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4章 本伯說了,別擋著道
第514章 本伯說了,別擋著道
重建後的武學,第一批招收的學員大多來自於北方。
這三百餘學員被蔣慶之寄予厚望,他希望這些背景相對簡單的學員們,能在學成歸去後,打破軍中的舊有格局,打破漸漸有些雛形的將門網絡。
祖大壽,吳三桂等人是如何形成的將門?
聯姻!
以及一代代往下傳承。
比如說李成梁,幾個兒子都成了軍中大將。
將門就如同是能令人興奮的毒藥,當時吃了覺得渾身燥熱,恨不能在冰天雪地里來個三百六十度果奔,再來個高難度的托馬斯全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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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後果是什麼?
李成梁父子之後,蠻清崛起。
祖大壽和吳三桂等將門掌控北方後,蠻清勢力不斷壯大。
這便是將門,滿腦子都是家族利益,至於大明……
「大明是誰?」
蔣慶之站在房間中央,「在你等的腦子裡,大明是誰?是攫取家族利益的工具?還是可以出賣的貨物?」
一個將領抬頭,「下官不敢!」
王申慘笑道:「下官等人情義相合,便想結為兄弟。卻不知伯爺為何勃然大怒……」
蔣慶之沒搭理他,看著那十餘將領,「陛下對你等寄予厚望,寄希望於你等能打破武將世襲的格局,打破軍中死水一潭的格局。」
一個將領覺得不妙,「伯爺,小人願意和他們劃清界限!」
「伯爺,小人有罪。」有將領給眾人使眼色,示意先認錯再說。
這十餘人資質都不錯,覺得蔣慶之必然捨不得重罰自己。
蔣慶之搖搖頭,「晚了!」
「伯爺!」
蔣慶之走出去,問兩個皇子。「你們怎麼看?」
景王說道:「在軍中結黨,當重罰。」
裕王說道:「貶職!」
蔣慶之搖搖頭。
「表叔的意思是……重了?」
蔣慶之說道:「軍中最總要的是什麼?規矩!對打破規矩的人,不要有半點軟弱。否則便是縱容。」
他今日是有心給二人上一課,「若是軍中將領大多結黨,目的是什麼?」
景王說道:「牟利。」
「當一群將領滿腦子都是為家族牟利的念頭,處置軍中事務,遇敵時……他們首先想著的是什麼?」
「是否有損家族利益,或是能否為家族攫取利益……」景王眸子一縮,「將門!」
「我屢屢給你二人說過將門的危害,今日懂了嗎?」
蔣慶之看了那些惶然不安的將領一眼,「盡數免職,去種地!」
按照大明軍制,軍中有專職廝殺的將士,也有專職種地的人。這便是太祖高皇帝所說的,我養兵百萬,不費百姓一米一錢的由來。
種地兵,在當下近乎於佃農。
「不!」
「伯爺,小人認罪!」
「伯爺,都是王申等人蠱惑,小人並未答應,並未答應呀!」
「伯爺……」
那十餘將領爭先恐後的往外跑,門外,莫展拔刀。
「止步!」
樓梯口那裡,孫不同厲喝,「來人!」
腳步聲密集傳來,踩踏著樓板,發出咚咚咚的聲音,仿佛是誰在敲擊著大鼓。
一隊軍士肅然上來。
武學中有專職的軍法隊,就如同是虎賁左衛中陳堡麾下的角色。
「見過伯爺!」為首的總旗行禮。
「盡數拿下,看押。」
「領命!」
數十人沖了進去。
「跪下!」
曾前途無量,曾意氣風發的十餘將領,此刻宛若死狗般的被拖了出來。
「記住,立場錯了,本事越大,為禍就越烈。」蔣慶之饒有深意的看著兩個侄兒,隨即走了。
晚些,二人回到了宮中復命。
「……那十餘將領正準備結為兄弟,表叔闖入,當即令人拿下,說是要把他們盡數免職去種地……」
裕王有些擔心老爹會反對。
隔著一扇門,就聽道爺嘆道:「慶之還是手軟了些。不過也罷。」
還手軟了?
裕王眼中閃過異彩,「表叔最後說,立場錯了,本事越大,為禍越烈。」
道爺默然良久,「奸佞的本事大多不小,小了他們也無法出頭。奸佞一心只為權勢,只為自己的利益……這樣的人,本事越大,對江山社稷的危害就越大。」
隨即沉默,就在裕王準備告退時,裡面的道爺說道:「如何掌控臣子是一門學問。譬如說所謂的奸臣,佞臣。帝王需要聽話的臣子作為工具,否則必然會淪為孤家寡人。
你二人讀過史書,當知曉歷朝歷代,帝王身邊總是有一些被史家稱之為佞臣或是奸臣的臣子。
帝王不知嗎?知。可為何依舊要信重此輩?」
道爺停頓了一下,「讀書為何?為了名利。為官為何?依舊是為了名利。帝王要看破這一點。
那些所謂的忠心耿耿,骨子裡大多有自己的小算盤。地位越高的臣子,就越是渴求權力。人心不足,他們會覬覦帝王手中的威權。這是任何臣子都免不了的貪婪。記住,無論是誰!」
這是帝王之術!
