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7章 盟約
第817章 盟約
來人看了蔣慶之一眼,「在下滾不滾的好說,不過委託在下傳話的人說了,若伯爺不肯,那麼……休要怪他。」
「讓你滾沒聽見?」孫重樓不耐煩的單手抓住了來人的脖頸,一拽,就把他丟了出去。
「荊川先生怎麼看?」蔣慶之問道。
「戶部貪腐案看來不小。」唐順之笑道:「那人能語出威脅之意,至少得是個侍郎。左右侍郎……」
「藍青田是個急性子,直人。不過人心難測。另一個陳耀兢兢業業,也難說。」蔣慶之突然笑了,「以靜制動罷了。」
「正該如此。」唐順之隨即和蔣慶之切磋了一番兵法,紙上談兵一番。
下午,官員們來的越發多了,當王以旂出現時,氣氛轟然就起來了。
「恭喜恭喜!」
蔣慶之出面了,王以旂笑吟吟的拱手,「孩子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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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冷,晚些再抱出來。」這天氣冷不說,最要命的是風大。蔣慶之擔心孩子受風,為此檢查了幾遍空間裡的青黴素。
順帶他和鼎爺再度交流了一番,不過都是自言自語,鼎爺依舊不動如山。
國祚依舊沒著落。
沒多久,熊浹來了。
老天官竟然來了,讓官員們頗為意外。
但更多的是喜出望外。
工部尚書姜華來了,老薑一來就抱怨,「巷子口那些東廠還是錦衣衛的人眼神和刀子似的,看的人心中發毛。」
蔣慶之笑了笑,「回頭讓陸炳和芮景賢去工部賠罪。」
「當老夫沒說。」
刑部沒人來,這是預料中事。
戶部沒人來,更是板上釘釘的事兒。
但禮部竟然沒動靜。
「嚴世蕃落馬摔傷了腿,他不來,嚴嵩在回京路上。徐階這位尚書不表態,禮部一群老滑頭都不肯露面。」王以旂冷笑道:「嚴嵩在禮部有人手,不過嚴世蕃狡黠避開今日赴宴,嚴嵩大概會惱火吧!」
「陛下養的狗反目,嚴嵩只需想想就會膽寒。」熊浹乾咳一聲,天冷了,老爺子看著面色有些紅潤.
「少吃肉。」蔣慶之覺得老熊的臉紅的太可人了些,有些擔心。
「老夫一頓不吃肉便不舒坦。」
「吃肉吃多了血液凝滯。」
「老了老了,活得越久越令人生厭,自取其辱罷了。早死早超生。」熊浹卻頗為豁達,「多活十年八年的難道還能成仙?成不了。那就肆意而活。」
嘖!
這心態,蔣慶之有些小羨慕。
「客人差不多了吧?」唐順之算是半個主人,進來問。
「荊川先生?」王以旂有些驚訝,「您這是……」
「今日我是管事。」唐順之笑呵呵的道。
「我可用不起。」蔣慶之笑道,「那就……」,他起身看著幾位大佬,「出發吧!」
熊浹起身,按著桌子,目光炯炯。「出發!」
王以旂起身,「出發!」
姜華起身,「出發!」
蔣慶之伸手出去,平攤著,目視三人。
熊浹伸手。
姜華伸手。
王以旂伸手。
六部,三部尚書在此。
刑部打醬油的角色。
禮部有徐階在,蔣慶之斷定會成為對手。
戶部尚書呂嵩是儒家大將。
「六部有三部在此。」蔣慶之說:「箭在弦上,諸君,要麼一起下地獄,要麼……便為這個大明蹚出一條路來!」
「下地獄老夫先去。」熊浹笑道:「老夫老了,先去為你等探路。」
「老夫緊隨其後!」姜華說。
王以旂淡淡的道:「老夫當為大將,與那閻羅斗一斗。」
三人看著蔣慶之,笑的很是溫和。
「年輕人,一時成敗得失無需在意。」
蔣慶之嘴唇蠕動。
最終什麼都沒說。
氣氛有些悲壯。
當四人到了大堂時,來客們紛紛起身相迎。
「見過長威伯,見過熊公……」
新安巷外。
一個戴著斗笠的男子看著巷子口,衝著一個乞丐招手。
乞丐過來,男子遞過一個布袋子,「勞煩送去伯府,就說是賀禮。」
乞丐愕然,「您就不怕我吞了?」
「錦衣衛的人身上有股子味道,隔著十里地老夫都能嗅到。有本事你便吞了試試。」
來人轉身就走。
乞丐回去,對另一個乞丐低聲說:「說是給伯府的賀禮。」
「看看是什麼。」
布袋子裡是一個銀器,雕刻的是個娃娃。
「這面有字,是什麼……無災無難到公卿。」
幾個乞丐起身看去,男子的背影在冷風中顯得有些蕭瑟,隨即消失。
男子走遠後就放慢了速度,他一路順著大街緩行,看著兩側的行人和商家,眼神有些空洞茫然。
「爹,爹,爹!」
一個五六歲的孩子拽著父親的袖口不肯走,雙腿在後面拖著。男子看著二十多歲,膚色黝黑,臉頰廋削,看著頗為疲憊。衣裳頗為破舊,補丁好幾個。腳下的鞋子也補了幾處。
