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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24章 絕望的嚴嵩

  第824章 絕望的嚴嵩

  大戰結束,蔣慶之先行回京,理由是想念妻兒。

  他初為人父的心情眾人都理解,但趙文華私下卻嗤之以鼻,說蔣慶之此次大戰立下大功,他這是擔心被嘉靖帝猜忌,這才選擇低調回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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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凱旋的榮耀就到了嚴嵩手中。

  老嚴一路風光無限,沿途官民見到這位傳聞中的奸佞竟然如此和藹,就像是隔壁家慈祥的老祖父,頓時對他大為改觀。

  這是巨大的收穫,能讓嚴嵩和嚴黨的名聲轉好。

  而更大的收穫就是一路投靠的官員。

  新政開啟,雙方大戰,嚴嵩知曉自己無法做牆頭草,但自保總是可以的吧?

  要想自保,嚴黨的聲勢就要大,也就是人要多。

  人多勢才眾,才能讓那些士大夫投鼠忌器。

  少一個死敵不香嗎?

  就在嚴嵩暗自得意時,一記炸雷襲來。

  「趕緊截下些糧食!」嚴嵩的第一反應不可為不快,趙文華說:「這一頓節省些,就尋個……車隊在路上耽擱了,會晚到半日,有了這一夜和半日的功夫,足夠咱們應變了。」

  杜賀也覺得這法子不錯,秦源低聲道:「就怕來不及了。」

  「為何?」

  「都開始排隊了。」秦源說。

  眾人回身。

  只見一隊隊將士在炊煙中列隊。

  「打飯嘍!」

  「慢!」沈俊策馬衝過來,那些將士,包括打飯的人都愕然看著他。

  前方已經有不少人打到了飯菜,正在邊上吃。

  「啥意思?」

  「這是不許咱們吃飯不成?」

  「咱們在大同血戰許久,怎地,這就想卸磨殺驢了?」

  這些將士大多都是第一次經歷這等慘烈的大戰,那些血腥的經歷讓他們晚上難以安眠,精神狀態也不對。

  若是蔣慶之在,定然會說這是戰爭綜合症,這時候萬萬不可刺激。

  沈俊不知,但在那些兇狠的眼神中,他強笑道:「無事,繼續,繼續。」

  「特娘的,有毛病!」

  「狗東西,文人都是狗賊!」

  沈俊悄然回去,嚴嵩問:「如何?」

  沈俊抬頭,面色難看的搖頭,「晚了。另外……元輔,那些將士頗為兇狠。」


  「說了什麼?」杜賀問。

  「說咱們卸磨殺驢。」

  「卸磨殺驢……」趙文華跺腳,「這些賊配軍!」

  「住口!」嚴嵩喝住了趙文華,問道:「可能安撫?」

  這事得問秦源和安靜。

  秦源默然,安靜嘆氣,「元輔,不是下官胡說,若是長威伯在,興許能安撫一二。可就算是長威伯在,也最多能安撫半日。」

  也就是說,蔣慶之在的話,能讓大軍斷糧半日而不亂。

  「義父在,想來那些將士不敢……」趙文華的話越說越沒底氣。

  秦源苦笑,「元輔,將士們怕是……不服氣。」

  他和安靜都不敢得罪嚴嵩,但杜賀卻不同。他是蔣慶之的人,蔣慶之和嚴黨處於一種似敵非敵,似友非友的狀態,所以他直截了當的道:「元輔,軍中將士只服氣能帶著他們廝殺取勝,帶著他們活命的將領。」

  杜賀看了趙文華一眼,眼神中有忍不住的鄙夷和怒火,「這事兒通政使飽讀史書難道不知?」

  「細柳營故事!」嚴嵩捂額。

  前漢時,周亞夫練兵,帝王親臨慰問,但連大營都進不去。

  軍中只知大將,只知軍令,不知帝王!

  「將在外,君命有所不受!」杜賀的聲音低沉,「將士們為國賣命,卻斷糧……就算是元輔出面安撫……弄不好反而會引發更大的亂子。」

  「為何?」有官員問。

  「為何?」杜賀冷笑,「大明武人形同於奴隸,那些將士憋了多年的怒火,此次大戰告捷,心氣兒正高。這時候但凡是文官,在他們眼中便是敵人。元輔是文官還是武將?」

  嚴嵩去安撫,只會火上澆油!

  嚴嵩不知軍中事,便看了秦源一眼。

  秦源微微點頭,「軍中以往不聞對文官的牢騷,不過此次大捷後,歸途中不時能有所耳聞。」

  「將士們敢怒不敢言……便發生在土木堡之變後。」安靜說道:「家祖在世時曾說,土木堡之變前,將士們生龍活虎,眼中有光。文官也無法轄制他們。土木堡大敗後,武人就成了臭狗屎……」

  「能打勝仗的是虎,打了敗仗的就是狗!野狗都不如!」秦源苦笑,「隨後武人便被壓制多年。如今大捷,將士們的心氣高漲,這時候……最好莫要去觸碰。」

  趙文華問沈俊,「先前你說那些將士兇狠,可還有什麼發現?」

  沈俊說:「那些將士的眼神……」,他回想了一下,「就像是狼。」


  幾個文官渾身一顫,有人說:「若是譁變,咱們首當其衝。」

  「沒錯,那些將士會率先殺文官以泄憤,隨後只要有人鼓譟,便會一路南下……」

  「他們難道就不怕被族誅?」有人問。

  「譁變之後,所有將士都有罪責。且人心是從眾的。」杜賀跟著老闆學了些心理知識,「只要有人高呼一聲,那些將士便會盲從。他們會一路劫掠地方,只需劫掠一次,那些將士的野性就再難壓制。」

  趙文華咬牙。「義父,去尋地方籌集糧草吧!」

  「嗯!」嚴嵩點頭,「去召集地方官,馬上就去。」

  他本想親自去,可年歲大了眼神不好使,此刻夜色降臨,他老人家老眼昏花,一不小心馬失前蹄……

  「先吃飯!」杜賀說:「伸頭一刀,縮頭一刀,管特娘的!」

  趙文華譏諷道:「你倒是還有胃口。」

  「一旦大軍譁變,咱們不是被亂軍所殺,就是被陛下論罪處死,左右都是死,。做個飽死鬼總比餓死的強。」

  杜賀看到趙文華面色慘白,不禁大笑。

  草泥馬!

