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8章 新安巷,胡宗憲
第568章 新安巷,胡宗憲
韓瑜來了。
「王庭相這個假道學,整日裝作一副清高的模樣,寧可去為孩童啟蒙,也不肯與我等為伍。」韓瑜冷笑道:「這眼瞅著就要年底了,蔣慶之拿不出那東西,必然會遭受我名教攻訐。他這是想用此事來分散我等的心思。」
「京師大儒王庭相轉投墨家,消息一旦傳出去,這新年誰還有心思過?」楊清負手在屋內轉圈,「這是活生生打臉。」
韓瑜說道:「老夫已令人去查問此事了。一切等證實了再說。」
楊清指著邊上的楊志遠說道:「這是老夫的侄兒,過了鄉試,準備出來遊歷一番,就是他在城外發現了此事,和王庭相發生了衝突。正好有個文人來了……一番衝突,老夫這侄兒挨了一巴掌,年輕人忍不住就拍了對方一磚頭,人給打暈了。」
「文人?」韓瑜笑道:「小事,回頭讓人去看看。」
在京師士林圈,誰敢不給他們面子?
「說是姓徐。」楊清抬眸看著韓瑜,眼中有些謹慎之意,「蔣慶之身邊智囊徐渭也姓徐。」
「不會這般巧吧?」韓瑜笑道,然後又誇讚了楊志遠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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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位先生。」陳湛來了,「盯著新安巷的人來報,徐渭不知被人打的滿頭是血,被拉回了新安巷。」
楊清眸子一縮,「果然是他!」
韓瑜也是一怔,「竟是他?」
楊志遠朗聲道:「一人做事一人當,回頭我便去新安巷。我倒想看看蔣慶之能把我如何。」
楊清搖頭,「不能去。」
「年輕人總是滿腔熱血,覺著這個天下無人能阻攔自己。可那是蔣慶之。」韓瑜說道:「他在蘇州府用十餘顆頭顱彰顯了自己屠夫之名。你一個舉人……」
「楊氏之名不容羞辱。」楊志遠說道:「當時徐渭先動的手,我這才還擊。這事兒哪怕是到了御前,小侄也不會低頭。」
韓瑜自然不會和年輕人一般見識,他看著楊清,「楊公,要麼把他送回去?」
楊志遠蹙眉,「小侄臨行前便說過少則半年,多則一年,定然要遍閱北方。若此刻回去,小侄寧可與蔣慶之當面對質。」
「勇氣可嘉。」韓瑜呵呵一笑,「要不……楊公就得出馬。雖說徐渭是蔣慶之的幕僚,可許多事兒……一個巴掌拍不響。正好快年底了。蔣慶之難道就不擔心那件事兒?楊公可虛以委蛇……」
楊清點頭,起身道:「事不宜遲,老夫這便去。」
他走過來怕拍楊志遠肩膀,「安心。」
「是。」這是楊志遠第三次來京師,對京師繁華期待已久。隨後他跟著楊清的隨從去安置下來。
「最近京師哪裡熱鬧?」楊志遠問道。
「京師熱鬧的地兒可多了去,就說……」
楊清隨即趕去了新安巷。
「楊清來了。」
夏言去見蔣慶之有事兒,順帶把這個消息告知他。
軍中郎中正好出來,說道:「伯爺,徐先生的外傷倒是尋常。不過這裡卻有些麻煩。」他指著自己的腦袋,「小人在軍中見過不少這等病患。有的是摔到了腦袋,有的是被重器擊打……大多能醒來。不過,也就極少數病患……會有些麻煩。」
「變成傻子?」夏言問道。
郎中乾笑,「極少數。」
「何時能醒?」蔣慶之覺得多半是腦震盪。
「應當在這一兩日。」郎中說道。
蔣慶之走進去,見徐渭雙目緊閉,額頭上包紮的布條是伯府的,經過熬煮消毒。
他走到床邊,摸了一下徐渭的額頭,並無發燒的跡象。
他回身,胡宗憲就在門外,眼珠子竟然泛紅。
「伯爺,此事在下請纓!」
「好!」
……
見到蔣慶之時,楊清特意觀察了他的神色。
「見過長威伯。」
蔣慶之也不客氣,徑直坐下,「你來作甚?」
楊清見他無禮,心想徐渭的傷勢怕是不輕。
「小侄與徐渭發生的衝突……」
「那不是什麼衝突。」蔣慶之森然道:「王庭相乃是名儒,你那侄兒竟口出不遜,徐渭路見不平拔刀相助,竟被你拿惱羞成怒的侄兒下了狠手。」
「長威伯!」楊清本想自行坐下,聞言又站了起來,「徐渭動手在前。」
「你那侄兒先羞辱他在前!」蔣慶之冷笑,「把人交出來!」
楊清深吸一口氣,「距離年底不足一月,長威伯就不想想後路嗎?許多時候做人當留一線,莫要逼人太甚。」
他不願妥協,但卻知曉蔣慶之的兇殘。故而只好暫時低頭,拋出自己的籌碼。
——此事就此了結,年底你拿不出那利國利民的東西,老夫這邊為你緩頰。
徐渭不過一幕僚,而且看樣子死不了……一磚頭也拍不死人不是。
