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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14章 那是我的兄弟

  第614章 那是我的兄弟

  「少爺,起床了!」

  凌晨,新安巷在這聲呼喊中甦醒。

  蔣慶之摸摸妻子的小腹。「昨夜可有動靜?」

  李恬搖搖頭,「就是做了個夢。」

  「夢到了什麼?」蔣慶之揉揉眼角。

  「夢到那個孩子帶著刀,騎著馬,衝著我說,娘,孩兒此去千里,定然要為娘掙個誥封。」

  李恬幸福的摸著肚子。「我兒是個孝順的。」

  你兒還沒影子呢……蔣慶之嘆道:「你都是縣主了,什麼誥封能比縣主大?」

  這個縣主是嘉靖帝特封的,說起來在臣子中獨樹一幟不說,且地位尊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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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什麼夫人在縣主的面前也得低頭不是。

  論品級,縣主屬於宗室級別。而夫人是臣子級別。

  就會掃興……某位孕婦嘟囔著,隨即再度睡去。

  自從有孕後,李恬的瞌睡多了不少。但常氏來探視時說過,再過一陣子,晚上怕是不得安生,比如說起夜的次數會增加。

  蔣慶之覺得是胎兒長大了,會壓迫膀胱導致的。

  早飯後,孫重樓竟然拿出了一封信,得意洋洋的說西域大縱寺那邊來信問候自己,順帶說五月份會有一場法會,大德雲集,問這位少住持是否有興趣去看看。

  「我定然是不願的。」孫重樓很沒有責任感的道:「上次我在護國寺看到他們辯經,爭吵的口沫橫飛,面紅耳赤。我就忍不住問,你們這般爭執為何。那些和尚說是辯經。我說,我聽聞和尚什麼皆空,既然都是空,那辯經有何用處?」

  「傻小子,辯經是為了不讓錯謬的經文誤導修行。」富城笑眯眯的道。

  「師父,這不對。」孫重樓搖頭,「我就說了,既然和尚是空,那信眾也是空。都說隨緣,那麼,隨緣不就好了,為何要爭執?」

  富城:「……」

  「且我看著他們爭執的就如同是市井人吵架,就問,你們這般爭執,可是空?」

  辯經辯的面紅耳赤……這不就是著相了嗎?

  這不是打臉嗎?

  蔣慶之忍住不住問道:「那些和尚就沒收拾你?」

  「他們好兇,我一看不對勁,撒腿就跑。」孫重樓洋洋得意的道:「一群和尚都追不上我。我跑出去還說了,你們這是沒修煉到家,既然都是空,那就看淡。看淡了如何會面紅耳赤?」

  蔣慶之默然。


  富城默然。

  徐渭嘆道:「石頭這悟性……怕是真有宿慧。」

  所謂宿慧,便是前世帶來的智慧和見識。

  胡宗憲乾咳一聲,徐渭這才發現富城有些不對勁。

  自從澄滎來過之後,富城沒事兒就和孫重樓說出家各種不好,比如說沒法傳宗接代,比如說沒法吃肉……

  孫重樓一聽不能吃肉就急了,說自己絕不出家。隨後富城就老懷大慰的模樣。

  「富城把石頭看得和眼珠子般的寶貝,你說那話……他聽了難受。」胡宗憲舉杯喝了口美酒。

  伯府後門外,兩個酒友再度聚首。

  徐渭捻起一片醬牛肉,緩緩咀嚼著。他捋捋鬍鬚,「老胡,你可知名帥須得有猛將保駕護航的道理?」

  胡宗憲眯眼:「你是說……李靖此類?」

  徐渭點頭,用右手拇指和中指拿起酒杯,輕抿一口,「若無蘇定方等人,你覺著李靖可能成就不世名帥的威名?若無那些悍將衝鋒陷陣,大唐,豈有盛唐之名?」

  胡宗憲咀嚼著蠶豆,「話是這般說,可石頭……我知曉你的意思。儒墨大戰開啟,儒家為了對付伯爺必然無所不用其極。伯爺乃大明第一將,北方一旦開戰,他必然會領兵出征。若是麾下有將領突然使絆子……」

  胡宗憲把醃蠶豆用一口酒水送下去,愜意的嘆息一聲,但眸子裡都是森然,「那些人幹得出此等事來。若伯爺身邊無猛將,無可信重的大將,危矣!」

  「故而伯爺才會收攏了杜賀,收了馬芳為弟子。」徐渭欣賞的道:「這個道理怕是少有人知曉,你我二人罷了。」

  「莫要小覷了天下英雄。」胡宗憲淡淡的道,徐渭指著他,「可你卻在得意。你可知我為何不喜你這等性子?」

  「嗯?」胡宗憲冷笑,「說。」

  「喜歡就大聲的笑,不喜就怒喝出來,人活著不過數十年罷了,白駒過隙,轉瞬即逝。既然如此,那就別憋屈了自己。什麼忍一時風平浪靜,可在徐某看來,忍一時只會讓你憋屈。」

  徐渭挑眉,「可對?」

  「你啊你!太刻薄!」胡宗憲的性子本就是如此,否則歷史上也堅持不到被自己的『伯樂』趙文華引薦給嚴嵩。

  當然,行賄討好趙文華是胡宗憲成功的關鍵。

  「在你眼中的刻薄,在我的心中卻是快意!」徐渭目光睥睨,「杜賀不過是一過氣武勛罷了,此等人京師不說數百,少說也有數十。伯爺真要從中尋一人為將,你以為那些看似矜持的武勛會拒絕?」

