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6章 還等什麼
第886章 還等什麼
自從交出了田地和人口帳簿後,仇鸞就陷入了一種瘋狂的狀態。
「不交是殺雞儆猴的那隻猴,交了……等著本侯的是什麼?是家道中落。本侯為國效力多年,沒想到竟也有這一日。哈哈哈哈!」
仇鸞在書房裡喝酒,菜就一道,豬頭肉。王家的老滷水鹵出來的,色澤微紅,鹵香濃郁。據說那一鍋子鹵湯傳承了上百年,有人曾出五千錢買一碗,王家這一代的傳人嗤之以鼻,說別說是五千錢,十萬錢都別想。
有人好奇問:「五千錢拿到手,你還能繼續賣你的滷肉,白賺的呀!至於競爭,誰不知道你家最正宗?那人買了一碗鹵湯去,不過是做種子罷了,要想成為老湯,少說也得五十年!」
王家傳人一邊切著滷肉,一邊說:「祖輩傳下來的話,知足常樂。王家做滷肉百餘年,掙錢不多,就夠一家子溫飽,足矣。至於再多,那不是福,興許啊!是禍!」
這話傳出去,據聞方外有高僧說王氏有慧根,當度化之。但王家傳人卻聞訊說了,「祖宗說了,若是心中清靜,最好的修行地便是市井,不是什麼方外。方外……那是六根不淨之人才去的地兒。」
這話差點引發了一場紛爭,幸而某位權貴是王家滷肉的忠實擁躉,出面講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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仇鸞吃了一片豬頭肉,往日的美味今日卻覺得苦澀,他罵道「什麼狗屁的百年鹵湯,改日去砸了他鍋。」
他鼻息咻咻的看著身邊兩個侍女。
那眼神兇狠的令兩個侍女低下頭,瑟瑟發抖。
別人家是巴不得家主看中自己,可在仇家不同,仇鸞陰狠,女人在他的眼中不過是發泄工具和生育工具罷了。
今日喜歡就玩一玩,明日厭倦了就丟棄。
別的侍女能配人,仇鸞用過的女人只能在後院中孤苦伶仃。
「你等也喜歡蔣慶之?」仇鸞喝多了,想到了蔣慶之那張俊臉,不禁怒火中燒。他一把扯過侍女,隨即……
過了一會兒,仇鸞喘息著坐起來,兩個侍女衣裳凌亂,渾身上下多了許多青紫。
「滾!」
仇鸞給自己倒了杯酒,一飲而盡,看著兩個侍女連滾帶爬出去,恍若身後有鬼魅在追趕,他不禁大笑。
「哈哈哈哈!」
有些人在外吃虧受苦,他不說反思,或是奮進,而是會把怒火發泄在家人身上。
仇鸞就是這等人。
你讓他去尋蔣慶之的晦氣,如今給他十個膽都不敢。
「當初的鄉下小子,如今竟然成了與嚴嵩父子平起平坐的重臣。陛下……你眼瞎了嗎?」
「本侯一心想報效君王,可卻被棄之不顧。冷了豪傑熱血,換來了什麼?哈哈哈哈!」
仇鸞大笑著。
「誰不想出人頭地,誰不想橫刀立馬,誰不想整肅軍中,可軍中關係盤根錯節,牽一髮而動全身。你動了此人,說不得背後的靠山便是熟識的權貴,能動嗎?」
「能嗎?」仇鸞喝了一杯酒,定定看著手裡的酒壺,「本侯也想如蔣慶之般大刀闊斧,把那些貪腐的將領盡數拿下,剝皮實草,弄死一批以儆效尤。
可本侯不是他。蔣慶之孑然一身,即便當下也不過妻兒二人,且有陛下庇護……他敢動,有陛下兜底。本侯若是動了,誰為本侯兜底?陛下?陛下會順勢把本侯丟出去,讓那些權貴武勛將領發泄怒火。
飛鳥盡,飛鳥盡,哈哈哈哈!」
仇鸞仰頭,就著酒壺狂飲。
他放下酒壺,鬍鬚上酒水淋漓也不管,抹了一把不知是汗水還是淚水,喃喃道:「到時候本侯一大家子靠誰?靠誰?家,國,本侯……自然要選家!」
「不,是富貴!」
「本侯不舍的是富貴!」
「不!」
呯!
