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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79章 入伙,吹氣的

  第879章 入伙,吹氣的

  新安巷擺了流水宴席,街坊們紛紛來打聽為何。

  「若是伯府喜事,咱們也得送份薄禮不是。」有老人問富城是為何。

  富城笑眯眯的道:「伯爺今日遇到了喜事兒,只管吃喝,禮就不必了。」

  「這哪成?」

  「都來,今日誰家廚房冒煙,便是看不起伯爺!」富城紅光滿面的道。

  ……

  

  駙馬府,崔元在書房裡看著那一堆帳簿發呆。

  「駙馬,嚴家都服軟了。」管家在邊上小心翼翼的勸道:「別人也就罷了,駙馬乃是陛下近臣,若是公然和新政作對,老奴擔心……」

  「那是老夫積攢了多年的家底,還有公主陪嫁的田地,這本該是我駙馬府的根基,如今卻要主動把根基恭送出去,老夫……」

  崔元捶打著胸膛呯呯作響。

  前陣子他還在嘲諷那些即將被新政割肉的權貴,沒想到自己先享受上了這等滋味。

  「蔣慶之一上手就盯住了仇鸞和嚴家,駙馬,這是準備殺猴儆雞呢!」管家心明眼亮,「咱們家可沒嚴家那般被陛下看重。」

  咱們家沒嚴嵩父子的臉面,就別折騰了,交吧!

  「罷了!」崔元說道:「老夫和蔣慶之不睦,若此事上被他抓到把柄,蔣慶之定然會痛下狠手。去!」

  崔元別過臉去,擺擺手。

  管家如蒙大赦,「來人。」

  幾個僕役進來。

  「把這些帳簿裝箱,跟著老夫去戶部!」

  崔元是氣糊塗了,聞言才醒悟,「是了,既然要交,那就交去戶部。」

  主動交是配合,被人上門索取,那是被動。

  既然都是交,自然要利益最大化。

  看著帳簿被裝箱帶出去,崔元重重的靠在椅背上。

  「對了,去問問仇鸞那邊如何了。」

  人在倒霉的時候,總是期盼有人跟著自己一起倒霉,甚至是更倒霉。

  沒多久,消息傳來。

  「咸寧侯府交了。」

  駙馬府傳來了不甘的咆哮,「仇鸞,你這個沒卵的懦夫!」

  「對了,陸炳呢?」

  陸炳正在坐蠟呢!

  「蔣慶之先拿嚴家和仇鸞開刀,這是要先聲奪人,順帶清理對手。他篤定嚴家和仇鸞不敢不低頭。有這兩家在前,隨後就如水銀瀉地之勢。誰敢不交,便是逆流而動!」


  錦衣衛大堂里,陸炳半邊屁股坐在鋪著厚墊子的椅子上,沈煉正在給他分析當下局勢。

  「戶部的人沒去指揮使家中,下官以為,這是……」沈煉肆無忌憚慣了,但對這位恩主卻口下留情。

  「他在忌憚陛下。」陸炳幽幽的道。

  ……

  「元輔家交了,咸寧侯交了,隨後駙馬家也交了。」

  芮景賢彎著腰,說著最新情況。

  「陸炳那呢?」嘉靖帝問。

  芮景賢低頭,眼中有遺憾之色,「戶部的人還沒去。」

  「慶之此次行的是殺猴儆雞之策,怎會漏過陸炳?」嘉靖帝略一思忖,搖頭笑道:「那瓜娃子,這是給朕留面子呢!」

  ……

  「不弄陸炳,不是伯爺忌憚陛下,而是給陛下留面子。」

  家中的宴席要晚些,徐渭和張居正在前院外書房裡烤火等待吃飯。

  張居正對蔣慶之的了解不如徐渭,他說道:「陸炳畢竟是陛下奶兄弟,睜隻眼閉隻眼也沒人會說。」

  「你故意不說他的身份。」徐渭指指張居正,「凶名赫赫的錦衣衛指揮使,誰敢去觸他的霉頭。事後被錦衣衛盯上了,一家子遭殃。」

  「總有不怕死的。」張居正笑了笑,「再有,真要殺猴儆雞,陸炳便是最好的一隻猴。伯爺可不怕這位。大不了遣一心腹去索要帳簿就是了。」

  「情義啊!」徐渭莫名想到了楊招娣。

  二人之間的關係進了一大步,徐渭有些急切,但楊招娣卻要顧及父母的想法,總是說再等等。

  「那位荊川先生你知曉多少?」徐渭突然問。

  張居正搖頭,「此人神龍見首不見尾,我也知之不多。」

  「他曾是心學巨擘,也曾是前途無量的官員,可卻把這一切棄之如敝履,灑脫不羈之極。」徐渭嘆道。

  張居正挑眉。「你徐文長以灑脫不羈自居,可卻不及此人!」

  徐渭剛想反駁,外面傳來了孫重樓的喊聲,很是快活,「開飯了!」

  徐渭起身,說道:「這便是那位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荊川先生的入伙宴。」

  張居正起身,「伯爺頗為尊重此人。」

  「說是知己。」

  「知己嗎?」

  「你可是想說那咱們是什麼?」

  「你說呢?」

  「咱們……伯爺曾說,一家人。」


  「家人?」

  「有次伯爺被夏公灌醉了,摟著夏公的肩頭說什麼……親,要給好評喲!夏公當夜輾轉難眠,想了一宿都沒想到這話什麼意思。」

  「嘖!那今日要不要……」

  兩個男人在書房外相對一視。

  「必須的!」

  伯府的飯堂是在蔣伯爺的親自指導下裝修的,走的是明淨風,也就是爽朗大方亮堂。蔣伯爺說過,吃飯吃的是心情,心情好,吃嘛嘛香。

  一進去就能看到牆壁上的兩幅字畫,畫的是幾根修竹,寥寥幾筆,卻畫出了一股子飄逸出塵的氣息。

  

  飯桌是原木色,也就上了清漆。當時有人建議是不是弄個大紅色的漆,被蔣伯爺一腳踹了出去。

  ——嘴裡吃著牛羊豬肉,看著紅色的桌子,你能想到什麼?

