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5章 黑翼暴君的廢物兒子

  奧格的話音就這麼在寂靜的峽谷中落下。

  好似往深潭中投下了一顆巨石。

  而這樣的行為所激起的不是水花，只有凝滯的沉默。

  在黑翼暴君的那對龍瞳中，有兩輪燃燒的暗金色太陽正死死鎖定著下方的綠龍。

  他瞳孔深處映出的是對方平靜得堪稱冷漠的表情。

  阿達克斯巨城，這個條件的份量，比前兩個條件加起來還要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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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進攻它不僅是在進攻一座城，更是向阿瓦隆王國東部的一面堅硬盾牌發起挑戰。

  這也意味著從今往後，靜謐之森將再無退路。

  直至一方徹底勝利，或雙方共同毀滅。

  交談氣氛的變化使得空氣里的寒意變得更重了。

  地面凝結出冰霜不斷發出細微的碎裂聲，還向外蔓延了數尺。

  而跪伏在地的龍裔戰士們就連呼吸都屏住了。

  他們能感受到自家龍主那壓抑的情緒與權衡的心思。

  奧格站在原地，墨綠色的長袍在愈發狂亂的龍威氣流中依舊紋絲不動。

  只有袖中的指尖在輕輕摩挲著那片帶著焦痕的黑色鱗片。

  他不斷感受著兩百多年前那次逃亡的餘溫。

  「橋頭堡？」

  黑翼暴君的聲音終於響起，打破了死寂，但是她的話語同樣讓人聽不出喜怒。

  乍一聽似乎只有金屬磨擦的質感。

  「你倒是很會挑選位置。」

  「阿達克斯一破，阿瓦隆東部防線就像被撕開一道口子的皮囊，我的大軍可以從翰魯布森林長驅直入。」

  「而你的靜謐之森則能依託巨城，將觸角伸向王國腹地。」

  「真是好算計。」

  「但你不怕阿瓦隆王國傾巢出動嗎？」

  此話一出，奧格頓時嗤笑起來。

  「傾巢出動？」

  「他們拿什麼來傾巢？」

  「如今的阿瓦隆四分五裂！」

  「而我制定這樣的計劃也只是為了跟你互利互惠而已。」

  奧格的金綠色豎瞳微微閃爍。

  「你需要有人幫你分擔正面壓力，打破翰魯布森林的僵局。」

  「而我需要一個更穩固更具擴張性的根基。」

  「阿達克斯巨城，恰好能滿足我們雙方的需求。」

  「更何況，攻打它本身就是對圍困您那兩大龍裔軍團的最有力牽制。」

  「他們不可能坐視如此重要的要塞陷落。」

  只見黑翼暴君巨大的頭顱緩緩轉動。

  那雙暗黃色豎瞳先掃過下方擔架上氣息奄奄的女兒蜜拉貝兒。

  女兒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幾乎看不見，生命的氣息如同風中之燭，隨時可能熄滅。

  時間是她此刻最缺乏的東西。

  而討價還價的餘地，在女兒垂危的生命面前，正被急劇壓縮。

  但她畢竟是黑翼暴君，是稱霸一方屠戮無數的領主黑龍。

  即便在劣勢中，也要攫取最大的利益。

  「條件我可以答應。」

  黑翼暴君的聲音低沉下來，帶著一種斬斷猶豫後的決絕。

  「但順序要變，而且要加上一條。」

  奧格的眉毛幾不可察地挑動了一下。

  「請說。」

  「第一，你現在就出手，穩住蜜拉貝兒的傷勢，至少要讓她能撐到藥劑配製完成。」

  黑翼暴君的龍瞳死死鎖定奧格，這是不容置疑的核心條件。

  「我要親眼看到你開始治療，才會去取金龍心頭血。」

  「別以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麼奧格。」

  「萬一我走了，你拿著我的血去配了藥，卻不用在蜜拉貝兒身上，我豈不是血本無歸？」

  奧格輕笑一聲，帶著綠龍特有的譏誚。

  「您多慮了。」

  「龍魂誓言尚未訂立，我豈會自毀長城？不過，親眼確認治療開始，這個要求倒也合理。」

  「那麼金龍心頭血您打算何時交付？」

  「據我所知，那群自詡正義的傢伙可不好找，更不好殺。」

  「這你就不用操心了。」

  黑翼暴君的龍吻咧開，露出既殘忍又得意的笑容。

  「成年金龍的心頭血，我這裡正好還有半瓶庫存。」

  「那是很多年前的一次小小衝突中所留下的紀念品。」

  「但品質絕對符合你的要求。」

  這個答案顯然有些出乎奧格的預料。

  他金綠色的豎瞳收縮了短暫一瞬，隨即很快就恢復了平靜。

  看來這頭母黑龍的底蘊和經歷，比情報中顯示的還要深厚得多。

  能擊殺成年金龍並保存其心頭血，這份實力和運氣都不容小覷。

  「既然如此，那第一項資源的交付便沒有障礙了。」

  「請繼續說出你的條件。」

  「第二…」

  黑翼暴君的聲音略微加重。

  「阿達克斯巨城可以給你，但必須在我們聯手，先擊退翰魯布森林那兩支討伐兵團之後。」

  「你想拿我的女兒當學生，自然可以。」

  「但前提是，你得先證明你有資格當這個老師。」

  「用阿瓦隆龍裔軍團的血來證明。」

  「我要你，奧格·博爾凱瑟·瓦雷利亞，以及你的靜謐之森，正式與我結盟，並出兵助我打破眼前的困局。」

  奧格聽出了這話里的深意。

  這不僅是簡單的協助要求，更是要把他徹底綁上戰車。

  然後公開與阿瓦隆王國為敵。

  只要他親自率軍參與對龍裔軍團的作戰，就等於向整個王國宣告，靜謐之森與黑翼暴君正式結盟。

  從此之後，這件事就再無轉圜的餘地。

  此前兩百多年的低調蟄伏也可能就此付諸東流。

  但反過來說，這又何嘗不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反正早已權衡過了，低調發育到當前境界就已近極限。