既然如此,這個籌碼應當能讓蔣慶之心滿意足。
蔣慶之拿出藥煙,指指外面。
「滾!」
……
楊清回到了豐源樓,韓瑜問道:「如何?」
「蔣慶之無禮!」楊清何曾被人這般羞辱過,此刻依舊面色潮紅。
「預料中事。」韓瑜說道:「不過老夫有些好奇,楊公甘願為他緩頰,此人卻悍然拒絕。那東西難道他真有把握?這是有恃無恐,還是色厲內荏……」
楊清問隨從,「二郎呢?」
隨從說道:「先前二郎君說出去訪友。」
楊清面色一變,「他出去多久了?」
「半個時辰了。」
「去把他追回來,速去!」
「楊公稍安勿躁。」韓瑜笑道:「蔣慶之沒那麼快出手。」
……
胡宗憲帶著幾個護衛出了伯府。
「胡先生!」
街坊們對這位和氣的胡先生頗多好感,有人甚至說胡宗憲是伯府第二和氣之人。
至於第一,自然是每日凌晨喊一嗓子的孫重樓。
胡宗憲依舊溫和一笑。
走出新安巷,一個護衛在等候,「咱們的人盯住了豐源樓,半個時辰前,那楊志遠果然出門了。」
「可跟住了?」胡宗憲問道。
「跟住了。」
就在得知楊志遠的身份後,胡宗憲第一時間就讓護衛去盯著豐源樓。
「那楊志遠帶了兩個隨從,看著像是去消遣。」
「跟上!」
胡宗憲上馬。
楊志遠先去尋自己的好友趙世,二人會和後,趙世要為他接風洗塵,便提議去酒樓。
「聽聞京師白雲樓有名妓寧玉?」楊志遠問道。
「你老兄這是寡人之疾犯了?」趙世看著他,笑道:「那寧玉自從出閨以來,也就是蔣慶之能一親芳澤,別人哪怕一擲千金也難見她一面。怎地,你這是把家當都帶來了?」
楊氏自然不差錢,趙世這個玩笑也是告誡之意……那寧玉不是誰都能見的。
可一聽到蔣慶之這三個字,楊志遠只覺得一股子不忿就涌了上來。
他今年不過二十就中了舉人,加之楊氏乃是名門,為他造勢不遺餘力,從小就被稱之為神童。等中了舉人後,更是被吹噓成未來宰輔。
可有個名字卻隱隱籠罩在這位未來宰輔的頭頂上空。
京師有位墨家巨子,年紀比你還小,卻已名滿天下。文能詩壓士林,武能大敗俺答麾下鐵騎。
楊志遠自然不忿,其實就是羨慕嫉妒恨。這也是他攔截王庭相的緣故。
「去白雲樓。我倒要看看那個寧玉憑何這般倨傲!」
……
「胡先生,那廝去了白雲樓。」
老夥計躺在床上生死不知,胡宗憲此刻心中怒火幾欲噴薄而出。他深吸一口氣,「好!」
當胡宗憲到了白雲樓外面時,隨行的孫不同說道:「當初伯爺曾在這裡技壓同儕,獨攬鰲頭。」
胡宗憲看了一眼牌匾,當先走進去。
「先生可有相熟的姑娘?」有人上前接待。
「我尋人。」胡宗憲說道。
夥計笑著擋住了他的路:「不知尋誰。」
胡宗憲看著他,「你想阻攔?」
夥計淡淡的道:「這是白雲樓,先生看著眼中有怒火,可見是來找岔子的。若是有私仇,還請在外面等待,等那位客人出來了,你等如何白雲樓一概不管。」
「我若是非得要此刻進去呢?」胡宗憲目視護衛,護衛踮腳往裡看,尋找楊志遠。
「這是要找事兒?」夥計退後一步,冷笑問道。
身後,幾個夥計獰笑著過來,把胡宗憲等人圍在中間。
「胡先生,那人就是楊志遠!」護衛指著在和老鴇說話的年輕人說道。
胡宗憲盯住了楊志遠,「讓路!」
「報個名來,讓咱看看您是哪路神仙!」夥計的火氣也上來了。
「新安巷。」孫不同上前一步。
胡宗憲死死地盯住了楊志遠。
「長威伯?」夥計一怔,孫不同獰笑道:「你再說一句不讓試試!」
夥計低頭,「小人得罪了。」
他得罪不起,不,是白雲樓得罪不起蔣慶之!
在蘇州府之事後,老鴇曾說過,蔣慶之那等人看似文弱書生,實則殺伐果斷。這等人無事莫要去開罪他。
「怎地,那寧玉難道是千金小姐,見不得?」楊志遠正在和老鴇交涉。
老鴇笑吟吟的道:「這不是寧玉身子不適嗎?」
「我可去見她一見!」楊志遠在家鄉是天之驕子,要什麼有什麼,早已養成了不容人拒絕的性子。
「改日吧!」老鴇也變臉了。
楊志遠冷笑,「今日見不到寧玉……」
「你要怎地?」
身後有人問道。
「哪個褲襠沒夾緊把你這廝給放出來了?」
楊志遠一邊罵,一邊回身。
身後一個文人模樣的男子,看著頗為和氣。
他手中拿著的是什麼?
板磚?
「你要怎地?」楊志遠淡淡問道。
文人舉起板磚,「還你一磚!」
說完,他用力一拍!
呯!
楊志遠撲倒。
「你竟敢動手?!」趙世尖叫一聲,「你可知他是誰?報上你的名來!」
文人開口,「新安巷,胡宗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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