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前倨後恭魏國公
第958章 前倨後恭魏國公
蔣慶之到南京了。
消息迅速傳遍了南京城。
知道的不說,不知道的亂說,消息走樣往往是在市井……
「說是帶了十萬大軍。」
「都是凶神惡煞的,說是要血洗松江府!」
「別,大明立國百餘年,在太祖高皇帝之後,從未有人敢說血洗二字。你這是以訛傳訛!」
一群婦人在菜場談論此事,被一個男子給駁斥了。
「喲!看樣子你知曉實情?那就說說唄!不說……一看就是細作。」
婦人們挎著菜籃子大笑。
京師婦人講究的是矜持,這裡的婦人卻大膽了許多。
越是靠近京師的地兒,規矩就越多。天子腳下好處多,但麻煩也不少。而南方卻不同,興致來了,大伙兒說說皇帝的八卦,甚至拿他開個帶色的玩笑,誰敢說不妥?
這是南方,皇帝遠著呢!
男子有些瘦削,他笑了笑,「就帶了一千騎兵。」
「一千騎兵?這可是南方,不說多,就南京城內外少說上萬官兵吧!一千騎兵,長威伯難道不怕有來無回?」
男子呵呵一笑,「誰敢動?」
婦人們一怔,有人說:「若是他大開殺戒,咱們難道就只能低頭給他砍殺不成?」
「就是。」
「都說長威伯此次來是要報復,為那幾個收稅的狗報仇雪恨,定然要血洗松江府!」
「哎!這話就不對了。」男子搖頭嘆息。
「如何不對?」
男子說:「其一,縱火的也就是三五人,加上背後指使者,最多數十人。一個大案牽扯下來就不只這點人吧?」
婦人們一怔,都覺得有道理。
「其二,那些不是狗,是朝中官吏。他們奉命南下清查田畝,就算是後續收稅,收的也不是咱們的稅,而是那些貴人們的稅。」
男子伸出第三根手指頭,「其三,說血洗的是傻子,被人蒙了都不知道。這是大明,有律法在。長威伯乃是宰輔,得帶頭遵紀守法。就算是要動誰,他也得按律行事。該殺的跑不了。不該殺的,就算是在他的眼前蹦躂,他最多是踹一腳罷了。」
婦人們都覺得這番話有道理,可和市井傳言出入太大。
「那他來作甚?」
「先不說這個,就說說賦稅。」男子笑吟吟的道:「原先有功名的讀書人都不交稅,如今有些關係的也不用繳稅。
那些人兼併了多少田地,收納了許多人口。如此朝中賦稅少了,可每年支出卻越來越多。
總不能讓百官衣食無著吧!總不能讓官兵餓著肚子和俺答的鐵騎廝殺吧?最終還得是加稅。這些年加的賦稅被誰接了?」
婦人們面面相覷。
「好像是……好像是咱們?」
「不是好像,就是咱們!」男子篤定的道:「松江府那些人為何要縱火,便是想阻攔此事。若此事成了,朝中有了錢糧,咱們的日子不就寬裕了?是不是這個理?
咱們在這說長威伯和新政這不好,那不好,咱們吶!這是助紂為虐,給自己挖坑!」
婦人們愕然,旋即默然。
沒有人是傻子,哪怕是沒讀過書,但這些婦人每日管著家中的柴米油鹽,對價格和賦稅最是敏感。
「是啊!這事兒對咱們是好事呢!」
「可……可那些投獻的人,他們的好日子可就沒了。」
「他們投獻進了貴人家,圖的就是賦稅低一些。若此事成了,賦稅……哎!你說若是成了,難道朝中還能減免了咱們的賦稅不成?」
「除非是有什麼天災,否則免是不可能免的。」男子說,「輕徭薄賦,這是陛下當初登基時說的話,不過當年剛想做此事,卻被那誰……楊閣老給阻攔了。否則咱們能提前數十年過上好日子不是。」
「都說楊閣老賢明,陛下昏聵呢!」
「扯淡。這話誰說的?可是讀書人說的?陛下要讓咱們過上好日子,就得從他們的身上割肉,他們肉疼,所以便顛倒黑白。」
婦人們不懂朝中大事兒,但都恍惚覺著此事有些不對。
「別忘了,那什麼……沼氣池可是長威伯和墨家弄出來的。天下糧食產出因此多了一成,糧價這兩年是不是降了些?」
「是啊!」
「長威伯做了此事可曾大張旗鼓的吹噓?」男子嘆道:「他從未吹噓,那些貴人開口君子不言利,閉口禮義廉恥。可他們做了什麼?兼併田地吸納人口,這是趴在大明的身上吸血呢!
