛祖制!
這個藉口丟出來,誰能質疑?
宗室一旦聯手,那威力……說實話,當下輿論就認為,當下儒家反對新政,權貴們雖然看似低頭了,但若是勢頭不對,他們會毫不猶豫倒戈。
宗室若是站在新政的對立面,道爺就離眾叛親離不遠了。
所以,當那人說自己是宗室中人時,頗有些『你動我試試』的味兒。
然後求仁得仁。
蔣慶之大馬金刀坐在侯府大門外,波爾再度搶到先機,為老闆點燃藥煙。
「伯爺,那人招了。」
孫不同出來,波爾挑釁的把火媒衝著他晃了晃。孫不同指指這廝,說:「賭坊背後是有宗室人摻合。」
「是哪位大王?」蔣慶之笑著問道。
「是……」
孫不同報上了一個王號。
眾人倒吸一口涼氣。
「馬松。」蔣慶之吸了口藥煙。
馬松過來,「長威伯。」
「三百騎夠不夠?」蔣慶之問。
「夠!」
「換馬不換人,三日後,我要看到那位大王進宮請罪!」
「領命!」
三百騎呼嘯出了京城。
「伯爺,孫嘉交代了。」孫不同又來了,「另外,侯府有管事交代,說當時孫營喝多了,對竇珈藍無禮。」
徐渭冷冷的道:「好色之輩!」
案子的缺口,找到了。
但案子卻成了配角,當年的宮變浮出水面,成為主角。
蔣慶之起身,「這一天,總算是來了。」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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