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4章 冒死而行
第814章 冒死而行
波爾回來了,替班輪值的護衛不滿的道:「這是去哪了?」
波爾笑嘻嘻的道:「去青樓看了幾個女子。」
番鬼!
護衛暗罵,波爾卻說:「我有事尋莫頭。」
「趕緊。」護衛不耐煩的道。
波爾點頭,進府之前瞥了右側一眼,見一個乞丐蹲在斜對面好似在抓虱子,便笑了笑。
莫展正在喝茶,和孫不同商議事兒。
「今日客人不少,貴人多,隨行的人也雜。咱們人手不夠。」
孫不同也有些發愁,「顯章侯府來了些護衛幫襯,這些護衛不熟悉咱們這,只能在外圍幫忙。國公府那邊來的護衛更多,可終究是臨時抱佛腳,對伯府都不熟,漏洞不小。」
「我聽伯爺說過,陛下那邊曾讓伯爺多尋些護衛。」莫展的情緒有些複雜,一方面希望不加人,維繫當下的格局,一方面伯府太大,當下的人手遠遠不夠。
「伯爺估摸著是忘了。」孫不同和莫展在這一點上看法一致。「對了,波爾那裡伯爺如何說?」
「伯爺的意思先看看。」莫展說:「此人身手普通,和兄弟們處不來,一旦遇到突發事件,反而會誤事。回頭你尋機再請示伯爺。」
「有數,把他弄走最好。」孫不同點頭。
「莫頭。」
門外傳來了波爾的聲音。
莫展愕然,尷尬不已。
孫不同卻蹙眉,「何事?」
波爾笑嘻嘻的進來。「先前我準備去青樓,發現個乞丐可疑,便跟著。此人繞著巷子轉圈,被我拿下拷問……」
「嗯?」莫展一怔,想到了昨日老乞丐來說的事兒。
「那乞丐交代,今日有人要準備對伯府動手。」
莫展霍然起身,「人呢?」
孫不同眸子一縮,「好賊子!」
波爾說道:「我怕帶過來會驚動了那些人,丟在了一處廢棄的宅子中。」
「走,去看看。」
莫展急匆匆往外走,突然止步回身,拍拍波爾的肩膀,「有些意思。」
波爾笑嘻嘻的道:「都是運氣。」
「去玩女人竟然玩出了功勞。」孫不同笑罵道:「你這運道不錯。」
「是啊!」
莫展等人來到距離新安巷兩里地的一個廢棄的宅子裡,那乞丐嘴裡被堵著,在地上奮力掙扎。
看到他們時,乞丐絕望的停止了掙扎,目光轉動,盯住了波爾,眼神中都是驚懼之色。
莫展走過來,看了看繩子的捆法,看似簡單,可卻有些奧妙。「這是什麼手法?」
「海上的法子。」波爾說,他拿出孫重樓送的肉乾,在嘴裡嚼的嘎嘣響。
「弄回去。」
他們帶來了大車,把乞丐丟上去,蓋上布匹,一路回到了府中。
「不是不放心你,而是今日事大,小心總無大錯。」莫展對波爾說。
「我有數。」波爾笑嘻嘻的點頭,仿佛是沒心沒肺。
再度拷打後,莫展走出來,對波爾點頭,「你立下了大功。」
「可有賞錢?」波爾看著有些貪婪。
「有。」莫展去請見蔣慶之。
蔣慶之正和唐順之說著此次大戰的經歷。
「何事?」
「伯爺。」莫展看了唐順之一眼,蔣慶之蹙眉,「荊川先生乃是自家人,只管說。」
莫展這才說道:「先前有人扮作是乞丐在窺探府中防備情況。拷打後得知,這些人是京外的悍匪,為首的叫做馬老六。此次是有人花錢僱傭了他們,讓他們進京……」
目的不言而喻。
「說是要在今日讓伯府血流成河!」
「口氣不小。」蔣慶之笑了笑,「荊川先生如何看?」
「新政要割他們的肉,他們反過來先讓你流血,天經地義。」唐順之笑的溫和,但眸中卻多了冷意,「府上可有長槍?」
莫展看了唐順之一眼,蔣慶之笑罵道:「荊川先生槍法不下於名家,還不快去?」
「是!」莫展心想名滿天下的心學巨擘竟然是槍法大家,這消息傳出去,不知能讓多少人震驚。
「對了,誰發現的?」蔣慶之問道。
「是……波爾!」莫展覺得有些羞愧。
唐順之說道:「今日龍蛇混雜,正適合渾水摸魚,伯府中護衛不夠。」
「我擔心的是後院。」蔣慶之吩咐道:「來人。」
孫重樓進來,「少爺。」
「讓富城去後院說一聲,就說,今日會有些不速之客,讓娘子她們警覺些。」
後院的護衛也是個問題,蔣慶之捂額,「這家業越來越大,人口越來越多,羈絆麻煩也就越多。」
「你就知足吧!」唐順之笑道:「要不,讓後院的人先避避?」
蔣慶之點頭,當下唯有如此。
「伯爺!」
莫展再度回來,「宮中來人了。」
宮中來的是張童,他一本正經的道:「陛下說了,今日人多,人多就雜。讓長威伯小心些。又讓咱帶了些人來。」
張童拍拍手,門外進來一個女官,蹲身道:「見過長威伯。」
「這是……」
「奴等在宮中侍候貴人。」女官的袖口中突然有金屬輝光閃爍。
瞬間,唐順之就出現在了蔣慶之身前,手中不知何時多了一把短刀。
雙目炯炯的唐順之剛想撲過去,女官的手緩緩從袖口中伸出來,一抖,一柄軟劍筆直朝上。然後說:「這位身法了得,不過看著有些生疏,想來是不經常動手的緣故。若是遇到了突發事兒,應急……難免會出岔子。」
呃!