嘉靖帝赤果果的把君臣之間的關係,以及臣子忠心耿耿之下的真實給兩個兒子剖析開來。
「當年楊廷和拉攏群臣與朕對峙,所為何來?為了便是權力。而朕為何用了被他們稱之為奸佞的張璁等人?」
在大禮議之爭中,張璁等人為嘉靖帝衝鋒陷陣,和楊廷和等人赤膊廝殺,立下了汗馬功勞。
「若朕不用張璁等人,難道自己赤膊上陣,一人與士大夫們廝殺?」
道爺輕笑道:「至於什麼奸佞,這個天下的筆桿子,喉舌都掌控在士大夫們手中,他們說誰是奸佞,那誰自然就是奸佞。記住,史書未必可信。」
裕王心中一顫,「執筆人心思不純!」
道爺點頭,欣慰的道:「正是如此。所謂帝王寵信奸佞,帝王重用內侍,多半是君臣之爭最為激烈之時。
帝王面對士大夫們的圍攻,舉目四望,卻孤立無援。此刻他們能做的也就是拉起一幫人……被那些士大夫稱之為奸佞的一幫人,與士大夫們相抗衡。」
「可帝王如何掌控好自己拉起來的人馬,不至於讓他們喧賓奪主,這就要考量帝王的手腕。其中最要緊的便是看臣子們的立場。
立場錯了,這等臣子就只能利用。一旦此人無用,就要毫不猶豫的捨棄,乃至於丟出去……讓那些士大夫們泄憤。」道爺笑了笑,「這便是你們表叔所說的,立場錯了,本事越大,為禍越烈。」
兩個皇子告退,黃錦送走他們回來,道爺問道:「二人如何?」
「二位殿下有些失魂落魄。」
「今日先是慶之給他們上了一課,這一課叫做臥榻之側,豈容他人鼾睡!」道爺緩緩說道:「朕順勢給他們也上了一課,這一刻叫做……」
道爺眸色悵然,「君臣……無情!」
「陛下!」
一個內侍來稟告,「長威伯送來奏疏。」
「還正兒八經的送奏疏……」道爺莞爾,接過奏疏後看了看,「把那十餘將領當眾處置,以儆效尤。並嚴格武學規矩,但凡發現結黨,一律按此處置。」
道爺點頭,問:「他倒是聰明,把最大的麻煩留給了朕。」
道爺放下奏疏,「令錦衣衛出手,清洗!」
「是!」
「陛下。」內侍欲言又止。
「嗯?」道爺冷哼一聲,內侍趕緊跪下,「陛下,長威伯……長威伯把您最喜歡的幾株花樹……給挖走了。」
帝王的咆哮隨即而來。
「小崽子!」
……
帝王的怒火隨即而來,王申二人被錦衣衛帶走。第二日,錦衣衛再度出動,竟然是陸炳親自帶隊。
「這條狗,這是要作甚?」百官看著陸炳被數十人簇擁著,浩蕩而來,都忌憚不已。
陸炳帶著人到了一處豪宅外,冷冷的道:「抄!」
錦衣衛沖了進去,很快裡面就傳來了慘叫聲,接著是有人高呼救命……
「指揮使。」朱浩出來,臉上還有血跡,「有人反抗,被兄弟們殺了。」
陸炳看著街邊窺看的幾個男子,「都是死,早死早超生。」
是日,錦衣衛抄沒五家武勛。
雷霆隨即而至。
——五位武勛棄市,家眷盡數發配廣西。
而且是最荒涼的地方。
所有人都知曉,這五家人能平安抵達廣西的不會超過兩成,大半都會死在半道上。
這也是一種處罰,有人說比之棄市更慘烈。
京師的秋季來了,落葉繽紛中,蔣慶之看到了白雲樓的頭牌寧玉。
寧玉帶著鴛鴦站在路邊,蹲身,「見過伯爺。」
蔣慶之點頭,隨即策馬而去。
他竟不肯停留片刻?鴛鴦:「……」
蔣慶之剛從武學回來,十餘將領被免職趕去種地的處罰震動了那些學員,蔣慶之公開放話:大明此後不會存在將門!
這話斬釘截鐵,引發了武勛們的怒火。
武勛靠什麼來保證家族富貴延綿不絕?
就是靠家中兒孫不斷從軍為將。
蔣慶之這番話殺氣騰騰的告之所有人:將門這玩意兒,該結束了!
難得的朝會如期開始。
這也是道爺遁入西苑後的第一次大型朝會。
也是他給外界的一個信號:朕,將走出西苑,君臨天下!
臣子們蝟集在皇城前,三五成群的聚在一起,低聲議論著道爺此舉對朝局的影響,乃至於對天下的影響。
武勛們大多聚在一起,他們看著怒不可遏,頻繁提及一個名字……
「蔣慶之來了!」
蔣慶之來了,一人一騎。
群臣目光複雜的看著他。
而武勛們在冷笑,或是鼻息咻咻,仿佛是看到了殺父仇人。
一個武勛走出來,擋在前方。
「我等祖輩為大明徵戰,不說功勞也有苦勞,可你卻輕飄飄一句此後將不存在將門!你這是要斷我等活路,就不怕天譴嗎?」
他們的存在不只是形成將門這麼簡單,他們會打壓軍中將領,在軍中形成一個個小圈子,把大明軍隊變成自己的私軍……
這些武勛擋住了大明復興之路!
「讓路!」蔣慶之說道。
武勛看似悲憤的喊道:「不讓又如何?」
蔣慶之看著他,邊上明明可以繞過去,他卻徑直往前走。
莫展疾步上前。
手按刀柄,目光炯炯的盯著武勛。
「狗賊!」武勛伸手。
蔣慶之輕鬆避開,上前一步,曲臂,用肘部重重的捶擊在武勛的脖頸上。
嗝兒一聲,武勛倒地。
蔣慶之緩緩從他的身上跨過去。
目光轉動,仿佛是神靈俯瞰著凡人,盯住了那些武勛。
「本伯說了,別擋著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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