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半個君子,一個凶女人
第867章 半個君子,一個凶女人
蔣慶之一直覺得這個時代的人傑很牛筆,比如說張居正,徐渭。若非有歷史先知,有後世的知識體系,有南美那些年執掌反政府武裝的經歷在,以及有那一系列兵書的加成,蔣慶之覺得自己在這個時代很難混出頭。
大概率只能做個農夫。
餓不死罷了。
透過歷史的迷霧,他隱約看到了和歷史不符的一些人,一些事兒。
比如說張居正,歷史上這廝和唐順之一樣,對官場失望,乾脆尋個由頭回家玩兒去。
不同的是,張居正很快回歸,而唐順之卻一再拒絕各方舉薦,就是不出仕,在家讀書,在家思索,在家學槍法……
一襲布衣,自在江湖。
這樣的唐順之是出塵的,讓人欽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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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說當世誰能讓蔣慶之丟棄機心,除去妻兒親人,以及孫重樓之外,便是唐順之。
和唐順之的出塵相比,張居正更像是個名利場中人,他的傲氣不允許自己沉淪,而這個所謂的沉淪,卻是唐順之甘之如醴的平淡。
所以張居正在蔣慶之的眼中是下屬,要用,但得盯著用。
而唐順之卻是知己,是可以託付大事的好友。
張居正在和胡宗憲低聲說話。
「戶部這邊伯爺後續可有安排?」
「伯爺的意思讓呂嵩掌總,只需把事兒丟過去,剩下的少插手。」
胡宗憲用審視的目光看著張居正,「你可是有了什麼想法?」
張居正猶豫了一下,胡宗憲說:「在伯爺身邊無需遮掩,有想法只管說。伯爺不會怪責。若是不說反而生了隔閡。」
這是隱晦的告誡:你是長威伯的身邊人,類似於道爺身邊近臣般的人,這是心腹的待遇。心腹心腹,滿腹私心雜念的可不是心腹。
張居正點頭,「戶部這邊,呂嵩雖說不錯,不過終究無法如臂使指。若是能安插些人手進去,對新政和伯爺幫助不小。」
「你說這個徐渭也曾建言過。」胡宗憲想到徐渭就想笑,那廝被蔣慶之丟在直廬值守,剛開始沒事兒就去挑釁嚴世蕃,可嚴世蕃忙的腳不沾地,沒工夫搭理他。
徐渭惱火,便去和崔元較勁。可崔駙馬何等人,眼高於頂的帝王近臣,哪裡看得上他這個幕僚,不搭理。
一來二往,徐渭就有些毛焦火辣的,加之在直廬事兒也不多,便說想在蔣慶之身邊參贊。
張居正的到來,一下就讓徐渭破防了……合著我的位置就被這廝給占了?
所以,胡宗憲很期待二人同為蔣慶之心腹智囊後的正式見面那一幕。
「徐渭?」張居正眯著眼,「他如何說?」
「徐渭的意思,戶部乃是大部,呂嵩雖說支持新政,可終究立場不同。此人看似儒家大將,卻是少見的半個君子。伯爺與他交好,可順勢推出自己的人手,呂嵩必然難以拒絕……」
「君子欺之以方!」張居正莞爾,這和他的建言異曲同工,都是利用呂嵩的性格來下手。
「伯爺雖然執掌新政,也說了非黑即白是死路一條。不過要有底線!」胡宗憲認真對張居正說:「伯爺曾說,人之所以是人,便是因為人有底線。」
「我明白了。」張居正有些遺憾的嘆息。
君子是可以利用,但要有底線。
這便是蔣慶之的三觀。
胡宗憲尋機策馬過去,低聲說了張居正的一番話。
「此人是做事的。」
這話隱晦,做事的,便是眼中只有事兒,為達目的不擇手段。
這樣的人,可能是梟雄,可能會背刺蔣慶之。
「你以為我看重他什麼?」蔣慶之笑了「我便是看重了他是做事的。」
歷史上張居正手握大權,說實話,若非大明當時還算是人心穩固,蔣慶之甚至懷疑這廝會不會學曹孟德。
「臥槽尼瑪!」
正想著孟德兄,前方有人怒吼,「弄死這個女人!」接著只聽到有女人喊道:「閃開!」
「打起來了。」孫重樓眼前一亮,恨不能馬上衝過去看熱鬧。可回頭看看蔣慶之悠閒的模樣,嘆息一聲,勒住了也跟著躍躍欲試的馬兒。
左前方的店鋪外,兩個大漢正沖向一個女子。
一左一右,看著氣勢洶洶。
女子穿的服飾和當下主流的不同,有些偏藍,頭飾是有些異域風情的銀器,在這個以金為主的當下顯得格格不入。
「賤人,受死!」兩個大漢獰笑著撲過去。
旁觀者們驚呼出聲,有婦人喊道:「那娘子快跑。」
可女子卻不退反進,身體一矮,避開了一拳,接著抓住了一個大漢的腳踝,猛地向身後一拉,大漢失去重心,身不由己的前撲,女子把肘子橫著,呯的一聲,重重捶打在大漢臉上。
「好手段!」孫重樓大聲喊道。
另一個大漢一拳落空,剛想收手,女子一腳踩在他的鞋面上,接著一拳往上。
「衝天炮!」莫展說道。
下巴挨了一拳,大漢翻個白眼,仰頭就倒。
女子雙手叉腰,杏眼兒圓瞪,喝道:「天子腳下,也敢強買強賣,打死丟官府!」
旁觀者有人說:「你這女人好生兇惡,看看那兩個,若是斷了胳膊腿,少不得要抓你進官府。趕緊賠藥錢,否則……賈老二去報官!」
女子指著躺在腳下慘嚎的男子說道:「這二人強賣首飾,為何沒人管?」
「誰看到了?」男子繼續說。
女子指著店鋪外的夥計,「他看到了。」
夥計搖頭,「我先前在外面,一進去就看到她在打掌柜。」
女子大怒,「京師人竟這般無恥嗎?滿嘴胡言。」
夥計一臉無奈苦笑,「你這個娘子兇巴巴,誰敢欺負你!」
「賠錢吧!」
「不賠錢就進大牢,知曉嗎?女子一進大牢,便有人來……你可知曉?嗯!」
女子搖頭,那個男子乾脆走出來,雙手抱胸。「那些人會花錢進去,看中誰便……懂?」
女子這才明白,她從懷裡摸出一把短刀,罵道:「當我花顏不敢殺人嗎?誰敢?」
京師女子誰出門會帶著一把刀?
