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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7章 誰,會是那隻猴子

  第957章 誰,會是那隻猴子

  進了南京城,蔣慶之看著周遭的熱鬧,對徐渭說:「海禁一開,整個南方的發展將會進入一個新時期。在此之前,必須要收攏人心。否則便是給那些人做嫁衣。」

  歷史上隆慶開關讓南方士大夫們和豪商們賺了個盆滿缽滿。但朝中卻收益不多。

  南方的發展由此進入一個快車道,看似好事兒,可卻讓南方士大夫的野心膨脹到了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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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人有錢到了一個地步,便會自覺不自覺的俯瞰人間,進而窺探權力。

  歷史上南方士大夫們通過扶持官員來影響朝政,後來演變成了什麼楚黨,浙黨……

  徐渭說:「此次松江之事便是一次契機。我以為,那些人也是這等看法。」

  蔣慶之點頭,「如何破壞新政,想來那些人也琢磨了不少法子,不過最要緊的還是輿論和人心。松江之事發生後,那些人為此鼓譟,便是此意。」

  南方士大夫中不乏高人,從松江慘劇中看到了聚攏人心的契機,於是便以松江府為中心開始了造輿論。

  松江府群情洶湧便是一次試探。

  從夜不收打探到的消息來看,這些人的謀劃成功了。

  「先前那些隨行官吏看著咱們的眼神不對。」徐渭低聲說:「甚至帶著敵意,可見人心被他們聚攏了。」

  蔣慶之點頭,「把南方弄成龍潭虎穴,就等著我來跳坑。這些人倒是好算計。不過,正合我意!」

  「伯爺的意思……」

  「天下儒者是一家,一家人就要齊齊整整的不是。」蔣慶之笑了笑。

  蔣慶之的駐地是一個豪商的宅子,裝飾的頗為穩重,有個不小的後花園。陳集帶著人去檢查,回來說:「伯爺,那後花園頗為有趣。」

  蔣慶之問:「什麼有趣?」

  「奢靡。」

  蔣慶之問:「誰出面弄的宅子?」

  「魏國公。」

  蔣慶之想到了老紈絝的交代。

  ——徐承宗此人謹慎,哪怕是書信中都尋不到半點對朝局的看法。

  這個謹慎的人,為何留下這麼一個破綻?

  此次南下要破局,唯有從南京開始。

  臨行前幕僚團隊分析了許久,覺得松江府此刻是一個巨坑,那些人定然準備了各種手段應對蔣慶之,乃至於把他坑死在松江。

  而南京卻不同。


  三分權力的守備制度讓南京官場無法形成合力,哪怕有心人從中串聯,也成不了鐵板一塊。

  先拿南京開刀!

  蔣慶之眯著眼,在琢磨先弄誰。

  南京六部多是雞肋,唯有兵部尚書能進入決策層。

  今日蔣慶之特地給了兵部尚書林志安沒臉,便是要看看魏國公徐承宗和汪岩的反應。

  汪岩是幸災樂禍,這讓蔣慶之心中一松。

  三分權力中,守備太監這一塊並未合流,可喜可賀。

  那麼,接下來就要看徐承宗的態度了。

  是合作,還是騎牆?

  徐承宗此刻在值房裡轉圈,孫齊搖著扇子,搖頭道:「南京做好了被長威伯刁難的準備,可誰能想到這位伯爺不只是刁難,一見面就給了所有人一巴掌。他難道就不怕咱們不配合?」

  徐承宗止步,「今日汪岩都落了個沒臉。」

  「他這是為何?殺威棍?還是得知了松江府的姿態後大怒,把怒火發泄在了咱們頭上。」孫齊搖搖扇子,「無論如何,國公,此事要主動些。」

  「你這話何意?他蔣慶之抽了我一巴掌,我還得送上門去給他羞辱?唾面自乾的事兒,本國公,不干!」

  徐承宗這位謹慎的魏國公,終於發飆了。

  想他從小養尊處優,無論是在國公府還是在外,哪怕是在襲爵之前,整個南方誰不給他徐承宗面子?

  謹慎是保存家族的選擇,但並不代表他徐承宗是個好性子。

  「我主動衝著蔣慶之笑了笑,那廝竟然視而不見。」徐承宗呼吸急促,這是奇恥大辱啊!

  「國公稍安勿躁。」孫齊眯著眼,「蔣慶之此行帶著騎兵……一路疾行,壓根沒給咱們應對的準備。他這是要作甚?為何要這般急切?難道是……」

  徐承宗依舊在怒不可遏中,「松江府之事發生後,整個南方清理田畝之事都停了下來,所有人都在觀望松江,觀望南京,觀望京師來人……」

  南下的戶部官吏們也都停了下來。

  竟然縱火,太特麼滲人了!

  誰都是人生娘養的,知曉此事後,誰不怕?

