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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3章 追擊

  第1023章 追擊

  從仁宣後,大明官兵的境遇就一年不如一年。

  土木堡大敗,京師保衛戰後,大明以文制武的格局就此形成。

  從此,武人形同於文官的奴隸。

  有人曾感慨,說大明官兵的境遇,大概是歷朝歷代最差的。

  前宋武人雖說被稱之為賊配軍,地位低下,但待遇不差啊!

  吃喝,甲衣,兵器……無不是上等貨色。

  好吃好喝,好裝備,前宋的士大夫們深諳皇帝不差餓兵的道理。

  

  換到了大明,官員們壓根就沒把官兵當做是人看,從京師開始,每次發放糧餉都要經過層層剝皮。

  等糧餉發到了底層官兵手中時,連基本溫飽都無法維繫。

  吃不飽,穿不暖,這軍隊哪來的戰鬥力?

  更要命的是,軍中貪腐橫行,將領一旦陷入了貪腐的漩渦,誰還有心思操練麾下,琢磨兵法?

  這是第二重危機。

  京師權貴和地方官員若有私事需要人手,為了省錢,便會和駐軍將領打聲招呼,駐軍將領拿了好處,又得了人情,便把麾下官兵抽調出去為這些人幹活。

  於是,大明官兵就淪為苦力。

  這樣的軍隊還有什麼戰鬥力?

  北方明軍多年來譁變的次數多不勝數。

  南方富庶,雖說官兵地位低下,但好歹能吃飽飯。

  所以,南方官員和將領每每得知北方有官兵譁變時,便會嘲笑同行,吹噓著南方的大好局面。

  此刻王別驟然發難,打破了多年來的『大好局面』。

  毛順昌被打了個措手不及……這是南方啊!

  他壓根就沒想過王別敢於鋌而走險。

  所以只帶了兩個隨從。

  兩個隨從下意識的拔刀,隨即被亂刀砍殺。

  見了血後,那些人的眼珠子發紅,王別冷笑,「還請千戶動手。」

  吳金面色蒼白,「動什麼手?」

  「給他刀子。」王別說,有人遞過來一把長刀,吳金搖頭,王別冷笑,「那二人還未死,還請千戶砍幾刀。」

  毛順昌的兩個隨從起碼被砍了數十刀,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吳金哆嗦了一下,王別冷哼一聲,「十個數,千戶不動手,那就休怪我不顧往日交情了。」

  吳金走過去,舉起刀……


  一刀,兩刀……

  陳宇被拿下,五花大綁丟在一邊,王別說:「回頭出海了,把他拖在船尾。」

  這是海上的一等刑罰,戰船出航,船尾往往會跟著一些魚兒,當魚兒發現有食物時,那可就熱鬧了。

  陳宇面色一變,奮力掙扎著,隨後被拖進了船艙內。

  王別走到毛順昌身前,笑吟吟的道:「還請指揮使隨我出海一趟。」

  毛順昌面色慘澹,「你這是要想投倭寇不成?」

  「正是。」王別嘆道:「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

  「你就不怕祖宗蒙羞?」毛順昌知曉自己已經成了王別的人質,他怒道:「你就不怕天打五雷轟?」

  「什麼天打五雷轟?扯淡!」王別回身,猶豫了一下,「祖宗?生死之前,祖宗也只能丟在一旁。」

  他雙手合十,望天祈禱。

  「求列祖列宗寬恕……」

  ……

  徐渭在杭州有幾個朋友,得知他到來的消息,便來請他出遊。

  「西湖之上別有一番味兒,泛舟湖上,喝著美酒,聽著船娘曼聲而歌……」

  徐渭動心了,「那就事不宜遲!」

  剛走出門,他乾咳一聲,「船娘就不必了吧!」

  我對招娣之心日月可鑑吶!

  幾個好友訝然,有人說,「船娘只是船娘罷了。」

  「那就好。」徐渭鬆了一口氣,這個老男人擔心自己扛不住誘惑。

  「徐先生。」孫不同急匆匆進來,見到徐渭後,就看了他的友人一眼。

  友人有眼力見的避開,徐渭問,「何事?」

  幾個友人在側,有人說:「文長半生顛沛流離,境遇頗難。本以為會潦倒此生,沒想到卻峰迴路轉。」

  「是啊!那些人說長威伯兇悍,文長在他府中活的戰戰兢兢,不得重用。如今一看果然是謠言。」

  「長威伯執掌新政,假以時日……」

  幾個友人相對一笑,都知曉彼此的心思。

  人是利益動物,徐渭往日落魄時,走到何處都無人問津。那些所謂的友人更是避之而不及。

  贅婿!

  屢次科舉不第。

  且脾氣不好,性格偏激……

  這等人毫無投資價值,誰特麼有空接待你?

  大伙兒都覺得徐渭此生就這樣了,聽聞這廝去京師教授女弟子,都鄙夷不已。


  就算是要當先生,也得教授男弟子才是正途。

  女弟子,那是什麼玩意兒?

