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1章 送別,自爆
第871章 送別,自爆
凌晨,當孩子的哭嚎聲傳來,李恬習慣性的摸摸身邊,被窩溫熱,人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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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孩子給我!」
隔壁傳來了蔣慶之的聲音。
大鵬在凌晨嚎哭的時辰幾乎不變,時間長了,不等他嚎哭,蔣慶之兩口子就自然醒來。
比後世的鬧鐘還管用。
「小燕子,穿花衣,年年春天來這裡……」
李恬披衣推門進去,反手關門,回身就靠在門上,看著自己的男人眉眼溫柔的看著孩子,嘴裡哼著漸漸熟悉的歌,腳步輕輕……
燭光中,乳娘覺得自己成了局外人,便尿遁而去。
「他們說,今日就是京師地龍翻身的日子。」李恬走過去。
「嗯!」蔣慶之說:「許多事,也該翻一翻了。」
「嗯!」
「別擔心。」
「嗯!」
「我說真的。」
「我也是真的。」
「對了,回頭讓富城去一趟戶部。」
「好。」
夫妻二人相對一視,都笑了笑。
「看,孩子在笑。」蔣慶之宛若發現新大陸般的歡喜,「無齒小兒啊!哈哈哈哈!」
李恬過來一看,「糟糕,要拉!」
「啊?」菜爹懵逼。
「別動。」李恬很嚴肅的道。
「我知曉。」蔣慶之一動不動。
小伯爺的笑容保持了十餘秒,隨後咧嘴嚎哭。
「哇!」
「我看看……真拉了。」
「溫水。」
「布巾呢?昨日曬了不少,拿幾條來。」
「你會不會?」
「我給大鵬換尿布的次數比你多!」
「我是有公事在身,否則哪輪得到你!」
「夫君就嘴硬吧!」
「擦乾淨些,別用力,說了別用力,那是大鵬的屁股,不是多多的腦袋!」
「喵!」不知何時進來的多多,好奇的看著這對公母。
……
戶部。
數十官吏集結。
「就這些?」宮中也來人了,來的竟然是黃錦,這代表著道爺的重視。
呂嵩說:「這是第一批,先看看。」
「嗯!」黃錦問:「長威伯還沒來嗎?」
「應當快來了。」
說話間,蔣慶之來了,看著頗為狼狽,半邊身體都濕了。
黃錦笑道:「我的長威伯哎!這太陽高照,去哪淋雨了?」
「別提了,半道遇到有人家走水,便出手救火。誰知曉有個莽撞的,一盆水衝著我就潑……」蔣慶之擰了一下袖子,面色看著有些發白。
黃錦想起了蔣慶之宿疾的事兒,剛想開頭勸他去換衣裳,呂嵩乾咳,「呂平。」
「尚書。」
「老夫在值房有幾身衣裳,長威伯這身量……和老夫差不多吧?」呂嵩眯眼打量了一番蔣慶之的身材,「你帶著長威伯去值房換了。」
「多謝了啊!」蔣慶之也不客氣,等他走後,黃錦看似漫不經心的問:「呂尚書和長威伯看來相處的不錯?」
呂嵩淡淡的道:「換個地兒,換件事,老夫會坐視。」
呵呵!
黃錦心想難道換衣裳不是事?
蔣慶之有宿疾,若是因此受寒生病,弄不好就會纏綿病榻。
黃錦看了呂嵩一眼,發現他神色肅然中帶著悵然,便輕聲道:「風雨欲來啊!」
黃錦想到了蔣慶之對呂嵩的評價:半個君子。
君子可欺之以方。
君子會以大局為重。
當下風雨欲來,缺不得蔣慶之!
此人,果然是君子!
黃錦不禁大為佩服……內侍少了傢伙事,性情中多有偏激的一面,黃錦也不例外。
但黃錦最佩服的是君子。
蔣慶之回來了,呂嵩看了看,笑道:「果然差不離。」
呂嵩比蔣慶之略胖,穿著他的衣裳有些空蕩蕩的,就像是道袍,看著頗為灑脫。
蔣慶之走到了數十官吏之前,「老呂,你先說說?」
呂嵩點頭,說道:「此次下去為何,你等都知曉。去的遠的,大概要數月後方能開始。近的如京師,今日就要出手。無論遠近,都是我戶部的人。記住,為大明……」
呂嵩突然一揖到地。
「尚書!」
「老呂!」
驚呼聲中,呂嵩緩緩直起腰,肅然道:「拜託了!」
他看了蔣慶之一眼,蔣慶之上前。
「這是新政第一把火,也是最難燒的一把火。能否燒起來,或是被人澆滅了……」
黃錦突然面色有些難看,他想到了蔣慶之路上遇到走水的事兒。
這個兆頭……不大好啊!
