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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二十八章 人來人往

  「啊——!」

  方羽痛呼出聲,渾身肌肉本能地痙攣起來。他抬起雙臂抓住那隻手,想要掰開,可那隻手像是長在了他頭上。灼熱還在繼續,疼得他眼前一片血紅,雙膝發軟,幾乎要跪下去。

  但方羽沒跪。

  「給我——鬆開!」

  方羽喉嚨里滾出一聲嘶吼,額頭青筋暴起。他的瞳孔忽然變成了金色,皮膚下面有無數黑色的紋路像蚯蚓一樣遊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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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緊接著,一根根細密的枯木從他的臉頰、脖頸、手背上鑽出來,迅速覆蓋全身。

  「妖——化——」

  他猛地抬頭,眼底金光大盛。

  伴隨著這四個字,一股極其兇惡、暴戾、與之前截然不同的氣勢從他身體深處炸開。枯木與骨鎧交相覆蓋,額頭兩側各伸出一截短而尖銳的骨角。

  他硬生生地,用頭上的雙角頂開了末火妖的手掌。

  末火妖向後退了半步。

  它的眼睛,第一次真正地變了。

  那兩團炭火一樣的眼珠稍稍睜大了一點,裡面的火光跳了兩跳,像看見了什麼絕不該在此處出現的東西。

  「妖魔血脈……」它喃喃道,聲音里竟帶上了一絲驚嘆,「如此純正……比本座那些下仆強出百倍不止。你的骨子裡,流的是誰的血?」

  方羽沒有回答。他的呼吸又急又重,黑鱗下的肌肉如鐵,一拳轟出,這次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倍。

  「砰!」

  末火妖伸手擋住。它的手臂上被這一拳打得凹下去一個小坑,但很快又彈了回來。它低頭看了看自己的手臂,嘴角突然勾起一個極小的弧度。

  「有意思。」它說。

  方羽已經撲上來了。

  妖化狀態下的他,已經不像人,而像一頭被困了太久的凶獸。他的速度、力量、防禦都暴漲數倍。

  他圍著末火妖瘋狂地轉、跳、撲、咬,用雙角去撞,用全身每一處能攻擊的地方去攻擊。

  「轟!轟!轟!轟!」

  天牢像要被活活拆掉。兩邊牆壁上的暗玻璃大塊大塊地脫落,地面被轟出一個個深坑,熱浪與碎石在空中亂舞。

  末火妖的力量明顯比之前大半是懶得認真。它從最初的隨便擋,慢慢變成了認真地擋,最後竟開始還手。

  它一掌拍出,掌風帶著一道白色火線,拍在方羽肩頭。方羽整個人橫飛出去,撞在牆上,把牆面砸出一大片凹坑。但他落地的瞬間就翻身彈起,尾巴在地上一抽,再次撲上。


  :

  「給本座下來。」

  末火妖抬手,一條白色的火龍從它袖口鑽出,直撲方羽。

  方羽不躲,他左手一翻,一面藍光閃耀的靈盾憑空凝結在身前。

  「嗡——!」

  火龍撞在靈盾上,炸成漫天流火。靈盾表面裂紋遍布,但沒有碎。方羽悶哼一聲,被衝擊力推得向後滑了兩丈,靴底在地上犁出兩道深痕。

  他抬頭,嘴角有血。

  「你的靈盾……」末火妖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上,聲音里那種驚嘆更重了,「妖魔之身,居然還能御使靈盾。這兩股氣,該在你體內相互吞噬,把你活活撕碎才對。可你活得好好的。」

  它頓了頓,突然低聲說出三個字:「這種感覺,難道你的血脈是墮靈妖?但這是不可能的事!」

  方羽喘著粗氣,沒心情解釋。

  他一把抹掉嘴邊的血,把還殘留著藍光的靈盾往身前一橫。與此同時,他體內的骨鎧再次沸騰起來,發出哢哢的響聲,斷裂的骨片重新接上,並且比剛才更厚、更尖、更猙獰。

  「再來啊。」他說。

  這一次,他主動沖向末火妖。

  不再是胡亂的猛攻,而是有章法地把靈盾與骨甲結合。

  靈盾抵擋末火妖身上噴涌的熱浪。

  骨甲覆蓋右拳,從靈盾邊緣轟出,一拳接一拳地砸向末火妖的胸口、肩膀、脖頸。

  末火妖拆了兩拳,第三拳沒躲開,被方羽一拳打在胸口。

  「咚——!」

  一聲悶響,像擂在那座石門上。

  末火妖向後滑了半步,腳下拖出一道幾寸深的溝。它的破袍胸口處,多了一個比之前更深更清晰的拳印,邊緣有碎骨刺進去,滲出了幾滴暗紅色的液體。

  那液體滴在地上,「嗤」地騰起一小簇白煙。

  【末火妖:1094000\/1100000】

  方羽看到了那數字。他的心狠狠跳了一下。

  這仗還能打嗎?