長威伯有句話,說,百姓其實不蠢,只是消息閉塞罷了。可他們會看,看誰在真正的做事,看誰能讓咱們的米缸子滿起來,讓咱們的錢袋子鼓起來。
看誰只說不做,只會滿嘴仁義道德,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
男子見婦人們在沉思,笑道:「我有個表弟在京師,便是在長威伯家巷子口擺攤子,他啊!說了許多長威伯的事兒。這只是一些罷了。」
「那咱們如何知曉誰好誰懷?」
「簡單!」男子說:「還是先前那句話,看一個人,別看他說了些什麼。就說南京諸位貴人,他們為國為民,可做了什麼?」
「咦!好似……什麼都沒做。」
「做了。」
「做了什麼?」
「貴人出行,不得阻攔。每次貴人出行,那些小販就倒了血霉,輕則攤子被人打砸,重則被一頓毒打。」
「是啊!他們……好似什麼都沒做。」
男子悄然出了菜場,晚些竟然到了蔣慶之駐地。
「老孫!」
孫重樓出來,「如何?」
「狗曰的,那些人果然在散播謠言,說伯爺要血洗松江府。」男子便是孫不同,「伯爺可在?」
「少爺在後院釣魚。」
那日陳集說後花園奢侈,蔣慶之今日得空,便去賞玩了一番。樓台水榭不少,美不勝收,牛筆的是,竟然有個人工湖。
人工湖不大,但對於後世在鴿子籠中長大的蔣慶之來說,堪稱是不敢想像。
湖裡有魚,冬去春來,氣溫上升,那些被養的痴肥的魚兒紛紛出來覓食。
「娘的,竟然不怕人?」
對釣魚佬來說,不怕人的魚,釣起來沒有成就感。
最讓蔣慶之無語的是,他拉上一條大魚後,後續竟然跟著一溜大魚……
這群大魚在岸邊衝著他搖頭擺尾,好似在乞食。
這魚沒法釣了,還不如用棍子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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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爺!」
孫不同走到邊上。
「嗯!」蔣慶之把大魚丟在魚護中,隨手甩杆。
「那些人在散播謠言,說您此行是準備血洗松江府。」
「這是想鼓動南方官民同仇敵愾。背後那人倒是懂點兵法,不過,手段太直接。」蔣慶之笑了笑。
「另外,外界都說新政是要搜刮百姓。」
「這是指鹿為馬。」蔣慶之嘆道:「前宋王安石變法,那些人便是用了這個法子。數百年後,他們的子孫竟然沒有一絲長進嗎?」
孫不同笑道:「小人反駁了一番,那些婦人顯然是醒悟了。」
「沒用,南北隔閡多年,不是一朝一夕便能改變的。唯有利益能改變這一切!」
蔣慶之笑了笑,「去催促東廠那邊的人,王惠貪腐的證據儘快拿到手。」
「是。」孫不同出去,尋到剛接待了個客人的徐渭。
「這事兒……我知道了。」徐渭微微蹙眉,急匆匆去了後花園。
「艹!」見到蔣慶之時,他正看著被大魚拖走的魚竿跳腳,「都沒魚餌也吃?」
「伯爺。」
「老徐啊!」
蔣慶之指指邊上率先坐下,徐渭沒坐,微微垂首,「方才有個舊識來訪,多番暗示,說若是伯爺改弦易轍,那麼南方官民將會放開一個口子……」
「什麼口子?」蔣慶之問。
「墨家!」
「允許墨家進入南方?」
「是。」徐渭說:「作為交換,他們希望伯爺能起雷霆,落春雨。」
「雷聲大,雨點小。」蔣慶之失笑,「一群腐儒,說話也弄的酸溜溜的。」
「伯爺,那人還暗示,若是伯爺不肯,非得要弄出個一二三來,那麼,南方的春雨,也會化為冰霜。」
「這是威脅我?」
「是。」
蔣慶之笑的很開心。
「徐承宗在幹什麼?」
「在國公府。」
「這位魏國公,難道要騎牆?」蔣慶之起身,「我來了兩日,歇息的也差不多了。那些人都在等著看我耍猴。都在猜測誰是那隻猴兒……」
「外界盛傳是刑部尚書張泉。」徐渭笑道:「張泉看似鎮定,可夜不收那邊稟告,張泉暗地裡去求見汪岩,被拒。接著又去求見徐承宗,被拒……」
「誰的屁股都不乾淨,若是盡數拿了興許有冤枉的,若是隔一個拿一個,多半會有不少漏網之魚!」
「徐承宗不動,這是有恃無恐嗎?」蔣慶之挑眉,「傳話,南京難安,徐承宗難辭其咎!」
徐渭說:「伯爺這是要敲打魏國公?」
「他是最大的一隻猴兒,若非老朱臨行前說徐承宗可以拉攏,我今日便要讓他名聲掃地!」
就在蔣慶之傳話沒多久,徐承宗來了。
「魏國公,這是來作甚?」
蔣慶之依舊在湖邊。
他甚至都沒起身。
按理這等姿態會激怒徐承宗。
徐渭在一旁冷眼看著。
只見徐承宗上前一步,拱手。
「我來,聽長威伯差遣!」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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