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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9章 做權臣吧

  第869章 做權臣吧

  蔣慶之進了自己的值房,吩咐道:「老胡去對面嚴嵩那裡一趟,告訴老嚴,戶部那邊事兒妥當了,隨後便會集結出發。他那邊也該著手布置了。」

  「是。」胡宗憲起身,徐渭說:「伯爺,嚴嵩既然與徐階合流,怕是會暗中阻撓。」

  「不怕他阻撓。」

  張居正衝著蔣慶之拱手,表示自己搶話越矩了,隨即盯著徐渭,「既然嚴嵩與徐階合流,便是擺明車馬要和伯爺爭鋒相對。此刻他若是阻撓,那伯爺該歡喜才是!」

  徐渭微笑看著張居正。

  張居正也在看著他。

  四目相對,室內仿佛有電光在閃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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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嘖!

  這是對上眼了?

  蔣慶之有些頭痛,也有些期待,想看看這兩人之間誰高誰下。

  徐渭頷首,「願聞其詳。」

  開始了!

  胡宗憲捨不得走,一臉看熱鬧不嫌事大的站在門邊。

  門外是孫重樓和花顏,二人正在分食板栗。花顏低聲道:「要打起來嗎?」

  「不會。」孫重樓丟了顆板栗進嘴裡。

  「他們誰厲害?」

  「不知道。」

  張居正微笑著,風度翩翩,讓人頗有好感。

  徐渭白胖,賣相就差了許多,而且這人身上有種看不起人的味兒,讓人見了就不喜。

  所以花顏說:「我覺著那位徐先生要輸。」

  張居正開口,「政事堂三位宰輔,伯爺原先的目標是嚴嵩,故而第一次會面便與嚴嵩平坐。這是在暗示。」

  「隨後嚴嵩便與徐階合流。」徐渭反擊。

  蔣慶之的強硬姿態也是嚴嵩接納徐階的緣由之一。

  這一點蔣慶之知曉,他拿出藥煙,不以為忤的笑了笑。

  「我卻覺著伯爺此舉極好。」張居正說:「新政需大權在握方能推行,而嚴黨便是橫亘在伯爺和新政之前的一道牆。伯爺若是謙遜低一頭……」

  張居正看了蔣慶之一眼,蔣慶之點頭,示意隨意說。

  張居正說:「伯爺當初進京勢單力孤,不在嚴嵩父子眼中,故而雙方還能和睦相處。北征時陛下並未開啟新政,伯爺也非是大權在握的王安石第二,嚴嵩與伯爺依舊能同舟共濟。」

  「權力。」蔣慶之低聲道。


  「是權力。」張居正微笑道:「和睦也好,矛盾重重也罷,主宰這一切的都是權力。伯爺需權力來推行新政,嚴嵩父子手握權力不舍放手,這是不可調和的矛盾,必然會引發衝突。」

  他看著徐渭,「這一切不可避免。」

  張居正繼續說道:「在外界眼中,在陛下眼中,嚴黨便是新政的堅定支持者。」

  徐渭微笑,「而伯爺新近上位,首要是奪權。權力在嚴黨手中,伯爺若是師出無名,便有不顧大局的嫌疑。嚴黨順勢發難,反對新政者順勢發難……伯爺危矣!」

  張居正笑了笑,他沒想到徐渭竟然不辯駁,「伯爺此刻最需要的不是陛下的支持,而是……嚴黨的阻撓和反對!」

  「師出有名!」胡宗憲頷首,放心出去。

  走出值房,胡宗憲笑了,「老徐啊老徐,你也算是遇到對手了。」

  想到蔣慶之身邊有徐渭和張居正這等大才輔佐,胡宗憲不禁心情大好。

  值房裡,徐渭開口,「所謂師出有名固然重要,可在我看來,最要緊的不是什麼師出有名,而是……委屈!」

  張居正眸子一縮,「陛下!」

  「輿論!」

  二人相對一視。

  徐渭淡淡的道:「伯爺需要一個姿態,被打壓的姿態。被打壓後只能選擇隱忍的姿態。讓陛下和外界看看伯爺為了顧全大局,是如何隱忍。」

  「所以,伯爺就該做出極力避免嚴黨阻撓的態度。」

  「對,忌憚,乃至於極力避免,這一切會讓陛下以為,嚴黨乃是新政的敵人。隨後,伯爺出手搶奪權力便是水到渠成之事。何須用什麼手段呢?」

  「新政需要的是一往無前的氣勢,隱忍姿態是不錯,可在我看來,一旦遇到阻撓,伯爺應當做的是揮劍!」

  「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正是,不如此,不足以震懾天下。」

  「你這是權臣之態。」

  張居正眯著眼,淡淡的道:「商鞅,王安石……誰不是權臣?伯爺既然接下了新政執掌者的身份,其實,就該有做權臣的覺悟。否則新政必敗!」

  徐渭突然笑了,「這一點,我心有戚戚焉,只不過伯爺不肯罷了。」

  張居正眸色微亮,「你是說……」

  「我建言過。」徐渭對蔣慶之笑道:「伯爺不肯。」

  「伯爺!」張居正說:「我知伯爺有再造大明的心愿,墨家也需發展。二者皆需手握大權。伯爺可是擔心陛下猜忌嗎?我最近在陛下身邊觀摩,陛下聰明絕頂,他把新政大權交給伯爺時,便是默許了伯爺成為權臣。再有……」