「這女子是鄉下來的。」有人笑道。
「那更好。」男子笑道:「五城兵馬司的人馬上就到。」
「誰在鬧事?」說話間,五城兵馬司的幾個軍士來,排開人群走上前,男子說:「軍爺,這女子毆打商人,您看……」男子指著躺在地上慘嚎的兩個男子。
「嗯?」幾個軍士蹙眉,其中一人喝道:「放下兵器!」
「我不放怎地?」女子冷笑,「我看你等都是一夥兒的,今日我要告御狀。」
「就憑你?」男子笑道:「賈老二,聽到了嗎?有人要告御狀。」
帶著幾個軍士過來的矮小男子冷笑,「你以為陛下誰都能見到?」
「我就見到了!」女子冷笑。
「棄刀!」一個軍士喝道:「否則……殺了白殺!」
「我不棄,怎地?」
「弓箭!」
一個軍士拿出長弓,張弓搭箭,對準了女子。
「棄刀跪地!」軍士厲喝,「三個數。」
「一二三!」女子快速數了。
呃!
一群圍觀者愕然,有人說:「這鄉下女子不懂規矩,以為是玩鬧呢!」
「那年便有潑皮不聽,三個數之後被射殺,爹娘去官府嚎哭喊冤,被一頓棍子打了出來。冤不冤?!」
「那娘子,我勸你趕緊跪了。」
「這是五城兵馬司的人,殺人不犯法!」
「一,二……」
女子握緊短刀,身體微微弓著,看著就像是一頭豹子,時刻準備衝過去殺人。
就在劍拔弩張的時候,外面有人擠了進來,「哎!你是那個誰……」
擠進來的是個年輕人,身材魁梧的不像話。
「擠什麼擠?」眾人不滿的道,但看到這人的身材,特別是腰間佩刀後,都消停了。
幾個軍士羞刀難入鞘,正準備來硬的,見到來人如蒙大赦,「是孫小哥啊!」
「這女子拘捕!」
來人正是孫重樓,他撓撓頭,「少爺說,讓你過去。」
女子一怔,「我……我記得你,你是伯爺身邊的那個人。殺人比我還凶的那個。」
孫重樓咧嘴一笑,「我想起來了,你叫做花顏可對?」
「對。」女子歡喜的道:「大戰之後我去尋伯爺,沒想到伯爺卻先回京了。」
「少爺有了小少爺,急著回家。」
二人越說越熟絡,幾個軍士面面相覷。
那個賈老二早就溜了,可沒多久,就聽到哎喲哎喲的慘叫聲傳來,蔣慶之的護衛反架著這廝回來了。
「就是個黑窩點!」孫不同去邊上花兩文錢就打聽到了消息。
「見過伯爺!」幾個軍士戰戰兢兢的過來行禮。
「收錢了嗎?」蔣慶之隨口問。
噗通!
瞬間全跪了?
蔣慶之嘆息,「去自首。」
「是。多謝伯爺,多謝伯爺!」
幾個軍士感恩戴德,一溜煙跑了。
蔣慶之要收拾他們,只需一個眼色即可。讓他們去自首,便是秉公辦事。
「見過伯爺!」花顏過來了,大氣的行禮,笑的很是自然,「伯爺家的孩子好玩嗎?」
呃!
好玩這個詞不合適吧?
「好玩。」孫重樓過來,眉飛色舞的道:「小少爺會吹泡泡,娘子說這是什麼……奶泡。還有,小少爺還會笑,笑起來好玩……我最喜逗他笑……」
「笑起來好玩?」
「是啊!沒牙齒,看著有趣。」
「就是和老人一般的嗎?」
「對呀!」
「那我可能去看看?」
「少爺……」
「呃!隨意吧!」
「我帶你去!」
「好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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