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9章 這還是大明的松江嗎
第939章 這還是大明的松江嗎
謝勇等人回到駐地,一進門,謝勇就發現門子不見了。
來了松江後,按照戶部的交代,府衙給了門子和廚子,門子用於接待訪客,廚子是避免謝勇等人出去就餐被人收拾。
別以為是玩笑,謝勇等人剛到南京時,就有人好心提醒,讓他們到了松江後小心謹慎,沒事兒少出門……
——那些人會怒不可遏,弄不好,真會動手。
謝勇彼時還不信,說本官堂堂戶部主事,誰敢動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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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人嘆息,「這是南方!」
南方又如何?
謝勇本就執拗,性格堅毅,這也是他被派來松江的原因。
北方有道爺和蔣慶之坐鎮,權貴們都在帝王的眼皮子底下,大動作不敢做,故而清理田畝的事兒好展開。
而南方卻是天高皇帝遠,你要指望南京六部……抱歉,到了南京後,謝勇等人等著六部會面,等了三日,才來了個戶部侍郎,一番鼓勵,然後……就沒有然後了。
到了松江的第一日,就有人在駐地外放鞭炮。
這特麼是大半夜啊!
疲憊不堪的謝勇等人怒不可遏,可等他們衝出駐地,只看到了幾個黑影迅速消失在夜色中。
第二日謝勇把此事告知了當地官員,結果……沒有結果。
不了了之。
至此,謝勇才知曉南方之難。
「廚子也不在。」小吏王弼去廚房看了一眼,冷鍋冷灶。
「人呢?」謝勇這陣子一直睡不好,精神勞頓,看著頗為憔悴。
王弼說:「早上還在,這大中午的,難道是去採買?」
「早上採買,都快午時了,採買什麼?」謝勇板著臉,「等廚子回來,要訓斥一番。」
幾人各自回去歇息,等著廚子回來,可等啊等,謝勇都打了幾次盹,廚子依舊沒來。
「罷了,出去吃!」
駐地乾糧也沒有,謝勇餓的面色慘白,便帶著幾個下屬出門。至於軍士,他們有自己的路子,用不著謝勇操心。
幾人尋了個小攤子,一人要了一碗麵條,外加一碗魚羹。
魚是河魚,海魚那股味兒謝勇等人吃不慣。
麵條味兒沒有北方的重口,但卻別有滋味。
特別是裡面放了些蝦米,擱了些據聞是獨家秘笈釀造的醬油,喝一口湯,鮮美無比。
謝勇吃的酣暢淋漓,正準備贊一句,就聽身側慘嚎一聲。
他緩緩看去,隨行小吏陳越倒在地上,後腦那裡不斷往外冒血……
謝勇霍然回頭,可身後人來人往,都驚訝的看著他們。
「是誰?」王弼下意識的起身,提起凳子舉目四看。
沒人吭氣。
那些圍觀者的人神色冷漠,甚至是帶著敵意。
「滾出松江!」有人喊道。
「松江不歡迎貪官污吏!」
「再不滾,便讓你等有來無回!」
「……」
這股敵意突然湧來,王弼回頭,「主事。」
謝勇緩緩起身,「趕緊去請了醫者來。」
一個小吏撒腿就跑。
「讓路。」人群擋住了他,小吏喊道。
那些冷漠的目光中多了些戲謔之意,就像是貓戲老鼠。
「讓路!」
小吏破音了,嘶啞著喊道。
人群緩緩讓開了一條道。
小吏跑了出去,道,隨即消失。
王弼怒吼,「我等是來為你等做主的!為何恩將仇報?」
沒有人回答他。
謝勇蹲下查看陳越的傷勢,發現後腦勺那裡開了個口子,如今正迅速隆起。
他抬頭,「莫要和他們爭執,令人……」他們一行四人,此刻倒下一個,一人去請醫者,就只剩下了他和王弼。
王弼若是走了,他一人留在現場照看陳越……謝勇回頭,想和攤主商議,請他幫個忙。
可他從攤主眼中看到的是冷漠。
不知過了多久,小吏回來了。
南方的冬季和北方不同,若是無風還好,可無風的日子屈指可數。風一起……卷著那股子寒意就往你骨縫裡鑽。
那是陰柔的冷。
小吏卻滿頭大汗,「主事,小人去了幾家醫官,都推諉不來。」
王弼大怒,「他們難道不知咱們的來意?」
謝勇搖頭,「他們知曉。」
「在來的第一日,咱們就在鬧市故意說了來意,按理,這些人應當知曉。」王弼惱火的道。
「那他們為何對咱們有敵意?」小吏看到陳越依舊昏迷不醒,一跺腳,「主事,去府衙吧!」
「府衙?」謝勇淒涼一笑,「廚子不在,咱們被迫出來用飯,卻遇到了突襲……這一切,你覺著是無意的嗎?」
小吏渾身一顫,「他們竟敢如此嗎?」
「這是江南!」身後攤主冷笑,「北方來的走狗最好滾的遠遠的,否則……」
看攤主的模樣,若是早知曉他們的身份,弄不好能在麵條和魚羹中動手腳。
