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0章 家傳絕技,縮頭烏龜
第970章 家傳絕技,縮頭烏龜
縱火的兇手被抓到了。
被夜不收的人拖著在城中遊街。
許多人湧出家門,站在街道兩側默默看著。
一個老人唏噓道:「那些人說什麼……強龍不壓地頭蛇,哎!這地頭蛇被那位過江強龍一頓毒打,卻毫無招架之力。」
丟人啊!
趙福剛開始還做出了好漢的模樣,可沒走多久,旁觀人群中有人問:「趙福會被流放吧?」
有人說道:「縱火燒死了戶部官吏,他還想流放?必死無疑!」
趙福的勇氣頃刻間盡數散去,一下癱軟在地上。
不遠處,一輛馬車中,徐璠放下車簾,「回去!」
馬車一路回到了徐家。
下車進門,王夢秋在等他,「大公子,那幾位名士回去了。」
竟然不辭而別……徐璠冷笑,「他們急什麼?」
「在下聽了幾句,大概意思是說,蘇州府那邊本以準備了些手段,不過那些人想先看看蔣慶之在松江府的作為。若是受挫,蘇州府那邊便會順勢鬧起來。」
可松江府卻被蔣慶之一頓毒打,那幾位名士見勢不對,擔心自己被牽連,連辭別的基本禮儀都忘了,一溜煙跑了。
王夢秋情緒複雜的看著徐璠,這位大公子以南方士林盟主自居,本以為自己在松江府一聲令下,整個南方都會一呼百應。誰曾想蔣慶之甫一出手,就給了他這位盟主一巴掌。
除非他能逆轉局勢,否則蘇州府不會響應!
徐璠面色難看,「縱火之事乃是趙福、朱藝二人所為,趙福被擒,朱藝逃竄。蔣慶之如今拿到了主動權。下面的事兒……」
王夢秋此刻以徐璠的智囊自居,分析道:「蔣慶之挾勢,必然會順勢催促松江府各處申報田地人口。大公子,就怕蔣慶之依舊是殺猴儆雞納!」
蔣慶之一旦殺猴儆雞,便會先拿徐府來開刀。
開門!
申報!
徐璠在來的路上就想過此事。
他一邊往書房走,一邊說:「清理是第一步,這是摸家底。接下來順勢收賦稅。至於什麼士大夫的特權……蔣慶之在京師曾說,律法並有此事!這等潛移默化的規矩,他不認。誰都知曉接下來等著咱們的是什麼,是抽筋剝皮!」
徐璠咬牙切齒的道:「他蔣慶之就不怕千夫所指,無疾而終嗎?」
王夢秋苦笑,「他既然接了新政之事,定然就有了這等準備。大公子,該做決斷了,是申報,還是……」
徐璠進了書房,一腳把跟著的僕役踹開,坐下後,說:「徐家若是申報了,此後南方士林會如何看我父子?叛徒?軟蛋?另外,家中那些田地人口若是……」
徐璠沒說下去,但王夢秋卻知曉他忌憚什麼。
徐家這幾年兼併土地的速度越來越快,這位大公子的胃口也隨之越來越大。徐家兼併的田地之多,王夢秋也有所耳聞。
徐半城!
這是本地人給徐家的匪號。
可見徐家的貪婪。
一旦徐家兼併田地的數目爆出去,外界會如何看?
合著徐閣老在京師號稱兩袖清風,原來不是清廉,而是家中良田數之不盡,不差錢啊!
什麼清廉,什麼士林領袖,名聲掃地。
王夢秋心想換了自己,定然也會左右為難。
他看了徐璠一眼,見這位大公子眼中有凶光閃過,不禁一凜。
「那些田地乃是徐氏的筋骨!」
徐璠的聲音中帶著恨意。
原來不是擔心徐閣老的前程,而不是不舍田地啊!
王夢秋愕然,「大公子,只要徐閣老不倒,此後自然還有機會。」
一旦徐階逆襲成功,執掌政事堂,徐家想兼併多少田地,那不是你大公子開個口的事兒嗎?
可徐璠卻紅著眼珠子說:「一旦申報,家父在京師名聲掃地。就算蔣慶之事敗下台,嚴嵩下台,家父有幾成機會上位?」
『如此清廉』的徐閣老有資格接任首輔?
王夢秋嘆道:「大公子卻忘了,輿論在咱們手中。」
徐閣老如何,不就是咱們一句話的事兒嗎?