  「嚴嵩也是權臣。當年夏公也是權臣!」徐渭出手。

  夏言當年也曾一言九鼎,甚至和嘉靖帝抗衡。誠然,和嘉靖帝抗衡最終引發了反彈,導致他身首異處。但由此可見在嘉靖朝中權臣不罕見。

  楊廷和、夏言、嚴嵩。徐階就差些意思。但隨即是高拱等人粉墨登場,再度上演權臣的一幕幕……

  君權和相權之間看似互相成全,實則也是在互相牽制,互相利用,互相壓制。

  帝王把大權授予宰輔,自己局中調和制衡。

  這是一個叫做走鋼絲的遊戲,嘉靖帝走得輕鬆自如。

  但他的兒孫卻差些意思。

  而且這事兒給後續留下了一個極大的隱患……帝王允許權臣存在!

  習慣成自然!

  當張居正接過大權時,便依照這個習慣開始了自己的攝政王之路。

  他覺得理所當然,外界也覺得理所當然。

  ——從嘉靖年開始,宰輔執掌朝政就是慣例,今日為何不行?

  這個遊戲,就該繼續下去!

  萬曆帝玩不轉這個遊戲,只好憋屈的裝孫子。

  等張居正去後,萬曆帝一朝翻身,頓時把憋屈都還了回去。

  ——抄家!

  當帝王怒火降臨時,百官不但沒有為張居正辯護,反而落井下石,紛紛檢舉張居正的各種『罪行』

  「我不怕什麼抄家滅族,你二人也無需作態。」蔣慶之淡淡的道。

  前面二人是針鋒相對,後續卻變成了對蔣慶之的隱晦勸諫。

  ——要麼成為權臣,要麼就低人一頭。

  沒有第三條路可選。

  低人一頭,新政會黃。

  

  開弓沒有回頭箭,伯爺,干吧!

  大幹一場吧!

  把嚴黨拉下來。

  蔣慶之吸了口藥煙,「權力只是工具。弄錯了這一點,遺臭萬年!」

  蔣慶之起身出去。

  那空間留給兩個智囊。

  「伯爺之意……」張居正眯眼思忖著。

  徐渭跟隨蔣慶之許久,更清楚他的性子,苦笑道:「伯爺時常說慎獨。」

  「伯爺是擔心被權力役使嗎?」張居正的話令徐渭一怔,心想此人果然是勁敵,他點頭,「權力甘美,有幾人能無視?」


  蔣慶之在值房外抽菸,靠著牆壁,看著人來人往。

  他敢打賭,張居正剛手握大權時,絕沒有架空萬曆帝的心思。一朝權在手後,權力的甘美令他無法自拔,這才走上了攝政王之路。

  這條路足夠榮耀,卻遺禍兒孫。

  在沒有孩子之前,蔣慶之不在乎這個。但為人父,就得為孩子打算不是。

  蔣慶之抽了口藥煙,突然自嘲一笑,「我這是愛子?」

  可此刻他想到的卻是道爺對自己的諸般維護和關愛。

  瓜娃子!

  伴隨著這個親切的稱呼,是來自於道爺的多次容忍。

  自從進京後,蔣慶之幹了不少在世人看來離經叛道的事兒,更是有意無意的觸及了帝王威權。

  他在試探道爺的底線。

  隨後根據道爺的底線來決定自己此後的行止。

  但道爺仿佛是個笑口常開的彌勒佛,無論他如何試探,依舊是熟悉的:瓜娃子!

  仿佛是個寵愛孩子無底線的老父親。

  蔣某人不是善茬,這位南美小軍閥若是心慈手軟,早已死在了南美的存林中。

  殺伐果斷是必須的素質。

  當在面對道爺時,蔣慶之的那些殺伐果斷仿佛都忘了。

  有的只是放鬆。

  「權臣嗎?」蔣慶之看到胡宗憲從嚴嵩那邊出來。

  「伯爺。」胡宗憲過來,低聲道:「嚴嵩一夥都在,趙文華等人敵意頗濃。嚴嵩滿口答應配合,不過我看趙文華等人怕是不會消停。伯爺,徐渭和張居正之言,在下以為……甚是!」

  做權臣吧!

  蔣慶之抖抖菸灰,並未回復。

  戶部派駐各地的人這幾日就要出發了。

  隨之而來的是什麼?

  潮起潮湧。

  你要做什麼?

  蔣慶之閉上眼。

  擺擺手。

  ……

  永壽宮。

  炭火無聲燃燒著,室內很是暖和。嘉靖帝一手茶杯,一手捧著道書在看。

  「陛下。」

  燕三來了。

  「如何?」道爺問。

  「長威伯去了直廬,並未發難。」

  「一朝權在手,便把令來行。」嘉靖帝抬頭,「清查田畝便是最好的機會,順勢把手插進六部,藉此壓制嚴嵩,他沒看到?」

  帝王聲音輕柔,但卻蘊含著一股子莫名的威壓。燕三低頭,不敢開口。

  「他看到了。」嘉靖帝微笑:「卻不肯去做。」

  黃錦低著頭,從昨日起就感覺到的那股子威壓,突然莫名消散了。

  「瓜娃子!」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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