王弼打個寒顫,「主事,陳越傷到了腦袋,不能拖了。」
「架著走!」謝勇當機立斷。
王弼和小吏架起陳越,謝勇打頭,往人群走去。
「讓路。」謝勇抬頭看著前方的人。
他性情堅毅,不怒自威,擋在前方的人身材魁梧,輕蔑笑了,「滾吧!」
人群讓開了一條道,謝勇四人緩緩走出去。
「看,像是四條狗!」
「走狗!」
奚落的聲音在身後不斷傳來。
第一家醫官,說醫者都出診了。
第二家,乾脆沒人搭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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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事,這是故意的。」站在第三家醫館外,看著裡面冷漠的藥童,王弼絕望的道:「江南人為何不分是非?」
「何事?」這時一個醫者挎著藥箱子過來,一見陳越的後腦勺就喝道:「趕緊讓傷者躺下。」
「李先生……」藥童開口,醫者蹙眉,微微搖頭。
醫者低下頭,仔細查驗傷處,隨即打開藥箱子,拿出了剪子,沒幾下就把陳越傷處的頭髮給剪了。
「弄了溫水來。」醫者吩咐,可藥童卻一去不復返。
「哎!」醫者嘆息,自己進去弄了溫水,出來清洗傷口,隨後上藥。
「這藥連著用,直至傷口結痂。」醫者給了一包藥粉,仔細叮囑了用藥的時辰。
「多謝。」
謝勇拱手,這是他來松江邂逅的第一次善意。
醫者看著他,欲言又止,等謝勇拿出錢袋時,擺手不收,低聲道:「江南多投獻,以此避開賦稅。若是清理……二者皆怒!」
謝勇也想到了這一點,「多謝先生指點。」
江南物產豐富,氣候適宜耕作。聖人家雖然在北方,但儒家根子卻在南方。
讀書人有了功名,就有了豁免賦稅的特權。農戶一家子帶著田地主動投獻到讀書人家中,或是當地士紳家中,繳納少量賦稅即可。
如此,讀書人和士紳便空手套白狼,每年平白得了許多錢糧,以及人口。而那些主動投獻的人口也少交了賦稅……
這是雙贏。
但消失的是什麼?
是賦稅和人口。
清理田畝便是要讓這一切無所遁形。
「我們是吃力不討好!」王弼無力的道。
「總得有人來做此事。」謝勇目光堅定,「走,去府衙。」
三人輪流架著陳越到了府衙,一問,陳連不在。
「下面出了些事,府尊帶著人下去處置,說是今日不回來了。」
謝勇三人架著陳越出了府衙,只覺得松江之大,竟無自己等人的存身之地。
「陳連是故意的。」王弼恨恨的道:「此人必然與當地士紳勾結,這是要阻攔我等行事。」
謝勇沉聲道:「莫要胡說。」
「主事。」王弼忍不住繼續說道:「您還沒看出來嗎?陳連恰好在此事避開咱們,說明他知曉咱們遇襲之事。弄不好廚子不在他也知情。這松江府上下都是一夥兒的!」
「咱們該怎麼辦?」另一個小吏苦笑道:「如今處處皆敵吶!」
謝勇冷冷道:「明日咱們接著去徐家,明日,當排闥直入!」
他準備硬闖,和徐家撕破臉。
「本官仿佛看到了一層黑幕,這層黑幕遮擋住了松江官民的眼。唯有強硬,才能撕開這層黑幕!」謝勇神色堅毅,「長威伯是對的,對付這些人,就不該手軟。當行霹靂手段!」
王弼嘆道:「強龍不壓地頭蛇,咱們也不是強龍。」
「徐閣老難道能坐視家人如此?」謝勇說:「回去本官寫份書信回部里,快馬送去,請尚書與徐閣老商議此事……」
三人輪番架著陳越,一路回到了駐地。
「那是誰?」王弼看到駐地大門外躺著一人。
那人身邊散落著一些東西,還有個箱子。
小吏跑過去,蹲下把男子翻過來,驚呼,「是那位醫者!」
不顧藥童警告給陳越診治的醫者,此刻昏迷不醒。後腦那裡,和陳越幾乎同一個位置高高腫起,鮮血不斷外溢……
「這還是大明的松江嗎?」
謝勇的情緒終於崩了,站在駐地門外咆哮。
……
「這是江南的人的江南,是松江人的松江!」
徐府,二十出頭的徐階長子徐璠和陳連正在喝茶。
二人言笑晏晏,沒多久陳連滿意而歸。出了徐府,他吩咐道:「這幾日謝勇等人來求見,就說本官不在。」
「是!」
府中,徐璠對幕僚說:「陳連是個聰明人,對了,謝勇此人的消息可有了?」
幕僚點頭,「謝勇此人執拗。」
「執拗嗎?」徐璠淡淡的道:「也就是不達目的不罷休!」
「是。說是頗為堅毅,大概這也是呂嵩讓他來松江的緣由。」,幕僚低聲道:「有人在暗中商議,準備給戶部來人……」
幕僚拿出火媒。
吹了幾下,火星子迸射,幕僚抬頭看著徐璠。
徐璠眯著眼。
「甚好!」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