  女子不能科舉,不能揚名,讀書不過是做個樣子罷了。

  徐渭,竟然自甘墮落到如此境地。

  消息傳到各處,徐渭就成了無人問津的臭狗屎,友人們的書信往來銳減七八成。

  隨後徐渭進了伯府,漸漸聲名鵲起。

  ——新安巷謀士中,徐渭最為機敏,最為蔣慶之看重。

  書信驟然多了起來,多的隔一陣子徐渭就得集中回信。

  孫不同何等人,看了這些友人一眼,便知曉是什麼貨色,他低聲道:「水師兵變。」

  徐渭面色如常,對幾個友人說:「今日怕是沒空,如此……」

  「別,文長你忙,你忙!」幾個友人笑吟吟的道。

  「那就……」

  「改日再約!」

  「改日我等再來。」

  「對了,不知長威伯……」有人試探。

  徐渭說,「伯爺最近也忙。」

  當年道爺和士大夫們不共戴天,依舊有官員願意站在他這邊,這便是投機。

  這幾位顯然也想如此。

  徐渭何等聰明,知曉了他們的用意後只是一笑了之。

  「兵變?」蔣慶之聞訊一怔。

  「水師百戶王別兵變,拿住了千戶吳金和毛順昌,如今戰船正在出航……」

  蔣慶之放下手中的家書。

  他正好看到了孩子那裡。

  ——夫君,大鵬會喊爹娘了。

  想著那個小子含糊不清的喊爹,蔣慶之就恨不能把這檔子事兒盡數丟下,插翅飛回京師。

  「吳金倒是無所謂。」徐渭很冷血的說:「死了便死了。毛順昌卻不同,浙省水師譁變,指揮使被亂軍扣下,這會引發動盪。伯爺,當果決。」

  蔣慶之緩緩把書信收好,拿出藥煙,擺手拒絕了孫不同點火,而是自己拿出火媒,打開火帽,吹了幾下。

  火星飛濺,蔣慶之點燃藥煙,深深的吸了一口。

  「王別能去何處?」

  「唯有為寇。」徐渭分析,「他麾下十餘艘戰船,走到哪都是一股強橫的勢力。若他有心自立,便能自成一系。若是去投靠倭寇……伯爺,那是自尋死路。」

  蔣慶之挑眉,徐渭說:「這般強橫的實力,換了哪家首領心中都會發憷。等這些人安頓下來,第一件事兒便是殺王別,徹底接收這股勢力。」


  徐渭一番話把那些賊首的心態分析的入木三分。

  「王別此人……」蔣慶之眯著眼,「畏敵如虎,可見無能。無能之輩,少有果決之心,更無自立的勇氣。」

  「伯爺此言甚是。」

  蔣慶之起身,「去碼頭。」

  ……

  「什麼,水師譁變?」

  林夕正在思索自己未來的路,是投靠蔣慶之,還是繼續這般做個孤魂野鬼。

  「是,毛指揮使上船查問此戰經過,王別悍然動手,扣住了毛指揮使和千戶吳金。」

  林夕霍然起身,「周望插手水師,長威伯來杭城……水師敗績,隨即譁變。此事必然會震動東南,京師也會順勢發難。」

  幕僚說:「巡撫,此事咱們坐觀最好。畢竟水師是周望的事兒,他越權,自有嚴嵩來兜底。咱們看熱鬧就是了。」

  林夕按著桌子,閉上眼。

  是坐觀!

  還是……

  林夕睜開眼睛,「長威伯去了何處?」

  「碼頭!」來人說:「對了,長威伯令小人傳話,你代本伯問問林夕,讀書,所為何來?」

  「去碼頭!」

  「巡撫……」幕僚不解。

  林夕微笑道:「本官多年蠅營狗苟,這一刻,竟難得的熱血沸騰。既然長威伯要行大事,那本官就陪他走一程又如何?」

  幕僚揉揉眼睛,心想這還是那個善於保全自身的東翁?

  這位封疆大吏此刻滿面潮紅,看著竟像是個官場愣頭青。

  周望聞訊後呆滯了一瞬,把手中茶杯一扔,面色鐵青的罵道:「吳金這個蠢貨!蔣慶之呢?」

  「長威伯去了碼頭。」

  「亂軍都出航了,他此刻去碼頭作甚?」

  周望思忖了一下,「林夕那個老匹夫定然會順勢攻訐本官插手水師之事。這口鍋……本官背不得。走,去碼頭。」

  周望急匆匆帶著人出發,半路遇到了林夕。

  「林巡撫!」

  「周藩台。」

  二人相對一視,旋即快馬加鞭趕到碼頭。

  碼頭,此刻三十餘艘戰船雲集。

  幾個水師將領岸上束手而立,蔣慶之正在說話。

  「……別以為水師中那點貓膩本伯不知曉,都把僥倖心收了。誰若是想跟隨王別,此刻本伯就數名護衛在側,不動手更待何時?」


  無人敢動。

  甚至都不敢抬頭。

  林夕下馬,輕聲道:「單槍匹馬,便令這些武夫俯首帖耳,果然是我大明不世名帥。」

  「本伯給你等一個戴罪立功的機會。」蔣慶之沉聲道。

  幾個將領抬頭,眼中有狂喜之色。

  「跟隨本伯,追擊叛軍!」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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