  狗東西,到了這等時候還不忘針對本侯,不,是針對伯爺。若是譁變……

  杜賀叫來心腹,「若是軍中譁變,記住,弄死趙文華。」

  「為何?」杜保不解,杜賀陰惻惻的道:「若是斷糧,必然是文官弄鬼,弄死趙文華,事後需要替罪羊,死人比活人更管用。」

  杜賀此刻的智商飆升,「另外你馬上出發,去京師求見伯爺,把此事說了……」

  「爹,你去吧!」杜保搖頭,「軍中譁變,那些亂兵會先殺文官和大將。」

  「老子吃的米比你吃的鹽都多,事兒不對,為父自有法子。」杜賀拍拍兒子的肩膀,「你是去報信,嗯!」

  吃過晚飯,將士們回到了帳篷中,從此刻開始,無軍令,無許可不得擅自在外走動。

  嚴嵩沒吃晚飯。

  他站在大帳外,有些孤零零的吹著冷風。

  「義父,吃點吧!」趙文華端著碗過來。

  「不知陛下可知曉此事。若是知曉……」嚴嵩嘆道。

  趙文華嘴唇蠕動,「陛下……陛下會震怒。」

  「這一路若是快些,少在地方停留,何至於此?」

  老元輔後悔了。

  大營外傳來馬蹄聲,火把漸漸靠近。

  「元輔,地方官來了。」


  當地知府毛素來了,隨行的還有府衙一干官員。

  火把林立,照著負手而立的嚴嵩。

  毛素是鐵桿的反嚴黨,見到嚴嵩平靜行禮,「不知元輔深夜把下官召來有何事?」

  有事說事兒,沒事兒……下官回去洗洗睡了。

  嚴嵩自然不屑於和這等知府計較,擺擺手,沈俊說:「戶部那邊今日本該有一批糧草運到軍中,可至今依舊不見車馬……」

  毛素蹙眉,「軍中糧食可是不多了?」

  「沒了。」

  瞬間周圍安靜了下來,除去火把偶爾火星飛濺炸響之外,再無聲息。

  毛素倒吸一口涼氣,「斷糧?」

  沈俊點頭,「明日的早飯都沒了。」

  毛素眯著眼,「可能安撫?」

  「將士們剛下沙場,殺氣騰騰。」沈俊說:「此刻唯有一法……」

  毛素盤算了一番此事的利益得失,沈俊冷冷的道:「若是大軍譁變,你那裡首當其衝。」

  毛素正好想到這裡,盤算了一番城中的守備力量,不禁為之膽寒。他忍不住怒火,「這誰幹的?」

  「此刻不是計較這個的時候。」嚴嵩淡淡的道:「馬上籌集糧草。」

  毛素苦笑,「元輔,不是下官矯情。就這地兒……若是數千人馬的糧草,下官明早就能送來。可這……大軍數萬。」

  「六萬!」沈俊補充道。

  毛素搖頭,「就算是把下官殺了,也無能為力。」

  嚴嵩心中一冷,「數千人馬……那是杯水車薪!」

  「地方大戶呢?」趙文華問。

  「地方大戶加起來也差得遠。」

  「……」

  一片死寂中,有人說:「要不,喝粥吧!」

  「喝你娘!」趙文華罵道:「那點糧食連熬粥都不夠。」

  「那……難道就只能坐以待斃?」

  嚴嵩眼中第一次浮現了絕望之色。

  「去,能弄多少弄多少!」

  毛素上馬疾馳而去。

  「義父,怎麼辦?」趙文華此刻六神無主。

  嚴嵩未答,他負手看著天邊的一顆孤星,喃喃道:

  「天黃有雨,人狂有禍,蒼天……不佑!」

  ……

  昌平州。


  在得知俺答大軍二十萬南下後,昌平州作為拱衛京師的外圍城池就進入了戒嚴狀態。

  捷報傳來,城中軍民歡呼雀躍。

  陳三就是其中一員,作為守軍的小旗官,他慶幸自己終於不用直面俺答麾下的無敵鐵騎了。

  「虧了長威伯啊!」

  今夜陳三輪值,他蹲在城頭,背靠城垛,雙手攏在袖口中,吸吸鼻子,「若是讓俺答打進來,昌平州首當其衝。咱們都難逃一死。記住。」

  陳三對麾下說:「沒事兒去廟裡給長威伯上幾炷香。」

  「為啥?」

  「求神靈護佑長威伯長命百歲,只要他老人家在一日,便能護佑咱們一日。」

  「也是,回頭小人就去廟裡上香。」

  陳三嘆道:「若是能見到長威伯他老人家該多好……」

  「有馬蹄聲!」

  陳三聞聲站起來,就見遠處有火把在迅速接近。

  「誰?」

  陳三喊道。

  數騎疾馳而來,到了城下,為首的男子仰頭厲喝:

  「長威伯在此,打開城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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