  跟阿瓦隆王國的衝突遲早會來。

  與其被動等待討伐，不如趁黑翼暴君吸引主要火力而且王國瀕臨分裂的時候主動出擊。

  力求在側翼撕開一道口子。

  而結盟並參與對龍裔軍團的戰鬥，正是將這份主動合法化與公開化的最佳途徑。

  「結盟完全可以。」

  對於這個要求奧格幾乎沒有猶豫，因為這符合他的訴求。

  但他話鋒一轉，旋即補充道：

  「但聯合作戰的指揮權需要明確。」

  「我無意干涉你在翰魯布森林主戰場的決策，但是針對阿達克斯巨城方向的策應和牽制，還有後續的攻城戰都必須由我全權指揮。」

  「您的眷屬軍團在相關作戰中，也要聽從我的調遣。」

  「你想指揮我的軍隊？」

  黑翼暴君的龍吻咧開，這次的笑容是極具嘲諷意味的弧度。

  那森白的利齒幾乎在月光下泛著寒光。

  「奧格，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那個在南部邊境跟阿瓦隆打了這麼久的龍？」

  「我和我的戰士們才知道如何與那些龍裔雜碎搏殺。」

  「正因為打了這麼久還沒能擊潰他們，才需要換一種指揮和打法。」

  奧格面不改色，語氣雖然平靜，但話中卻蘊含著針鋒相對的意味。

  「阿瓦隆王國有的是兵源和資源，你耗不過他們。」

  「而我最擅長的，就是用最小的代價換取最大的戰果。」

  黑翼暴君龍瞳中的眸光微微跳動了一下。

  她想起了當年這頭綠龍反殺追兵時的那種陰險狡詐和精於算計的風格。

  確實與黑龍崇尚的戰術風格截然不同。

  黑龍雖然也很陰，但卻根本陰不過綠龍。

  在五色龍中，只有綠龍才是公認的陰中之陰。

  沉默在兩頭巨龍的凝視中持續著。

  風捲起峽谷中的毒瘴，發出嗚咽般的聲響。

  良久黑翼暴君才緩緩吐出一口帶著硫磺氣息的酸腐的龍息。

  「指揮權…可以有限度地給你。」

  「但僅限於以策應翰魯布戰場、並最終攻取阿達克斯巨城為目標的作戰。」

  「我的主力軍團調度，仍由我掌控。」

  「而且若是因你的指揮導致我的眷屬遭受超過三成的非必要傷亡，指揮權將立即收回，並且你要做出賠償。」

  「合理。」奧格點頭，這個補充條款倒是在他的預料之中。

  「那麼，我們是否現在就訂立龍魂誓言？」

  「條款包括，我即刻穩定蜜拉貝兒殿下傷勢。」

  「而你提供包括金龍心頭血在內的全部藥劑材料。」

  「此外蜜拉貝兒殿下治癒後居留靜謐之森五十年，聽從我的合理調遣。」

  「你我正式結盟，共同對抗阿瓦隆。」

  「但首先聯手擊退翰魯布森林討伐兵團，之後合力攻取阿達克斯巨城，該城及其附屬資源歸我所有。」

  「在聯合作戰期間，針對阿達克斯方向的作戰由我指揮，但您保留最終監督權和緊急情況下的干預權。」

  他一口氣說完所有條款，語氣清晰，條理分明。

  黑翼暴君巨大的頭顱低垂，暗黃色豎瞳仔細審視著奧格，仿佛要透過他的皮囊看到靈魂深處有無陷阱。

  但最終她還是緩緩頷首。

  「可以，但是誓言的後邊得加上若你未能盡力救治蜜拉貝兒，或在她治癒前意圖不軌，則會引起誓言反噬龍魂潰散。」

  「理所當然。」奧格伸出手，掌心向上。

  只見一道複雜的墨綠色龍語符文在他掌心浮現，那是由精純的魔力光線勾勒而成。

  在邊緣處還閃爍契約特有的金色光澤。

  而黑翼暴君也張開龍吻，吐出一道墨綠色的酸腐龍息。

  它們在空中凝聚成一枚更大更狂暴的符文。

  表面還流淌著腐蝕性的紋路。

  從而散發出令人心悸的毀滅氣息。