呂嵩顯然也想到了此事,但神色依舊堅定。
「這是一個千年難解的題目,那些既得利益者就如同是一堵高牆。千年來無數仁人志士都想推倒這堵高牆,無不撞了個頭破血流。」
蔣慶之聲音低沉,「有人會問,既然知曉會撞個頭破血流,為何執迷不悟?」
這也是戶部官吏們鬧事的主因。
「只為了一事。」蔣慶之看著這些官吏,說道:「當這個大明難以為繼時,我等的兒孫將會淪為異族的刀下亡魂,我們的妻女將會淪為異族的女奴,我們的衣冠……」
蔣慶之整理了一下衣冠,這一刻,他想到了江陰。
頭可斷,血可流,華夏衣冠不可丟!
「為了我們的兒孫,為了我們的妻女,為了這華夏衣冠,諸君……拜託了!」
蔣慶之行禮。
數十官吏沉寂著。
蔣慶之保持著行禮的姿態。
「罷了,正如長威伯所說,不為了別的,就為了兒孫妻女,為了這華夏衣冠,老子豁出去了,諸位,我先行一步!」
一個官員大步往外走。
「走了!」接著又是一人。
「此去關山萬里,諸位……希望後會有期!」
「老夫此去,家中妻兒拜託了。」一個四十餘歲的官員拱手。
呂嵩肅然道:「若有意外,老夫擔之!」
「如此,老夫無憾了。」官員轉身大笑。
「老夫蠅營狗苟多年,只為升官發財,沒想到四十餘歲卻老夫聊發少年狂,竟然遠赴東南搏一把前程。身前身後名,身前身後名吶!哈哈哈哈!」
「諸位,走了。」
「走了走了!」
一群官吏熙熙攘攘的走出了戶部。
蔣慶之此刻才緩緩直腰,他眉心緊皺,拒絕了黃錦的攙扶。
「何苦來著!」黃錦嘆道。
「無論他們出於何等目的,在此刻,此事中,都是英雄!」蔣慶之反手按著腰,說道:「這個民族該如何對英雄?」
「如何對英雄……」
「不該讓英雄落寞!」蔣慶之說。
大明六部中,除去刑部這個後娘養的之外,其它五部都聚在一團辦公。
出了戶部,左邊是禮部,右手邊是吏部,對面是五軍都督府。
而在戶部和五軍都督府之間隔著兩道廊廡。
若是下雨,官吏們可沿著廊廡往來避雨。
此刻的廊廡中,數十官吏正在等候。
這些官吏皆鬚髮斑白,他們手捧酒杯,朝著出來的戶部官吏們拱手。
「今日勇士出行,豈能無酒?」一人走了出來。
「是熊尚書!」有人驚呼。
熊浹走到了前方,「飲了這杯酒,一路無懼宵小。飲了這杯酒,以壯行色!」
熊浹出面,代表著吏部的態度。
這批人,我熊浹,我吏部,護定了!
這是一記重錘,震動皇城。
從未有如此鄭而重之的出發儀式啊!
一個個官吏走過來,那些老官吏們奉上酒水,低頭,「一路順風!」
仰頭幹了杯中酒,莫回頭……一路前行!
黃錦等人出來了,見到這個場面,呂嵩問:「這是熊尚書的安排?」
黃錦搖頭,「是長威伯請動了熊浹。」
這時外面突然傳來了木板敲擊聲。
接著,童聲湧來。
「長亭外,古道邊,芳草碧連天……」
孩子的歌聲如清泉,讓剛飲了酒的戶部官吏們不禁一怔。
他們循聲走出了大明門。
大明門外,百餘孩童站在兩側,組成了一條通道。
孩童們在吟唱。
「晚風拂柳笛聲殘,夕陽山外山。」
戶部官吏們緩緩走進這條由孩子們組成的通道。
「天之涯,地之角,知交半零落。」
皇城的官吏們循聲而出,看著這一幕,不禁怔住了。
「人生難得是歡聚,唯有別離多。」
歌聲傳到了五軍都督府,正和幾個老友商議事兒的仇鸞聽到了,問:「是何人在皇城高歌?」
有人稟告,「今日戶部官吏出發,前往各處清查田畝,這是長威伯的安排。」
幾個武勛面色微冷,仇鸞更是冷笑道:「他蔣慶之搞了這等陣仗,這是要見血!」
「必然會見血!」
皇城外,蔣慶之三人再度行禮。
一個代表道爺。
一個代表新政。
一個代表戶部。
「值了!」一個官員回首仰頭,任由淚水滑落。
直至眾人遠去,黃錦問:「第一步,從何處開始?」
「我!」
就在許多人猜測此次清查田畝從何處開始時,伯府管家富城帶著帳冊來到了戶部。
「這是伯府的田地數目,以及莊上農戶人數。」
呂嵩聞訊這才恍然大悟,「長威伯這是拿自家來開刀。」
這也是自爆!
新安巷率先做出了表率。
服從大局!
而後。
京師開動了。
仇鸞正在五軍都督府繼續商議如何應對此次清查田畝。
「我等就靠著這些家底度日,萬萬沒有繳稅的道理。」仇鸞眸色深沉,「不過,且看那些人如何應對。」
「正是,天塌下來有高個頂著。」
「侯爺!」仇鸞的隨從進來,仇鸞見他面色惶然,罵道:「慌什麼?」
「侯爺,清查田畝的官員到了侯府,讓侯府主動申報田地人口。」
「蔣慶之,臥槽尼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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