  「哈……」他忽然笑了一聲,是那種絕望了反而生出的笑,「原來你也會受傷。」

  「本座從未說過自己不會。本座剛剛甦醒,難免尚未恢復狀態。」末火妖的聲音依舊淡淡的。那幾滴暗紅血液滴落後,它胸口的傷竟然在幾息之內就收口了,只留下一個顏色偏淺的印子。

  :

  「你很不錯。」它突然說,語氣緩和下來,像是評價完一件稀罕寶物後的讚許,「一個人類,能讓本座流血。」


  方羽沒搭話,只盯著它的動作。

  「本座不殺你。」末火妖忽然說。

  方羽以為自己聽錯了。

  「本座這一生,見過人類,也見過妖魔;見過妖武者,但像你這樣的,本座只見過一種。」它頓了頓,語調裡帶著某種極淡的追憶,「那頭墮靈妖。生時為人,骨中藏妖,又得靈術。二氣歸一,不死不滅。」

  「那不是上古傳說里的東西嗎?」方羽舔了舔乾裂的嘴唇。

  「本座曾親眼見過一頭。」末火妖說,「它掀起的那場火,本座至今記得。可惜它後來死了。」

  「怎麼死的?」

  「被一群自以為是的傢伙圍殺了。」末火妖說,聲音里多了一絲冷意,「他們怕它。因為那傢伙一旦成長起來,世間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就都得讓出位子。」

  方羽沉默了幾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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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所以你想讓我當第二個?」他問。

  「不。」末火妖搖頭,「本座要你當本座的刀。本座可以不拆你的皮,不煉你的骨,甚至可以幫你把那股亂沖的血脈理順,讓你的骨甲更堅、靈盾更盛。但相對應的,你得做本座的手下,替本座殺人。」

  「如果我不呢?」方羽問。

  「你會答應的。」末火妖說得很輕,卻沒有解釋。

  方羽真的很猶豫。

  越打,他就越清楚彼此的差距。他如今的骨鎧、妖化、靈盾,全部用上,也不過在末火妖那層灰黑皮膚上留下一點傷。而對方真正的殺招,顯然還遠遠沒有拿出來。若是再打下去,他連萬分之一的勝算都沒有。

  可要讓他跪下喊主子,把這身骨頭交到別人手裡,他更不情願。

  方羽在思考逃跑的路線和時機。

  就在這時候,階上忽然傳來一片火光。

  那是活人拿在手裡的火把亮光,從高高的台階上方往下傾瀉,像一條會流動的金紅色河流。緊接著,是甲冑粗糙的摩擦聲,長靴整齊落地的轟響,幾十上百人同時大喝一聲的震盪。

  「給我找!」

  一個熟悉的、低沉而極具壓迫感的聲音從上面傳來。

  「今夜,地牢里任何敢擅自開啟天牢封印的,不論人還是妖,一律拿下!」

  趙嚴。

  :

