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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66章 爭先恐後

  第866章 爭先恐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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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永壽宮。

  嘉靖帝最近修道有些不夠勤勉,讓幾位「道友」有些那個啥,焦慮不安。

  幾個道人你看我,我看你,最終推舉一個人過去。

  「陛下。」

  「嗯?」道爺抬頭,腦子裡依舊是奏疏中的事兒,「何事?」

  道人說:「陛下,業精於勤吶!」

  嘉靖帝一怔,這才發現自己最近好像,不,是確實有些懶了。

  也不是懶,而是沒法入靜了。

  「唔!」

  修道事大!

  關係到朕能否長生久視,能否仙去後能列入仙班。

  從小就崇道的嘉靖帝有些羞愧,奏疏一丟,閉上眼,隨即好似入定了。

  其實萬事都是開頭難,比如說修道中的靜坐,剛開始念頭必然此起彼伏,按下一個又起來一個,讓你心神漂浮,不知不覺就神遊於外。

  遇到這種情況千萬別去強行驅逐念頭,更不能生出厭惡等負面情緒。你就淡淡的看著念頭,不驅逐,不反感……起來一個,走了一個,起來一個,走了一個……

  習慣了之後,念頭就會越來越少,你越來越熟悉這個程序,直至念頭不斷,你依舊能心無旁騖,仿佛是自家在靜坐,有個孩子在邊上嘀咕。

  你嘀咕你的,朕坐朕的。

  道爺就是這般,按照多年來的慣性進入了沉靜的狀態。

  心,仿佛是掛在天空中的一輪滿月,清涼透徹,無思無慮……

  「陛下!」

  嘖!

  這是啥事?

  多半是戶部的事兒有結果了吧?

  那瓜娃子倒是聰明,連朕都沒想到打破舊有的框架,擊碎所謂的職權範疇,把戶部的職責丟出來,加上一個許諾,這局瞬間就被擊碎。

  應當是此事吧!

  那輪滿月頃刻間變為一個個念頭,道爺睜開眼睛,看到幾個道人一臉怒色看著進來的張童。

  張童一直覺得這些道人是天神的使者,被這麼盯著有些怕,不禁退後了幾步。

  一聲冷哼傳來,道人們回頭。

  「陛下,心無旁騖……」

  「退下!」

  「陛下!」

  「嗯!」

  「是。」

  張童呆呆的看著道人們恭謹告退,等他們走後,他很是好奇,「陛下不怕得罪天神嗎?」

  「陛下乃是天子,豈會怕什麼天神?」黃錦好笑的道,「是何事,趕緊說。」

  「哦!」張童這才說道:「戶部傳來消息,打起來了。」

  「嗯?」道爺一怔,「打起來了?」

  「說是打的頭破血流。」張童一臉興奮。

  這孩子……黃錦莞爾,但有些好奇,「為何打起來了?」

  ……

  「戶部那邊打起來了。」

  直廬,值房裡的沉寂被打破了。

  嚴嵩的隨從衝進來,歡喜的道:「說是打的頭破血流。」

  「為何?」趙文華眼前一亮。

  「不知。」

  「去打探。」

  戶部,自願報名的值房內此刻倒了幾個官吏,負責登記的桌子被掀翻,兩個小吏面無人色的蹲在角落裡,看著那些往日文質彬彬的官吏們為了爭奪一個名額大打出手。

  「打得好,這一拳打得好。」

  「抓住他的衣領,哎呀!要給他一拳啊!你揪住他如何踹?沒距離不是。」

  「你抓哪?那是男人,不是女人,抓胸有屁用!」

  「好,這一招猴子偷桃使得極妙。」

  「喔唷!這個鼻樑骨斷了。」

  孫重樓和波爾在外面觀戰,不時點評叫好,唯恐天下不亂。

  波爾不經意回頭,發現老對頭孫不同提著椅子,一臉『諂媚』模樣,「伯爺,坐!」

  波爾大悔,拍拍腦門,覺得自己最近有些飄了。

  蔣慶之坐下,「老呂不準備管管?」

  呂嵩搖頭,「天下熙熙,皆為利來。天下攘攘,皆為利往。做事,總該要付出代價。呂平。」

  「伯父!」呂平過來。

  「先前鬧事的那些人,名字都記下了?」

  「記下了。」

  「好,把這些人排在後面。」

  沒人了才會輪到他們,而且越往後,安排的地兒就越差,越難。

  「老呂,我怎麼從沒發現你這般睚眥必報呢?」蔣慶之有些好奇。

  「一般的事兒老夫自然不計較,今日此輩都騎到了老夫頭上,若是輕鬆放過,此後戶部上下,誰會把老夫的話當回事?」


  呂嵩的話讓蔣慶之頗有感觸,「是啊!」

  張居正敏銳的發現了問題,「伯爺,此次戶部是以利驅之,此後新政有難事,難保別的官吏會有樣學樣。」

  沒好處不動窩!

