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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0章 第一刀

  第940章 第一刀

  明日就是元日,也就是新年。

  前世蔣慶之的家鄉最重視的不是初一,而是大年三十。

  在那個時代,卷字為王。

  大人在單位卷,唯恐掉隊。孩子在學校卷,唯恐名落孫山,連老人都在卷,唯恐跟不上時代……

  整個時代在狂奔,每個人都在瘋狂的追逐著……許多人也不知道自己在追逐些什麼,只知道跟著一股看不見,摸不著的勢頭在奔跑。

  一年卷到頭,三十夜還得卷。

  卷什麼?

  卷吃喝玩樂。

  奢侈的大衣,名車,名表,以及電子產品全家桶……就像是衣錦還鄉般的,卷了一年下來,該向外展示一番成果了。

  

  對外展示了一番後,漸漸意趣索然,覺得這一年到頭好像也沒什麼收穫,仿佛都白過了。

  等等!

  還有一個事兒要卷。

  年夜飯去哪吃?

  要想卷,必須是酒店。

  蔣慶之最懷念的便是小時候,在那個時代,你無需卷,只需盡力而為就好。

  而在大明,卷是不存在的,就如同唐順之這個有錢人,但卻甘於過清貧的日子。

  在這個時代,你可以隨意選擇你的生活方式。

  凌晨,蔣慶之準時睜開眼睛,但意料之中的生物鐘……孩子的嚎哭聲沒來。

  臥槽!

  蔣慶之下意識的就披衣沖了出去。

  隔壁門準時打開,乳娘打著哈欠,「伯爺,小郎君沒事兒。」

  蔣慶之拿著燭台走到了小床邊上,俯身看去。

  孩子睡的很香,臉蛋兒紅紅的,微微有些胖的味兒。

  「大鵬!」蔣慶之親了孩子的額頭一下。

  孩子緩緩睜開眼睛,那純淨的找不到形容詞的眼神啊!讓蔣慶之的心一下就寧靜了下來。

  仿佛這一年所有的紛爭,所有的喜怒哀樂都消散了。

  「大鵬!」蔣慶之輕聲呼喚。

  孩子眨巴著眼睛,吧嗒了一下嘴巴,突然,咧嘴笑了。

  蔣慶之的心軟作一團,抱起孩子,微笑道:「喜歡嗎?」

  他不知自己為何問這個問題。

  喜歡我給你安排的一切嗎?

  我來自於未來,而你,我的孩子,你來自於何處?


  這是蔣慶之的兒子,還是我的兒子?

  蔣慶之突然冒出這麼一個念頭。

  但隨即就消散了。

  「你是我的兒子!」

  「咯咯咯!」

  「兒子!」

  「咯咯咯!」

  隔壁,李恬坐在床上,聽著父子二人的互動,嘴角微微翹起。

  黃煙兒進來服侍,說:「奴就從未聽聞過有伯爺這等喜歡孩子的權貴。」

  「為何沒有?」李恬披衣。

  「那些權貴最多是看看,抱抱,哪有伯爺這等耐心,還講故事,抱著就不放手,聽到嚎哭了便急匆匆去安撫……」

  黃煙兒開始收拾床鋪,「娘子,其實……好些人都說你嫁得好。」

  李恬笑了,「當初不是說我嫁了個禍害嗎?」

  「那些人!」黃煙兒不屑的道:「當初她們嚼舌根,說伯爺乃是墨家巨子,娘子倒霉嫁給他,此後定然會被牽累。弄不好娘家也會跟著倒霉。如今再看看,別說伯爺,就算是娘家,也不是他們能比的。」

  李家。

  李煥也起了。

  常氏早就醒的炯炯的,滿腦子都是過年的各種安排。

  「這幾日送禮的來了,記住要估值還禮。」李煥交代道。

  「我知曉。別人家男人做高官,逢年過節都是敞開了收禮,她們說這是陛下默許的。唯有咱們家,收了禮還得還相應的禮。弄的我成了生意人。這收來還去的……白忙活!」

  常氏發著牢騷,李煥板著臉,「咱們家又不差這些。再有,慶之那邊如今萬眾矚目,咱們不說幫襯什麼,別給他找麻煩。」

  「我知道。」常氏下床,「對了,聽聞那個什麼大儒姓王的……如今正在找慶之的麻煩?」

  「你說王青?」李煥整理了一下衣領,總覺得勒住了脖子,不大得勁,「此人乃是京師有名的大儒,德高望重。他昨日宴客時放話,說有人想公報私仇。這話,劍指慶之!」

  「什麼公報私仇?」常氏過來,「你別動。」

  李煥伸開雙手,「王申的孫兒和成國公府的小國公發生衝突,雙方大打出手。那位小國公聽聞吃了虧,這不,戶部那邊已經上門了,讓王家申報田地人口……」

  「女婿幹得好!」常氏為李煥整理了一下衣領,退後幾步看看,滿意點頭,「有仇必報,這才是男兒。」

  李煥說:「可老夫卻覺著,慶之真要報復他,犯不著用這等手段。」


  常氏嘆道:「新政艱難,我雖不讀書,也知曉前宋那位拗相公。慶之……希望他莫要走那位拗相公的老路才是。」

  「你在擔心什麼?」

  「擔心他舉目皆敵,最後……」

  「安心。」

  「你說的倒是輕巧。如今連京師的乞丐都知曉,慶之是在割那些人的肉,一旦事敗,必然會身敗名裂。」

  「其一,陛下不是神宗。其二……」李煥回身,走出了臥房,看著東邊的魚肚白,只覺得精神一振。

  最⊥新⊥小⊥說⊥在⊥⊥⊥首⊥發!