  方羽心裡「咯噔」一下。

  台階上方,典獄長趙嚴一身玄鐵重甲,身後跟著三十餘名精銳獄卒,每個人手持刻滿禁制紋路的鎖鏈與短刀。


  火把在他們身後成排燃燒,把半條甬道照得亮如白晝。趙嚴從台階上一躍而下,像一頭髮怒的凶獸,一對鷹目掃過下方,先看見了方羽,又看見了方羽身後那扇半開的天牢石門。

  最後,他的視線,落在了末火妖身上。

  他的臉色,在一瞬間變得煞白。

  「那、那是——」

  他顯然認出來了。

  作為地牢典獄長,他比誰都清楚這扇門後面關著的東西。可今夜,門開了。

  「……」方羽被發現了。

  「是你?」趙嚴猛地回神,聲音反而更厲,「方天,你私闖禁地,私開天牢,縱妖脫困,還敢說你來處理?本官倒要看看,你拿什麼處理!」

  他怒喝一聲,手中赤紅長刀一振,刀身上亮起三道暗紅符文,周身氣息暴漲,竟也有幾分享受這禁地熱浪的架勢。

  他身後那三十餘名獄卒也齊聲吶喊,手中鎖鏈如蛇般飛射而出,在半空中結成一張寒光閃閃的大網,朝方羽和末火妖同時罩去。

  方羽本能地舉骨盾去擋。

  可末火妖連看都沒看那張網。

  它只是輕輕嘆了口氣,像覺得無聊。

  「本座說了,對螻蟻沒興趣。」

  它抬起一隻手,隨意地朝台階方向一拂。

  「轟——!」

  一道蒼白火流如瀑布倒卷,沿著台階直衝而上,瞬間吞沒了那張鎖鏈大網、那三十幾名獄卒、以及站在最前方的趙嚴。

  沒有慘叫。

  一點都沒有。

  因為那些人的生命,在火舌碰到他們的同一刻就被徹底蒸乾了。

  連灰都沒有剩下多少。鎖鏈「叮叮噹噹」地落下來,已經熔成了鐵水,有幾滴濺在方羽腳邊,把他腳踝處的骨甲燙出一個小坑。

  趙嚴沒死。

  不是因為強,是因為末火妖沒想要他的命。

  :

  在火流卷到他面前時,末火妖稍稍偏了一寸。

  趙嚴的半邊重甲被火掃過,瞬間焦黑,連長刀都崩去半截。他整個人倒飛出去,砸在台階半腰,噴出一口黑血,滾了幾圈,趴在地上一動不動。

  末火妖收回手,看向方羽,語氣平和得讓人發冷,「現在,你考慮好了嗎?」

  方羽站在原地,渾身是傷,左臂的骨甲碎了半邊,黑鱗下面有細密的血珠滲出來。他抬頭,看著台階上那一大片焦黑,像是看著自己被燒掉的所有退路。


  他張開嘴,想說點什麼。

  「啪。」

  「啪。」

  兩聲清脆的拍掌聲,忽然從台階最上方傳來。

  方羽和末火妖同時抬頭。

  一個面容清俊、身披華服的年輕人站在那裡,背後插著一支摺扇,不慌不忙地往下走。

  他一步步走得很慢,仿佛下面的火、血、灰、屍體,都與他無關。身後,一株紫色喇叭花妖在半空里輕輕搖晃,花瓣一張一合,像在替他伴奏。

  「三皇子。」方羽低聲叫出了這個名字。

  「厲害。」三皇子停下腳步,站在那半截燒焦的台階上,臉上笑意溫潤,掌還拍著,「真是讓我開眼。」

  他看著方羽,嘴角慢慢揚起來。

  「刁德一,我現在,更想要你了。」

  方羽確實沒死,青哥的血脈,在讓自己快速恢復狀態。

  三皇子就站在台階半腰,摺扇有一搭沒一搭地敲著掌心,那朵喇叭花妖在他身後半懸著,花瓣朝下,像倒掛著的紫色鈴鐺。

  「趙獄長。」三皇子開口,先沒看方羽,反而看向趴在地上的典獄長,「你今晚帶這麼多人下來,就沒想過,這門真開了怎麼辦?」

  趙嚴動了一下,從喉嚨里擠出一串模模糊糊的、帶著血沫的音節,聽不清是咒罵還是求救。

  三皇子嘆了口氣:「我都提醒過你,別把這地方當自家後院。可你偏不信。」

  他說著,又轉向方羽。

  「刁德一,能和這位大戰後還能活著。凶到連這個大東西都願意跟你談條件。」他抬了抬下巴,指向末火妖,臉上的笑意味不明,「你知道這意味著什麼嗎?」

  「意味著我今晚不走運。」方羽從牙縫裡擠出字來,喉嚨像在冒煙。

  「不。」三皇子搖了搖扇子,笑得更深了,「意味著你站錯隊了。」

  他慢慢走下一級台階,靴底踩在燒焦的石面上,發出輕微的「沙沙」聲。

  :

  「我是來給你換隊的。」

  「殿下,你現在說這些,好像晚了一點。」方羽說。

  「不晚,剛剛好。」三皇子的眼光掃過末火妖,「前輩,這個人類,我要帶走。你若是肯放,孤欠你一個人情。」

  末火妖立在那裡,像一尊燒了太久的舊神。它的炭火眼緩緩轉動,落在三皇子身上。

  「你這小輩,倒敢與本座談條件。」它說,聲音像沉在地底的悶雷。


  「不敢。」三皇子嘴上說著不敢,腳步卻沒停,「只是前輩應該明白,這個人能用來對付的東西,比前輩能用到的地方多。他留在這地牢里,是浪費。」

  「他答應做本座的刀。」末火妖說。

  「他還沒答應。」三皇子微笑著看向方羽。

  方羽咬緊牙,不吭聲。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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