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4章 惡龍博弈

  通道兩側所瀰漫的是更為濃郁的毒瘴。

  那些墨綠色的氣體在月光下呈現出一種詭異的螢光質感。

  奧格的身影出現在通道盡頭，但他沒有走出毒瘴範圍，只是站在那流動的綠色帷幕後。

  只有那對金綠色的豎瞳透過了瘴氣縫隙，冷靜地觀察著外面的這支隊伍。

  他的目光首先看向那具擔架。

  以奧格的眼光不難看出那頭青年雌龍當前的狀態確實是糟糕透了。

  繃帶下滲出的血液已經呈現出暗紫色。

  那是內臟破裂後又混合龍血衰敗症的症狀。

  而斷角處所釋放出的魔力光暈則紊亂得好似風中殘燭。

  那裡的每次閃爍都伴隨著傷員身軀的抽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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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而龍裔祭司的治療禱文只能勉強維持生命體徵不繼續惡化而已，卻無法逆轉她的傷勢。

  奧格的視線掃過魁梧龍裔手中的戰斧。

  那裡的斧刃上的暗紅色並不是鏽跡，而是長期浸染高階血液後才能形成的特殊包漿。

  這柄武器至少痛飲過三位以上傳奇強者的鮮血，所以才能有這種沉澱的凶戾氣息。

  隊伍整體都透著疲態，不過即便來到了綠龍家門口，這些傢伙的戒備姿態依然毫無破綻。

  十二個護衛的位置看似很鬆散，實則互為犄角。

  無論從哪個方向遭遇突襲，都能在第一時間形成防禦陣型並發動反擊。

  這絕對是百戰精銳才擁有的本能。

  「黑翼暴君的麾下，果然有些硬骨頭。」

  奧格在心中暗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身形穿過毒瘴帷幕。

  粘稠的瘴氣自動向兩側分開，沒有一絲沾上他的墨綠色長袍。

  月光灑在他身上，照亮了那張蒼白而英俊的面容。

  當然還有那雙在夜色中收縮如針尖大小的金綠色豎瞳。

  那些魁梧的龍裔立刻轉身，熔金色的瞳孔鎖定了奧格。

  他沒有行禮，只是將戰斧微微提起三寸。

  這是戰士面對陌生強者時保持的警戒姿態。

  其餘成員同時調整站位，有四名扛擔架的龍裔戰士向中心靠攏，用身體護住了傷員。

  「綠龍領主，奧格·博爾凱瑟·瓦雷利亞。」

  魁梧龍裔開口向他發出致意。

  只是聲音低沉沙啞，像是砂石磨擦。

  「奉吾主黑翼暴君之命，護送其女蜜拉貝兒·托拜厄斯前來求援。」

  奧格沒有回應，只是緩步向前。他的腳步聲很輕，落在鋪滿腐葉的地面上幾乎聽不見。

  在距離擔架還有五步時，他停下腳步，目光落在傷員臉上。

  繃帶縫隙間露出的皮膚是深黑色，帶著黑龍特有的細密鱗片紋理。

  額頭斷角處能看到新鮮的撕裂傷，傷口邊緣有淡金色的魔力殘留。

  這是被某種聖光屬性的武器重創後所留下的痕跡。

  她的眼睛緊閉著，睫毛上還凝結著血珠。

  只是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

  「哪裡來的聖裁之槍？」

  奧格突然開口，語氣古怪。

  「能造成這種傷口並附帶持續聖光侵蝕效果的，只有巨城級聖光神廟裡持有的聖裁之槍。」

  「所以你們遭遇了某個大型巨城的主力？」

  他簡單地總結道。

  最後那一句雖然是問話，但口吻卻不是詢問而是陳述。

  只見那名魁梧龍裔的瞳孔微縮，握斧的手指下意識地收緊了一分。

  「在十三日前，翰魯布森林防線被突破。」

  「王國第三、第五龍裔軍團聯合突襲，吾主親率眷屬迎戰，擊潰其先鋒部隊。」

  「但敵方大團長隱藏實力，在戰鬥尾聲突然出手，用聖裁之槍重創蜜拉貝兒殿下。」

  「吾主為保護殿下撤退，被迫放棄外圍三處據點。」