男子回身,有些微怒,「這是要作甚?」
「爹!」孩子指著邊上的包子鋪子,「爹,我要吃包子。」
蒸籠上白氣升騰,冷風吹著白氣,帶來了一股子面香和肉香味兒。
男子怒道:「沒錢。」
「先前我看到你帶著錢了。」
「那是……」男子嘆息,「咱們家欠了東家錢,那錢明日就得還了。」
「爹,咱們家為何欠東家的錢?」孩子不甘的站直身體。
「上次你娘生病,沒錢吃藥,便借了東家的錢,一直還到如今都沒還清。」
「爹,咱們家的地呢?我聽娘說,咱們家的地值錢呢!」
男子眼中多了麻木之色,「還不起債,被東家收了。大郎,如今……咱們一家子都是東家的人,你好生學伺候人,興許能去東家做個僕役。」
「爹,僕役是什麼?」
「就是奴僕。」
「奴僕……是什麼?」
「奴僕什麼都不是。」
「哦!」
男子牽著兒子和斗笠男擦肩而過。
孩子問:「爹,那咱們家為何會這樣呢?」
男子說:「爹也不知道,這世道……就這樣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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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那……那以後我能吃肉包嗎?」
「大概……不能。」
「可東家的少爺每次都吃肉包,吃一半,丟一半餵狗。我上次想去撿,被少爺的狗追了老遠。」
「可是你褲子被撕破那次?」
「嗯!娘還揍了我一頓。爹。」
「什麼?」
「咱們怎麼那麼窮呢?」
「……」
「爹,咱們何時能過上好日子?」
「……」
「爹,都差不多大,少爺和我為啥不一樣呢?」
「因為啊!東家是讀書人。」
「爹,他們說讀書人是好人呢!」
「讀書人……都不是好東西,都該死!」
男子的聲音中帶著刻骨的恨意。
孩子楞了一下,「那……那以後我去做強盜。」
「做強盜作甚?」
「殺讀書人!」
斗笠男站在那裡,緩緩回身,看著父子二人遠去。
「這是為何?」
斗笠男喃喃道:「讀書人……不是好人。」
「為何不是好人?」
「聖賢書啊!」
「讀到哪去了?」
「這個大明,病了嗎?」
「該如何診治?」
「老夫……該如何診治這個大明?」
男子揭開斗笠,茫然看著冷風中的芸芸眾生。
「呂尚書。」
一個官員見到男子急忙下馬行禮,「您還沒回去呢!」
呂嵩搖搖頭,官員見他神色不對,知趣了走了。
呂嵩就站在那裡。
冷風一直在吹。
不知過了多久,他一跺腳,「總會有法子的,革新革新,我儒學也該動動了。否則……這天下……」
真正的盜賊們此刻已經悄然出發。
他們化整為零,按照金主事先準備好的路線潛入了靠近伯府對面的一個宅子中。
「等著!」馬老六蹲在圍牆後,眯眼道:「另外盯著巷子。」
有悍匪悄然上牆,往左右看了看,「大哥,沒人。」
「再等等。」馬老六說:「等宴席開了,喝的性子高漲之時出手。」
……
徐階還在禮部的值房內。
他寫完了一篇青詞,仔細看了幾遍,修改了一些措辭。
「閣老。」
隨從進來,「呂嵩來了。」
「他來作甚?」徐階有些好奇,等呂嵩進來,見他的打扮徐階不禁笑了:「這是要獨釣寒江雪不成?」
呂嵩拿起青詞看了一眼。
「如何?」
徐階難得自得的問道。
「青詞可能醫治大明之疾?」呂嵩抬頭問道。
徐階眯著眼,「你這是……」
「老夫今日去了新安巷外,看著那些人……老夫不知怎地有覺著些淒涼。路上又遇到了些事兒,便想來問問閣老,當下大明該不該革新?」
徐階坐下,把毛筆從容在筆洗中緩緩擺動,「大明是需革新,不過不可急切。陛下當初急切,便與士大夫們鬧翻了,由此君臣隔閡數十年。誤人誤國。」
「是,陛下當初是急切了些,可時不我待啊!」呂嵩眼中有痛苦之色,「老夫看到了繁茂之下的民不聊生,看到了仇恨。再這般下去,這個大明還能支撐多久?」
「只需君賢臣明,只需和衷共濟,緩緩而行,這個大明斷然沒有不能復甦之理!」徐階眸色溫和,「老夫對此深信不疑!」
這是試探。
那邊在結盟,而這邊同樣如此。
「若是新政得手,墨家必然會順勢滌盪士林。到了那時,我儒家何去何從?」徐階的聲音溫和,但卻恍若帶著蠱惑之意。
「老夫正憂心忡忡於此。」呂嵩深吸一口氣,「革新應當,但,不可操切!另外,士林風氣該改改了。」
徐階伸出手,「老夫……贊同!」
呂嵩伸出手。
啪!
盟約!
成!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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