  清理田畝乃是當下新政的重中之重,這一停,便是整個新政都停了。

  帶來的影響之壞……孫齊想到這裡,「長威伯這番姿態,在下以為,是故意的。」

  「嗯!」徐承宗一怔,「故意觸怒我等?」

  「正是。」孫齊眸色清朗,「松江慘劇發生,他作為新政執掌者必須要給出一個姿態。若是平和,那麼整個南方將會鬆一口氣。」


  「若他今日言笑晏晏,便會讓南方以為是妥協之意。嘖!」徐承宗的怒火漸漸消散,「那麼,他故意給我等難堪,便是……咦!」

  「我等只想著南方對於蔣慶之而言是個大坑,卻忘了一事,松江之事一出,對新政打擊之大超乎想像。蔣慶之必須要給出一個姿態!」徐承宗捂額,「他這是在給新政一個交代。」

  「新政令天下震動,而此刻新政停滯,天下人無論是支持新政的,還是反對新政的,都在等著蔣慶之的這個姿態!」

  孫齊幽幽的道:「是戰是和?」

  徐承宗仰頭喟嘆,「他選擇了……戰!」

  ……

  「長威伯這是給南方士大夫們沒臉呢!」

  汪岩在笑,嗬嗬嗬的很是開心。

  能被選中坐鎮南京,汪岩的能力毋庸置疑。今日他先是惱火,接著恍然大悟。見到徐承宗等人也被蔣慶之一一狠抽了一巴掌,頓時忘掉了自己先前的怒火。

  「這是不肯善罷甘休之意。」李欣說:「汪太監,消息傳出去後,南京,怕是將會成為漩渦的中心。咱們要小心吶!」

  「不只是南京,松江府才是重中之重。」汪岩冷冷的道:「那裡將會成為整個大明的漩渦!咱倒要看看誰會滑進去……是蔣慶之,還是那些士大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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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六部尚書雲集兵部大堂。

  茶杯和茶水在官場往來上有著重要的意義。

  比如說後來的端茶送客,比如說茶水倒了幾分——酒滿敬人,茶滿欺人。

  此刻南京六部尚書人手一個茶杯,五部尚書都在看著茶水,仿佛那裡有個口子通往另一個世界。

  唯有兵部尚書,也是此次議事的發起者林志安在喝茶。

  真正的喝茶!

  他品著茶水,幽幽嘆息,「諸位,早些時候咱們商議了多次,南方那些人也商議了多次,都說蔣慶之最大的可能是軟硬兼施。不過,南京這裡他必須要做出安撫的姿態。可今日他卻一巴掌抽的我等措手不及。如何應對?」

  四部尚書抬頭看著刑部尚書張泉。

  禮部尚書王惠說:「長威伯看樣子是要找茬,首當其衝便是刑部。那個案子……張尚書可有頭緒?」

  刑部尚書張泉冷笑,「那是松江府的事兒,我刑部不過是按照規矩行事。該查案便查案。該督導便督導。本官捫心自問……無愧於心。」

  「無愧於心與否,那位伯爺不知。」王惠淡淡的道:「他今日這般作態,便是給整個南方一巴掌,也是在昭告,他此行來者不善。後續會如何?諸位可還記得京師那位大儒王青的下場?」


  林志安點頭,「長威伯先用嚴嵩來作伐,這是官場。接著對付士林,第一刀是大儒王青……此人用兵了得,清理田畝之事,他用的是殺猴儆雞的手法。此次他南下帶著虎賁左衛,以此為威懾……大概也要弄只猴子出來殺了,以震懾南方。」

  誰,會是那隻猴子?

  張泉緩緩看去,只見五位尚書都憐憫的看著自己。

  那眼神,分明就是在說:你便是那隻猴兒。

  ……

  「伯爺今日之舉,讓整個南京不安。」徐渭笑道。

  書房很清雅,牆壁上還有幾幅前朝字畫,書桌上的花瓶看著也不是凡品。

  蔣慶之抽了口藥煙,「我在京師殺猴儆雞,到了南京,那些人挖了個大坑等著我,大概會覺著我會改弦易轍。可我怎會讓他們如願?」

  徐渭笑道:「這也是兵法?」

  蔣慶之點頭,「用兵的最高境界便是,哪怕對手知曉你的手段和目的,卻無法阻截。那種明知自己必敗,卻無力回天的絕望……我取了個名字。」

  「叫做什麼?」

  「耍猴!」

  徐渭一怔,「耍猴?」

  「對,就是耍猴。」蔣慶之笑了笑,「東廠的人該來了吧?」

  「伯爺為何不尋錦衣衛?」人還沒到南京,蔣慶之就令人去聯絡了東廠在南京的眼線。

  「陸炳在南方關係頗多,盤根錯節。老徐,自信可以有,但自傲卻不能有。」

  戰略上你可以藐視對手,但戰術上一定要重視。

  「伯爺,東廠的人求見。」

  來的是個商人,一見到蔣慶之就呆立了一瞬,然後說:「伯爺威武,小人一見,竟然想到了父兄。」

  這馬屁拍的!

  蔣慶之莞爾,「說吧!南京六部,誰貪腐最多?」

  商人說:「禮部尚書,王惠!」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

  「猴兒!」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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