  蔣慶之會想到殺豬。

  蔣慶之的父親來自於一個鄉村小鎮,名曰小鎮,全鎮的商業都集中在一個場壩,也就是一個小廣場。場壩周邊都是店鋪。出了小廣場,外面零星有些煙店。晚上想買什麼,對不住,明日請早。

  那地兒窮,蔣慶之在小學前被父親丟在老家,每日天不亮去放牛,回來餓的前胸貼肚皮,見到什麼都覺得好吃。

  每逢鎮上有人家殺豬,蔣慶之便跑去看熱鬧。

  「一群人連抓帶壓,好不容易把肥豬弄到了案板上,用繩子捆了。屠夫一刀子下去,豬就哼哼掙扎,血漿就和噴水似的,順著飛濺到盆里。他的幫手從豬腳那裡開個口子,湊著口子奮力去吹,吹的腮幫子發酸了,這才把豬給吹脹起來。接著有人用滾水潑,刮毛,開膛破肚……」

  開飯前,蔣慶之要發表迎新賀詞,眾人都以為他會說些唐順之的牛筆之處,表示熱烈歡迎。

  「伯爺連這個都知曉?」張居正有些納悶。

  「我也不知。」徐渭滿頭霧水。

  「有幫忙的在豬血中放鹽攪拌,豬內臟弄出來,心肝加上骨頭和大塊肉一起燉煮。嘖嘖!那味兒。一大鍋熬煮熟了切片,加點蒜泥……」

  蔣慶之說的眾人口水狂涌。

  他看著眾人,「在座的能在此刻坐在一起,都是緣分。」

  「夏公。」蔣慶之指指夏言,「我進京路上遇到夏公時,覺著這個老頭雖說落魄,卻梗著脖子,可見是個有趣的,便過去攀談。這是緣分不是。」

  夏言莞爾點頭。

  「老徐。」蔣慶之第二個點徐渭的名,張居正很好奇二人是如何湊在一起的。


  「老徐當初在隔壁教女弟子,這人倨傲,不過卻和老胡對上眼了。」蔣慶之指指徐渭。

  徐渭笑道:「當初我壓根沒看上伯爺。」

  「就一米蟲,是吧?」蔣慶之笑道。

  徐渭點頭。

  張居正暗自嘆息,心想蔣慶之能這般折節下交,而且能毫不諱言自己當時的境遇,這份心胸就把許多人比了下去。

  「至於老胡,這是正兒八經的不打不相識。」蔣慶之笑著說了自己和胡宗憲之間的恩怨,「……我一看此人這般可憐會是誰,仔細一瞅,這不是胡御史嗎?就在總兵府外面,拿著個酒葫蘆,一臉生無可戀的模樣。」

  「哈哈哈哈!」眾人狂笑,連胡宗憲自家都在笑。

  蔣慶之目光轉動,「周夏在城外忙碌,叔大初到,我不想揭短……」

  他看了徐渭一眼,徐渭乾咳一聲,「當初伯爺在翰林院以一敵百,說的那些所謂的天之驕子無言以對。事後叔大為伯爺仗義執言,被翰林院的人圍毆。」

  「圍毆也就罷了。」張居正被氣氛感染,自嘲道:「後來我為墨家和伯爺說了幾句公道話,便被翰林院上下遷怒。」

  「這是因禍得福。」徐渭說道:「上次叔大回翰林院,往日打壓他的那些人都換了個嘴臉,恨不能把他供起來,只求他在伯爺這裡味自家說句好話。」

  蔣慶之乾咳一聲,「咱們因緣而聚,為的是一個共同的目標,新政!大明!」

  他緩緩看著眾人,「大明弊端重重,這些弊端就如同一頭肥豬。我是屠子,可一人按不住這頭肥碩貪吃的豬。動了刀子,就得有人去吹氣,有人攪拌豬血,有人開膛破肚,有人熬煮大骨頭,有人切菜,有人打酒……獨木不成林,一個好漢三個幫。」

  蔣慶之指指含笑的唐順之,說:「今日家中來了個新人,荊川先生。」

  唐順之緩緩起身。

  拱手。

  「唐順之見過諸位。」

  唐順之以往沒少來伯府,此次是入伙,蔣慶之專門弄了個加盟儀式,可見對唐順之的尊重和看重。

  眾人起身行禮。

  「見過荊川先生。」

  蔣慶之微笑道:「這個家中各司其職,荊川先生覺著自己是做什麼的?」

  唐順之看了他一眼,搖頭笑了,「我?吹個氣吧!」

  蔣慶之舉杯。

  「那麼,就讓我等聯手,為這個大明,吹一口氣!」

  「干!」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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