大名鼎鼎的唐荊川竟然被宮中的女侍衛嘲諷了。
女官把軟劍收了,「陛下令奴等今日在伯府後院混一頓,靖妃娘娘也說了,吃了不算,還得拿。」
最大的隱患解除,蔣慶之心中一松,「只管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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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奴就不客氣了。」
女官告退。
唐順之若有所思,「陛下對你的情義……慶之,君以國士待之,我以國士報之。這比之待國士更為打動人心,你打算如何回報這份情義?」
「國祚。」
……
「東廠的人今日也去幫襯一番。」道爺負手站在殿外,身邊是張居正,芮景賢在前方低著頭,「是。」
嘉靖帝眯眼感受著冷風從臉上掠過,「朕想開個好頭,但那些人必然想著給朕當頭一擊。今日便是個好機會。對了,大軍到了何處?」
張居正說:「陛下,大軍還得四日方到。」
「嚴嵩……」嘉靖帝沉吟著。
張居正輕聲道:「陛下,京師還有京衛在。」
「朕不擔心京師,擔心的是京師之外!」
地方才是士大夫們的大本營。
「所謂天高皇帝遠,那些士大夫在地方形同於土皇帝,各地衛所……就怕被收買了。就算是不曾收買,就那廝殺的本事……連門都看不了。」
嘉靖帝嘆道:「時不我待啊!」
張居正覺得心中火熱,「陛下,此次新政臣以為必將一改前朝革新頹勢。」
「哦!為何?」嘉靖帝饒有興致的問道。
張居正說:「前宋新政失敗,臣以為乃是因為帝王勢弱。彼時士大夫群起反對,氣勢洶洶。仁宗妥協,此其一。其二,王安石變法看似犀利,可卻少了臂膀,支持者不多。」
「得道多助?」嘉靖帝笑道。
「不。」道自然在新政這邊,張居正說:「臣聽聞過一番話,施政要訣並非是看手段,簡而言之,便是把自己的朋友弄的多多的,敵人弄的少少的。」
「這話倒是有趣,誰說的?」嘉靖帝問。
「長威伯!」
「是他嗎?」嘉靖帝負手看著宮外方向,「今日想來新安巷會很是熱鬧。」
一個內侍近前,「陛下,長威伯遣人帶話,說多謝陛下派遣的那些女侍衛。另外,長威伯得知今日有人要對伯府動手。」
……
天冷了,盧靖妃披著大氅在看文書,陳燕進來:「娘娘,那些人去了新安巷。」
盧靖妃抬頭,「陛下竟派了女護衛去新安巷,難道是知曉些什麼?」
陳燕嘆道:「外間如今議論紛紛,都說陛下要開新政。」
「不開新政是坐以待斃,那些人難道不懂?」盧靖妃冷笑,「只在意一家得失,果然是聖人子弟,難怪長威伯說此輩滿口仁義道德,實則一肚子男盜女娼。」
「陛下!」
盧靖妃看到了殿外的嘉靖帝,急忙起身,心中有些忐忑。
「滿口仁義道德,一肚子男盜女娼,這話沒說錯。」嘉靖帝進來,盧靖妃嗔道:「陛下這般神龍見首不見尾的,臣妾若是說了些過頭的話……」
「所以才說要慎獨。」嘉靖帝坐下,眸色微冷,「宮中最近如何?」
盧靖妃心中一跳,「可是不妥?」
「慶之方才令人傳話,說新安巷今日怕是會有些異動。他乃是朕信之重之的臣子。新政一開,便是首當其衝的統軍大將。那些人對他動手,宮中也難倖免。」
「宮中……陛下在西苑。」盧靖妃一怔,「莫非,那些人想對宮中嬪妃動手?」
「這是殊死之戰。若是朕敗了,唯有退位,否則江山板蕩。」嘉靖帝幽幽的道。
盧靖妃柳眉倒豎,「那些亂臣賊子該死!」
「殺之不盡。」嘉靖帝搖頭。
「那……長威伯呢?」盧靖妃問。
「他,知曉朕為何不猜忌慶之嗎?」嘉靖帝問。
盧靖妃說:「長威伯為人坦蕩,大公無私。」
「商鞅變法能成功,與帝王傾力支持分不開。帝王一去,商鞅隨即身死,死後被五馬分屍。慶之知曉這個道理,卻依舊義無反顧。」
嘉靖帝沉聲道:「他這是為了朕,為了大明……雖千萬人吾往矣!」
盧靖妃雖然機敏,但卻對大勢知之不多,她喃喃道:「他這是在冒死而行!」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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