  兩枚符文在空中緩緩靠近。

  能量隨後重迭並融合。

  墨綠與暗金的光芒交織迸發，由此形成一道耀眼的魔力漣漪。

  這道漣漪所過之處，就連空間都在微微震顫，周圍的樹木枝葉更是簌簌作響。

  好似整片森林都感知到了這份沉重盟約的建立。

  奧格感到靈魂深處多了一道冰冷而堅實的枷鎖，而黑翼暴君亦能感受到對應的約束。

  二者的龍魂誓言，至此成立。

  誓約既成，緊張的氣氛微妙地緩和了不少。

  奧格不再多言，轉身走向擔架。

  他跪在蜜拉貝兒身旁，動作輕柔地撕開她胸口浸透血污的繃帶。

  可以看到那下面的傷口猙獰可怖。

  碗口大的貫穿傷邊緣有淡金色的聖光能量在閃耀。

  這股能量持續侵蝕著黑龍強大的自愈能力。

  而奧格的金綠色豎瞳中則閃過凝重之色。

  「聖裁之槍…果然是阿爾傑農那老傢伙的傑作。」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空中快速划動，有一道道墨綠色的魔力絲線被抽出，編織成精密複雜的立體符文，從而發出細微的嗡鳴。

  「去。」

  奧格輕喝一聲，符文中心綻放出光芒。

  剎那間，墨綠與暗金光芒爆發。

  符文化作光網覆蓋傷口。那些蠕動的聖光能量被瘋狂壓縮回傷口深處。

  而蜜拉貝兒身體則開始劇烈抽搐起來，並發出了一聲聲痛苦的呻吟。

  原本微弱到即將斷絕的呼吸，也隨之變得穩定了一些。

  「暫時穩住了。」

  奧格站起身，額角冒出了汗水。

  「但最多只能持續七天。」

  「在七天內必須配好【龍魂復甦藥劑】並服下，否則聖光反噬，龍魂依舊難保。」

  「五天。」

  黑翼暴君看著女兒胸口穩定脈動的光網，語氣斬釘截鐵。

  「在五天內，我就會把所需材料，包括金龍心頭血，送到你面前。」

  「那麼，接下來該談談如何結盟並擊退討伐兵團了。」

  奧格走到一旁，揮手展開魔法光幕，顯示翰魯布森林及周邊地形。

  「你先詳細說說，阿爾傑農和他那兩個軍團的布置，以及您目前的確切困境。」

  黑翼暴君巨大的頭顱湊近光幕，開始講述這段時間以來的拉鋸戰。

  語氣里滿是煩躁與不甘。

  奧格靜靜聆聽，手指在地圖上緩緩移動，最終停在靜謐之森與翰魯布森林之間的空白處，又緩緩劃向代表阿達克斯巨城的標記。

  有一個圍點打援、聲東擊西的計劃雛形，在他腦海中逐漸清晰。

  他打算以佯攻甚至威嚇阿達克斯巨城的方式，逼迫阿爾傑農分兵，為黑翼暴君創造殲敵戰機。

  討論間，奧格似乎想起什麼，狀似隨意地開口問道。

  「對了，黑翼暴君閣下。」

  「我聽聞您似乎不止蜜拉貝兒一位子嗣？」

  「早年還有過一個兒子？」

  現場突然安靜了下來。

  黑翼暴君轉過頭，暗黃色豎瞳盯著奧格。

  她的眸光驟然變得冰冷，還充滿著鄙夷。

  只見她冷哼一聲，那聲音里滿是不屑與厭惡。

  「你從哪裡聽來的陳年舊事？」

  「哼，確實有過那麼一個。」

  「那是一枚先天不足，力量匱乏的龍蛋所孵出來的小東西。」

  「他怯弱膽小，毫無我托拜厄斯的勇武之風。」

  「離巢之時，連抬頭看我的勇氣都沒有，只會瑟縮發抖。」

  「我給了他一點東西就打發他去自生自滅了。」

  「那種廢物，連稱為龍的資格都勉強，天賦更不及蜜拉貝兒萬一。」

  「你提他做什麼？」

  「現在他恐怕早已不知死在哪個骯髒沼澤里變成爛泥了吧。」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