  奧格靜靜聽著，指尖在袖中輕輕摩挲。

  這些情報與他安插在阿瓦隆境內的眼線傳回的消息基本吻合。

  黑翼暴君確實在南部邊境吃了虧。

  只是沒想到連直系血裔都傷到這種程度。

  「所以，黑翼暴君把她送到我這裡，是想讓我救她。」

  奧格抬起眼，看向魁梧龍裔。

  「為什麼認為我會出手？」

  「我們之前只達成了一份尚未敲定的合作意向，就連口頭盟約都算不上。」

  「吾主說，您會明白的。」

  魁梧龍裔從懷中取出一枚鱗片。

  那是一片足有臉盆大小的黑色龍鱗，表面布滿細密古老的紋路。

  邊緣處有暗金色火焰灼燒留下的焦痕。

  而在鱗片中，用龍語蝕刻著一行小字。

  【靜謐之森欠我一次】。

  奧格看到那枚鱗片，金綠色的豎瞳微微收縮。

  那是兩百三十七年前，他還是頭在湖心島被各路屠龍勇士騷擾得焦頭爛額的壯年綠龍。

  在一次圍剿中，他遭遇了三支屠龍團隊和一支阿瓦隆邊境騎士大隊的聯合伏擊。

  雖然最終殺出重圍，但也付出了肢體受創和龍心受損的慘重代價。

  在逃亡的途中，他遇到了當時剛剛成為領主龍不久，正帶著眷屬掃蕩邊境人類據點的黑翼暴君。

  那頭母黑龍沒有趁火打劫，反而出手擊潰了追兵，並給了他三天時間在領地邊緣養傷。

  在臨別時，奧格留下了這枚本命鱗片作為信物，承諾未來會償還這份人情。

  後來他遠走靜謐之森，黑翼暴君也再未找上門。

  而過去的時間久了，連他自己都快忘記這枚鱗片的存在。

  沒想到，她留到了現在。

  奧格沉默了三息，伸手接過鱗片。

  指尖觸碰到鱗片表面的瞬間，他能感受到其中殘留的微弱龍威，確實是當年自己重傷時主動剝離的那片。

  鱗片上的焦痕，是當年逃亡途中被一位傳奇火法師的焚世之炎擦過留下的。

  「她倒是會挑時候。」

  奧格語氣聽不出情緒，將鱗片收入懷中。

  「但這枚鱗片的價值，只夠我出手一次。」

  「你們要救的是一位重傷瀕死的青年黑龍，治療她需要付出的東西，遠超當年那份人情。」

  魁梧龍裔沉聲道。

  「吾主說，條件可以談。」

  「談？」

  奧格輕笑一聲，笑聲裡帶著綠龍特有的譏誚。

  「你們現在有什麼資格跟我談條件？」

  「這位蜜拉貝兒殿下最多還能撐一個小時。」

  「最多一個小時後，就算龍母親至也救不回她的龍魂。」

  「而黑翼暴君本人，此刻應該正被阿瓦隆兩大龍裔軍團圍困在翰魯布森林核心堡壘自身難保。」

  他頓了頓，金綠色豎瞳在月光下閃爍著冰冷的光澤。

  「所以，不是可以談條件，而是我開條件，你們只能接受或拒絕。」

  「拒絕的話，現在就帶著這具屍體離開靜謐之森。」

  「如果接受的話……」

  奧格的話音未落，夜空就突然暗了下來。

  不是雲層遮蔽月光，而是某種龐大到令人窒息的存在正在降臨。

  森林上空的空氣開始扭曲，發出低沉的嗡鳴聲。

  樹木枝椏無風自動，向兩側傾倒，仿佛在向某種至高存在俯首。

  魁梧龍裔和所有隊員同時單膝跪地，將自己的頭顱深深低下。

  奧格抬起頭，金綠色豎瞳收縮到極致。

  夜空中，有一道漆黑的裂縫被緩緩撕開。

  那裡的裂縫邊緣燃燒著暗色的火焰。

  而在火焰中隱約可見無數哀嚎的靈魂虛影。

  緊接著，就有一隻覆蓋著厚重黑鱗的龍爪從裂縫中探出。

  她的爪尖每一片指甲都堪比攻城錘大小，表面流淌著熔岩般的暗紅紋路。

  而在龍爪之後，是修長而強健的龍頸，覆蓋著層層迭迭的逆生鱗甲。

  再然後是那顆堪比一座小型堡壘的猙獰龍首。

  暗黃色的豎瞳如同兩輪燃燒的太陽，瞳孔深處倒映著屍山血海的景象。

  龍吻張開時，能看到咽喉深處醞釀的毀滅性能量，就連空氣都開始腐蝕消融。

  黑翼暴君，正以完全體形態降臨。

  她沒有完全鑽出這道動用空間系法術開闢的空間裂縫。

  只是將頭顱和前肢探出，後半截身軀仍隱藏在虛空之中。

  但即便如此，那股席捲天地的龍威已經讓整片靜謐之森的活物陷入死寂。

  連毒瘴都停止了流動，仿佛被無形的力量凍結。