  「不患寡而患不均?」蔣慶之莞爾,嘲諷一笑,「要看大勢,看大局。」

  張居正一怔,旋即明白了,「新政支持者少,若是能用以利誘之的手段讓一批官吏聽從使喚,實則便是拉攏了這批人。藉此壯大新政。不過,此輩見利忘義……」

  「你還是不明白。」此刻的張居正還沒經歷過歷史上的數度蟄伏和磨礪,眼界和手段差了不少,蔣慶之說:「政治並非非黑即白,有潔癖的人別進宦海,進了也只會自找沒趣。政治是以利益為準繩,以目標為動力,一路披荊斬棘,乃至於無所不用其極。」

  「伯爺就不擔心這些被老夫聽到,知曉了伯爺的底細嗎?」呂嵩好笑的問道。

  蔣慶之笑了笑,「這便是我要說的第二點,包括今日的以利誘之皆是手段,而目的才是核心要點。

  你的目的是什麼?決定了你此生的信仰。咱們的目的是新政,新政的目的是為了把這個大明從深淵中拽出來,高尚嗎?」

  「嗯!」

  「當你目標高尚時,你的內心這裡。」蔣慶之指指胸口,「會充滿了力量,哪怕前方荊棘密布,哪怕前方是巍峨高山,深淵大海,你依舊會一往無前。」

  張居正點頭,輕聲道:「為了高尚的目的,而捨棄非黑即白的所謂君子之道。也是高尚的。」

  

  「所謂君子之道是一個禁錮。但有一點要牢記,人會膨脹,會變。慎獨二字,可為座右銘!」

  慎獨!

  人前人後都一個樣。

  保持一致。

  而不是人前君子,人後小人。

  「是。」張居正知曉這是在教誨自己。

  蔣慶之突然擔心自己會不會教出一個比歷史上更為犀利,更為無視一切規則的張居正來。

  「差不多了。」蔣慶之說道。

  張居正過去,「住手!」

  「哎!」孫重樓遺憾的看著熱鬧收場,那些官吏淒悽慘慘的互相仇視著。

  呂嵩站在蔣慶之身側,笑道:「這個年輕人資質不錯。」

  「那是。」蔣慶之有些自得的道,隨即想到了高拱高大鬍子。若是把這廝也招入麾下,高張二人組……

  那豈不是神擋殺神,佛擋殺佛?


  蔣慶之嘆息,搖搖頭。

  高拱太強勢,雖然他自忖能壓制住此人,可此人一旦進了新政團隊,必然會成為一條兇猛的鲶魚,讓所有人都不安。

  罷了!

  為了安定團結的大好局面,蔣慶之只能放棄這個念頭。

  「不可非黑即白,這話老夫聽了心有戚戚焉,可對於張居正這等年輕人來說,是不是早了些?早早就領悟了這等味兒……宦途艱難,長威伯就不怕他會走歪了?」

  呂嵩自家就是經歷了無數磨礪和考驗,深知想保持本心的艱難。

  「當下需要的是利劍。老呂,我不瞞你,新政之事難於上青天。沒有利劍在手,我一人獨木難撐。」

  蔣慶之看著呂嵩,心想今日的事兒對這位儒家大將的打擊不可謂不大,以至於這廝竟然坐視下屬群毆,還準備了黑名單,準備秋後算帳。

  「老呂,來我這!」蔣慶之認真的道。

  呂嵩看了他一眼,搖頭,「不了。」

  「哎!」死心眼啊!

  說實話,撇開個性不談,若是在高拱和呂嵩之間做選擇,蔣慶之毫不猶豫的會選擇呂嵩。

  官吏們狼狽的出了值房,看著蔣慶之。

  目光複雜的讓後世那位以眼神多變著稱的影帝也只能自嘆弗如。

  眼前這人輕鬆用一番話就讓他們窩裡反了。

  大打出手後,這批人再難聚在一起,為了某個事兒共同給呂嵩施壓。

  「我等……」一個官員舉袖掩面,羞愧難當,「丟人啊!」

  「升官發財,不丟人。」有人冷冷的道。

  沒人接茬,但顯然這是共識。

  「什麼道,什麼儒墨之分,什麼大義,在利益之前都化為烏有。老呂,這樣的儒家,值當嗎?」

  蔣慶之嘆道。

  呂嵩目光堅定,「夫子為了推行儒學周遊列國,無數先賢前赴後繼,只為了傳播儒學。今日的大好局面乃是前輩打造。如今儒學、儒家面臨危機,老夫豈能退縮?」

  罷了!

  蔣慶之起身,伸個懶腰,「此事抓緊。」

  「老夫有數。」呂嵩說:「哪日一起飲酒?」

  蔣慶之似笑非笑的道:「你老呂就不怕和我走得太近被非議?」

  今日那些人為何衝擊呂嵩?

  不只是為了清查田畝之事,呂嵩和蔣慶之走得太近也是主因。

  「老夫問心無愧。」

  娘的!

  這人竟然還有君子的一面。

  蔣慶之搖搖頭,隨即出了戶部。

  胡宗憲走過來,低聲道:「張居正資質是不錯,不過伯爺,此等人格局大,若是給了他一飛沖天的機會,此後就怕壓不住。」

  「為何要壓呢?」蔣慶之笑了笑,「再有,為何壓不住?」

  「徐渭怕是都壓不住此人。」胡宗憲說。

  「我在!」蔣慶之上馬。

  胡宗憲一怔,旋即拍了拍腦門。

  「我竟然忘了,張居正比伯爺大了許多。他死了伯爺都還在。如此,擔心什麼?」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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