酒壺重重的砸在地上,仇鸞眸色茫然,「本侯是為的是什麼?是家國,還是富貴?是家國,還是富貴。家,富貴……哈哈哈哈!」
「人不為己,天誅地滅!天誅地滅!」
門外,管家悄然出現,「侯爺!」
笑聲戛然而止,仇鸞目光呆滯的緩緩看去。
「侯爺!」管家知曉此刻的仇鸞六親不認,小心翼翼的進來,行禮,「蔣慶之,他動手了。」
那呆滯的眼裡多了一絲生氣,「誰?」
「蔣慶之啊!侯爺!」管家見他活轉來了,才露出喜色,「蔣慶之一刀斬斷了楊驍的右腳,是右腳啊!」
仇鸞甩動了一下腦袋,「你說什麼?腳?」
「就在廣寧伯府大門外,蔣慶之一刀斬斷了廣寧伯楊驍的右腳,眾目睽睽之下,咱們家的人也看到了。」
管家回頭,「進來。」
一個家僕進來,歡喜的道:「侯爺,蔣慶之和楊驍口角,蔣慶之抽了楊驍一巴掌,隨後拔刀斬斷了楊驍的右腳,就從腳腕那裡,小人親眼目睹,如今那隻腳就擱在伯府外面,幸而天冷,若是盛夏怕是都半熟了。」
這人話真特麼的多……管家指指外面,「出去!」
「等等!」仇鸞叫住了家僕,揉揉有些痛的太陽穴,「蔣慶之先動的手,為何?」
「楊驍說自家祖上乃是跟著成祖皇帝五征草原的大將,若是成祖皇帝在,定然不會坐視麾下大將兒孫受辱。蔣慶之便給了他一巴掌。」
「成祖皇帝……一巴掌。」仇鸞捶打著腦袋,呯呯作響,管家看的頭皮發麻,擔心他把自己捶傻了。
「這是被激怒了。」仇鸞霍然起身,「外間如今可是沸反盈天了?」
「正是。」管家笑道:「彈劾蔣慶之的奏疏數之不盡。開始大多說蔣慶之竊取陛下威福,得知此事後,彈劾又變了,說蔣慶之跋扈蠻橫,侯爺,眾目睽睽之下斬斷一位伯爺的腳,那些御史也不能坐視吧?」
「這是犯法!」仇鸞眼前一亮,「刑部和大理寺為何不動?來人,叫人來,寫奏疏。」
侯府的奏疏隨即按照程序準備遞進去,就在此時傳來消息。
「錦衣衛抄了廣寧伯府。」
仇鸞拿著奏疏一怔,問道:「誰帶隊?」
「陸炳!」
仇鸞看了一眼奏疏,「陛下這是要為蔣慶之遮掩嗎?」
幕僚謝章思忖了一下,撫須道:「侯爺,此事要謹慎。」
「為何?趁他病,要他命!」仇鸞冷冷看著謝章。
謝章嘆息,「就算蔣慶之被彈劾倒台了,陛下可會倒台?」
「你在羞辱本侯嗎?」仇鸞的酒意被好消息沖走大半,但依舊還殘留不少。
「侯爺,蔣慶之倒台了,陛下會如何?」謝章輕聲道:「侯爺難道忘了當年的大禮議之爭?那些為陛下發聲的臣子……忘了那些站在陛下對面的人的下場?陛下護短,且……有仇必報吶!」
仇鸞捂額,「是了,蔣慶之若是倒霉,陛下震怒,必然會秋後算帳。此刻誰上奏疏,此後必然會倒霉。」
「如今外面都在說蔣慶之跋扈蠻橫,楊驍無辜。這事兒還有得看。」謝章點頭,「咱們坐觀就是了。」
「鷸蚌相爭,漁人得利。」仇鸞陰惻惻的道:「如此,本侯就做個漁翁。」
……
「說是長威伯抽了廣寧伯一巴掌,猶自不滿意,拔刀就砍。幸而廣寧伯練過,避開了要害,不過右腳卻被一刀斬斷。」
「嘖!長威伯這般蠻橫?」
「北征大捷後,長威伯聲威日隆,這是驕橫,不是蠻橫。他自詡有大功護身,加之又是兩個皇子的老師,怕了誰?」
「嘖!果然人是會變的。」
「這人吶!越變越壞。」
「他還手握大權,有陛下寵信,這以後弄不好就會成個禍害!」
「難道比嚴嵩還禍害?」
「嚴嵩只是陛下的狗罷了,這蔣慶之可是親戚,是表弟。還有大功在身,嚴嵩哪能比?」
「……」
市井裡,人們在議論紛紛。
一個男子在冷眼旁觀,晚些出現在了東廠。
「小人發現有些人在市井中遊走,四處煽風點火!」
芮景賢眯著眼,「那些人聚合起來何等強大,這是在造輿論。」
「督公。」有人來了,「發現不少讀書人也在散播那些言論。」
「士大夫們和權貴們聯手了?」芮景賢倒吸一口涼氣,「若是如此,咱得提醒陛下。不對,那些權貴最善於觀風色,且從不肯輕易下注。此刻和士大夫們聯手,便是自絕於陛下。他們不肯。那麼,便是士大夫們趁火打劫……順勢給蔣慶之一擊。」
「這是牆倒眾人推吶!」芮景賢嘆道:「此事……」
他猶豫了許久,「蔣慶之倒霉和咱沒關係,不過……新政若是因此而廢止,陛下定然會大怒。主辱臣死,罷了。」
芮景賢進宮稟告了此事。
「嗯!」道爺只是嗯了一聲。
「陛下,此事不容小覷,那些士大夫們開始鼓譟,他們的手段,可比那些權貴的高明多了。卻他們人手更多……」
「嗯!」
道爺點頭,芮景賢一腔熱血換來了這個反應,有些失望。
「陛下,陸指揮使來了。」
陸炳進來,「陛下,廣寧伯府抄出了許多罪證!」
道爺淡淡的道:「那還等什麼?」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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