白的咱們能說成黑的,黑的咱們能說成是白的。嘴皮子開合的事兒罷了。
但作為代價,徐閣老上位後,就得彌補我等。
這便是交換。
歷史上徐階名聲掃地,是因為內部爭鬥。徐階致仕後,高拱粉墨登場。老高和徐階結怨頗深,順勢痛打落水狗,一番操作後,讓徐階名聲掃地,史載老徐幾度想自盡,被家人攔阻。
最終幾個兒子被充軍,徐家灰飛煙滅。
這是儒家內部的爭鬥,和外敵無關。
所以,王夢秋這番話一點都沒說錯。
只要新政失敗,徐階上位並不是什麼難事兒。
「新政一旦失利,陛下就得丟出替罪羔羊。要麼是蔣慶之,要麼是嚴嵩。可這不夠。陛下必須要做出讓步來安撫人心。」
王夢秋自信道:「到時候大公子在南方一聲吩咐,大伙兒一起發聲,把閣老推上那個位置。易如反掌!」
徐璠盯著王夢秋,良久贊道:「可有興趣來徐家幫我?」
這是招攬之意。
可王夢秋的人生目標是出仕,而不是做誰的智囊幕僚。他嘆道:「在下倒是想輔佐大公子,不過……先父當年去之前曾說,此生未能出仕,為最大的遺憾。家祭無忘告乃翁……在下此生就一個念頭,出仕為官,以告慰先父。」
徐璠頗為遺憾,隨後說:「此事容我仔細想想。」
等王夢秋告辭後,徐璠沉吟良久。他翻出徐階令人送來的書信,一封封仔細看著。
幾封信中,徐階說京師的一些情況,就在蔣慶之南下沒多久,京衛就來了一場大規模的操練。
——這是警戒之意,也是威懾之意。
道爺用此舉來告知天下士大夫們,朕,不準備妥協。你等若是敢揭竿而起,朕大軍在手,不吝見血。
來,有本事你等就造個反試試。
徐璠早些時候志得意滿,忽略了老父親在信中的暗示。此刻他冷靜了下來,發現了不少提示。
徐渭謹慎,哪怕是給兒子的家信中,也不會直接提及一些事兒。
而是用父子之間熟悉的一些暗示。
徐璠閉上眼睛,那些暗示一一浮現。
——此事,不可出頭。
——松江府乃漩渦,當跳出漩渦,再做決斷。
——小心行事。
——不可干涉!
——閉門不出!
幾封書信的暗示一封比一封更為謹慎。
最後一封竟然是暗示徐璠閉門不出。
但申報呢?
徐璠自己回想了一番書信的內容。
——觀!
你就看著,只要你不出頭,蔣慶之也不會率先拿徐家來開刀。
可蔣慶之是要殺猴儆雞啊!
徐璠覺得老父有些想當然了。
若是他不動,蔣慶之令人登門催促申報,他報還是不報?
報,受不了。
不報,蔣慶之可不是戶部官吏,他徐璠隨便弄個不在家的藉口就能避開。
進退兩難啊!
徐璠內心頗為糾結。
「大公子,有客求見。」
「誰?」徐璠睜開眼睛。
「松江府士紳!」
王夢秋本是負手看著牆上的一幅字畫,等著徐璠決斷,聞言霍然回身,死死地盯著徐璠。
何去何從?
你徐璠若是真要作死,休怪我從此和你陌路。
徐璠面色百變……
……
數十士紳齊聚徐家。
徐家待客的廳堂里坐不下了,不少人就在院子裡溜達,看著頗為焦急。
管事急匆匆回來,有人問:「大公子呢?」
管事說:「大公子昨夜讀書到半夜受涼,此刻正在診治。」
大公子沒空,你等該幹嘛幹嘛去。
「什麼?先前我……」有人先前見到徐璠在街上出沒,這特麼哪來的病?
眾人相對一視,都知曉這位公子是在避嫌。
「還請轉告大公子,此刻蔣賊正得意洋洋。我松江府當如何應對?」
「若是蔣慶之令人催促申報,我等是申報,還是不申報?」
「徐府的田地……冠絕松江府吶!」
這些人越發不客氣了。
管事冷著臉,「送客!」
特麼的,給你們臉不要,那就滾!
數十士紳出了徐家,有人說:「諸位,連這位都不敢出頭,我等當如何?」
「一旦申報,我等的根基盡數沒了。兒孫富貴也跟著斷了。」
「這與殺父之仇有何區別?」
「休想讓老子申報!」
「要地沒有,要命一條!」
「對,咱們只要聯起手來,難道還怕了他蔣賊?」
「走,換個地方商議此事。」
眾人轟然應了,有人在走之前衝著徐家吐唾沫,不屑的道:「什麼第一公子,和他老子一個模樣,縮頭烏龜罷了,我呸!」
當自家的根基被動搖時,什麼士林領袖,都成了臭狗屎。
沒多久,這些人的話就傳到了蔣慶之耳中。
「伯爺,徐璠是怯了。」徐渭搖動扇子,笑道:「這位所謂的第一公子進退兩難。如今整個松江府都在等著伯爺的下一步,是繼續殺猴儆雞,還是……」
「伯爺!」有護衛進來稟告,「來了個婦人,說是什麼秦淮河那邊的人,有要事求見伯爺。」
「秦淮河?」蔣慶之一怔。
秦淮河不就是大明最出名的紅,燈,區嗎?
蔣慶之點頭,沒多久就聽到了動靜。
「奴手下那些小娘子一提及長威伯,那眼珠子都放出光來。奴敢打賭,若是伯爺去了秦淮河,只怕會被那些小娘子給生吞活剝了。對了,他們說伯爺俊美無匹,可是真的……哎喲!」
婦人出現在了門外,定定看著蔣慶之,一甩手,「我的伯爺哎!奴這一見到真人,這心肝就跳個不停。果真是俊美的令世間女子都心動的美男子,奴,心動了。」
說著,婦人蹲身,「奴南眉見過伯爺。」
蔣慶之淡淡道:「你說的要事是什麼?」
婦人直起身子,「有人去秦淮河花了大價錢,讓奴收攏了數十名妓南下松江府,為伯爺助威來了。」
臥槽!
蔣慶之愕然。
徐渭的扇子也搖不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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