  胡宗憲搖頭,「他們會趨之若鶩,唯恐落人後。」


  「伯爺是唯一數度擊敗俺答麾下鐵騎的存在,誰不想追隨他出征?非軍功不封侯啊!雖說大明早就壞了規矩,可無軍功封侯,那便是幸進。」

  徐渭冷笑道:「多少人看著伯爺只是伯爵,背地裡嘲笑,卻不知在滿朝文武眼中,他們的公侯伯,不過是沐猴而冠罷了。伯爺這個伯爵,比之那些所謂的國公更為令人信服。」

  「杜賀不差。」胡宗憲說道。

  「是不差。可千里馬常有,伯樂安在?」徐渭喝了口酒水,譏誚的道:「杜賀是個人精,故而以侯爵之尊,依舊在伯爺面前恭敬有加,仿佛自家是伯爵,侯伯爺是侯爵。」

  「上次在雲南,杜賀也算是出了一次風頭。」胡宗憲說道:「杜賀能統軍,石頭那邊……」

  「你以為猛將好還是智將好?」徐渭吃了一塊醬牛肉,咀嚼到了筋,把腮幫子咬的鼓起,半晌咬不動,乾脆就一口咽下去。

  「自然是智勇雙全的好。不過若是要選,自然是智將好,至少能獨當一面。至於石頭,獨當一面卻差些意思。」胡宗憲嘆道。

  胡宗憲是真的喜歡孫重樓那個小子,「若是石頭多些心眼,必然是伯爺麾下第一大將。」

  「換個人我定然會說他蠢笨如豬,你信不信?」

  徐渭冷笑,胡宗憲卻嘆道:「你這話何意?真以為我看不出你的心思?」

  「我什麼心思?」徐渭反問。

  胡宗憲給自己倒了杯酒,「杜賀勇猛不如石頭,可謀略這一塊卻不差,可獨當一面。不過此人與咱們關係尋常。大同張達守成有餘,進取不足。而伯爺此後定然是要進取為主,如此張達用處不大。」

  胡宗憲捻起一枚蠶豆,「馬芳勇猛,更得了伯爺傳授兵法,此後前程不可限量。不過需時日積攢資歷。」

  徐渭似笑非笑,「繼續。」

  胡宗憲呵呵一笑,「作為謀士,咱們二人在伯府看似地位尊崇,可伯爺智勇雙全,大事上幾乎是獨斷。咱們反而尷尬了。

  作為謀士,若是對東主毫無用處,那便是尸位素餐。我知你心高氣傲,怎肯如此?可要如何尋找口子出頭……」

  徐渭嘴角微微翹起,給胡宗憲斟酒。

  「難得。」胡宗憲調侃,然後說道:「要想出頭,最好的法子便是獨當一面。可咱們不是武將,如何獨當一面?唯有……輔佐。」

  徐渭眯著眼,「我聽著呢!」

  「杜賀和咱們沒什麼交情,輔佐他無法交心,自然就無法一展所學。」

  胡宗憲把一枚蠶豆放在台階上,接著拿起一枚蠶豆,「張達進取不足,讓你去輔佐他,大概你會嗤之以鼻。」


  第三枚蠶豆拿在手中,胡宗憲說道:「馬芳要想獨掌一面尚需時日,且他若是獨掌一面,必然無需咱們輔佐。錦上添花的事兒你徐某人是不肯乾的。要做,便是力挽狂瀾,大放異彩。我說的可對?」

  徐渭點頭,眼中笑意越發深了。

  「那麼最好的人選便是石頭。」胡宗憲拿起第四枚蠶豆,「石頭對咱們友善,且伯爺最為放心的也是他。」

  若是儒家想策反孫重樓,大概率去的說客會變成屍骸。

  「可石頭卻莽撞,若無可靠的謀士輔佐,伯爺怎會放心他去獨掌一面?這便是咱們的機會。」

  胡宗憲笑吟吟的道:「我敢打賭,若是那澄滎再來京師,想帶走石頭,你徐渭定然會想法子弄死他!」

  徐渭笑了笑,喝了口酒水,「還有呢?」

  「還有?」胡宗憲一怔,「你今日說石頭怕是有宿慧,不就是想逼迫富城規勸石頭,讓他此後遠離大縱寺那些人嗎?還有什麼?」

  徐渭嘆息一聲;「老胡你被我薰陶的頗為聰慧,不過人只是聰慧萬萬不夠。」

  胡宗憲作勢準備抽他,徐渭舉杯,「這事兒你說對了一半。」

  「一半……那另一半是何意?」胡宗憲是真的猜不到,「別說你還有別的謀劃。」

  胡宗憲雖說不擅長細節謀劃,但大局觀和統御大局的能力卻比徐渭強。

  徐渭一仰脖子,把酒水喝了。

  他看著胡宗憲,問道:「你以為石頭在我心中是什麼?」

  「……」胡宗憲。

  「工具?」

  「不!」

  徐渭認真的道:「那是我的兄弟!」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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