  「其二,慶之不是王安石!」

  李煥覺得語氣不夠堅定,再度說:「慶之,他不是王安石!絕不是!」

  ……

  「戶部的人又來了。」

  王家,王申急匆匆去後院尋到了父親王青,「那些人看著頗為客氣,說是按規矩行事,今日是第三次登門,不過……事不過三。」

  「今日是第三次?」

  「是,戶部的人連續三日登門了。」

  王申說:「爹,這是威脅!我擔心蔣慶之心狠手辣,到時候……」

  「他可以對權貴心狠手辣,王氏不是權貴。」王青披散著頭髮,一邊打五禽戲,一邊說,「權貴們敢怒不敢言,士林卻不同。既然他要拿王氏來開刀,那就讓他試試。須知,老夫當年被人稱之為虎!」

  王青雙手成虎爪,遙遙一抓!

  「明日乃元日,有大朝會,多少人滿腔怒火正等著他,蔣慶之自顧不暇。後日,那些人便會來家中。京師名士雲集王氏,老夫倒要看蔣慶之可敢動手!」

  王申笑道:「爹這一手定然能讓蔣慶之焦頭爛額!」

  「一個幸臣罷了,權貴們忌憚陛下,故而多番忍讓。時無英雄,遂使豎子成名!」

  王青收功,閉上眼,雙手交迭在小腹上,說:「記住,事兒鬧的越大,蔣慶之就越是投鼠忌器。」

  「是。」

  王申心領神會,隨即令家人出外面散播消息。

  ……

  「外面傳言,說王氏時代耕讀,清白人家。如今清白人家卻被人逼迫……這大明可還有一片淨土可供我輩讀書……」

  胡宗憲拿著一張紙,上面記錄了剛收集到的消息,「另外,京師士林前日聚會,那些人群情激昂,都說誓死不低頭。」

  「那麼,王氏便是他們頂出來的出頭鳥兒。」徐渭眯著眼,「若是我沒猜錯的話,年後王氏定然會高朋滿座。」


  「京師名士雲集。」夏言坐在書房靠窗戶的地方,手中拿著一個小茶壺,不時就著壺嘴喝一口茶水,「那些名士別的不會,撒潑倒是修煉到了爐火純青的境地。慶之,不可小覷。」

  「我知。」蔣慶之吸了口藥煙,「若是強行動手,那些人便會鼓譟起來,京師讀書人把破靴陣擺出來,堵在新安巷口子那裡,我是動手驅逐,還是束手無策?」

  「一旦鬧起來,京畿一帶的士大夫們便會趕來聲援。」唐順之說:「此次我在京畿一帶查訪,各處士林對新政都頗為不滿,乃至於憤恨不已。一旦發動,必然會引發事端。」

  「新年伊始,京畿不安,朝中那些人會順勢出手,或是彈劾伯爺,或是反對新政……」徐渭冷笑道:「王青打的好算盤。可若是放任了王氏,這清查田畝之事便就此擱置了。」

  這個代價蔣慶之給不起,道爺也給不起!

  「一旦停滯,再想動就難了。」夏言畢竟秉政多年,深知施政的要訣,「一鼓作氣,再而衰,三而竭。」

  「夏公最近對兵法看來頗有研究。」蔣慶之笑道。

  「你還能笑得出來?」夏言搖頭,「別以為名士不會擺破靴陣,他們身後勢力繁雜,同窗,門生弟子,官吏……」

  蔣慶之笑了笑,抖抖菸灰,「可我為何要等新年動手呢?」

  夏言一怔,「你……戶部那邊不是有言在先,事不過三嗎?」

  這是呂嵩緩和矛盾的法子,事不過三,給你三次機會,你若是不珍惜,那戶部出手理所當然。

  「這本是戶部以退為進的法子。」徐渭眼中閃過異彩,蔣慶之笑了笑,「戶部是戶部,我,是我!」

  「正是如此,戶部是戶部,伯爺是伯爺,哈哈哈哈!」徐渭拊掌大笑。

  蔣慶之起身,眼中有森然之意,「嘉靖三十年,該有個熱鬧的事兒來收尾。我看,王氏甚好!」

  蔣慶之走出書房,「令人去戶部,傳我的話。令呂嵩派人去王氏,催要田地人口數目。」

  「是。」

  「莫展,集結護衛,跟著本伯……去活動一番筋骨。另外,讓張居正求見陛下,問問陛下,東廠那邊一整年都沒大動靜,是不是該動動了。」

  蔣慶之淡淡的道:「京師士林第一刀,我來開!」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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