  奧格感到自己的鱗片在微微震顫。

  這倒不是恐懼，只是身體對同階掠食者本能的警惕。

  奧格能清晰感知到，這頭母黑龍的實力比情報中描述的還要強，她已經達到了傳奇高位，顯然有不少奇遇。

  而且她的身上還纏繞著濃烈的戰爭煞氣。

  這是屠戮了數以十萬計生靈後才能積累的凶戾。

  「奧格·博爾凱瑟·瓦雷利亞。」

  黑翼暴君開口，這個聲音簡直不是從龍吻里發出的。

  它直接在所有生物腦海中迴蕩。

  就連每個音節都帶著龍語特有的魔力共振，震得人靈魂發顫。

  「兩百多年不見，你還是這麼謹慎。」

  奧格深吸一口氣，壓下體內翻騰的魔力。

  他簡單行了一個標準的龍族見面禮。

  「黑翼暴君閣下。」

  「以這種方式突然造訪，可不是盟友該有的禮節。」

  「禮節？」黑翼暴君的龍吻咧開一個嘲諷的弧度，從而露出森白的利齒。

  「我最喜歡的女兒就快要死了，奧格。」

  「而你還在跟我忠誠的衛隊長討價還價。」

  「這種情況下，你跟我談禮節？」

  「或許當年我幫你的時候也要先討價還價？」

  她用暗黃色豎瞳鎖定奧格，而瞳孔深處有暗金色火焰在燃燒。

  「直說吧。」

  「救下蜜拉貝兒，需要我什麼代價？」

  奧格抬起頭，與那雙巨瞳對視。

  壓力如山嶽般傾軋而來，但他站得很穩，墨綠色長袍在龍威捲起的氣流中紋絲不動。

  「三個條件。」

  他伸出三根手指，語氣平靜。

  「第一，治療所需的所有資源由你提供。」

  「我需要三份【龍魂復甦藥劑】的主材，包括千年份的月光草、成年星界鯨的腦髓結晶、以及至少成年金龍的心頭血。」

  「前兩種我可以想辦法，但金龍的心頭血，你得自己搞定。」

  「以你的實力，剛成年的金龍還是能輕鬆對付的，只是那些傢伙喜歡抱團生活，祝你好運。」

  黑翼暴君龍瞳微眯。

  「繼續。」

  「第二。」

  奧格收回一根手指。

  「蜜拉貝兒治癒後，需留在靜謐之森作為客人居住五十年。」

  「這五十年間，她必須聽從我的調遣，協助我處理領地事務。當然，我會保證她的安全，並提供與她身份匹配的待遇。」

  「你想拿我的女兒當龍質？」

  黑翼暴君的聲音冷了下來，周圍空氣溫度驟降，連地面都開始凝結冰霜。

  「不，只是合作培養。」

  奧格面不改色。

  「蜜拉貝兒殿下她的天賦和戰鬥本能都屬上乘。」

  「但她顯然缺乏足夠的戰場經驗和戰略眼光，否則不會陷入那種絕境。」

  「靜謐之森的環境很適合她成長。」

  「而我，也恰好擅長教導年輕巨龍如何低調地變強。」

  他頓了頓，補充道。

  「畢竟，您也不希望自己的繼承人下次再被人打得瀕死，對吧？」

  黑翼暴君沉默了。龍瞳中的火焰明滅不定，顯然在權衡利弊。

  良久，她緩緩開口。

  「第三個條件。」

  奧格收回最後一根手指，金綠色豎瞳在月光下閃爍著算計的光芒。

  「我要阿達克斯巨城。」

  空氣凝固了。

  連跪在地上的魁梧龍裔都忍不住抬起頭，熔金色的瞳孔里滿是難以置信。

  阿達克斯巨城，那是阿瓦隆王國東部邊境最重要的軍事要塞。

  常駐兵力超過三十萬，擁有完整的城防體系、魔法結界和至少九位傳奇強者坐鎮。

  更重要的是，那座巨城距離靜謐之森不遠。

  所以一直是奧格領地最大的外部威脅。

  黑翼暴君龍吻咧得更開了，這次不是嘲諷，而是一種古怪的猙獰笑容。

  「野心不小啊，奧格。」

  「這靜謐之森已經裝不下你了？」

  「我只是在踐行活到最後才是贏家的信條。」

  奧格平靜地說。

  「而要活到最後，就需要足夠的戰略縱深和資源。」

  「阿達克斯巨城控制著東部三條主要商路和兩處大型魔晶礦脈，拿下它，我的領地規模能擴張三倍，軍事實力提升五倍以上。」

  「更重要的是…」

  說著他抬起頭，直視黑翼暴君的雙眼。

  「它能成為我的橋頭堡。」

  ……(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