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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千三百十三章 血條厚

  牛妖是向內收斂的。所有的妖力都在同一時刻朝著同一個方向收縮,像是被什麼東西牽引著一樣,像鐵屑被磁石吸引,像水流被漩渦吞沒。

  收縮的方向是天牢的更深處。他的感知在花瓣碎裂的那一瞬間捕捉到了這個方向。

  東北方向,向下傾斜,距離不太好判斷,但不會超過地下四層的範圍。

  那隻喇叭花妖應該還在牢獄裡。

  牛妖失蹤不是為了越獄,而是為了把自己藏到某個誰也找不到的角落。

  而牛妖留下的那些喇叭花,正紮根在其他妖魔的血肉里,像無聲的蛛網,連接著牢獄裡越來越多的囚犯。

  牛妖腹部的藤蔓、知猴妖胸前那朵白花,天牢里還潛伏著多少朵這樣的花。

  每一朵花都是一隻眼睛,每一根藤蔓都是一條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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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牛妖通過這些花在黑暗中觀察,在黑暗中等待,在黑暗中積蓄力量。

  等它積蓄夠了,就會從那個角落裡爬出來。

  方羽把玩著刀柄,在心裡把今晚的獵殺名單重新排了一遍。

  剛才那頭牛妖排在最前面。現在不殺它是因為獄卒已經看到了那一幕。

  獄卒看到了方羽進入牛妖的牢房,看到了牛妖腹部被切開,看到了滿地血跡,今天的值班日誌上會留下記錄。

  如果牛妖今晚就死在牢房裡,這道記錄會直接指向方羽。

  等今晚值夜班的守衛換崗,等典獄長喝完酒回房睡覺,等天牢里所有人都在交接班的空檔里鬆懈下來。

  到那時候,他再動手。

  方羽踩著石梯往下走,靴底碾過台階上那層薄薄的暗綠色積水,發出細微的、黏膩的擠壓聲。

  那聲音在狹窄的梯道里來回彈撞,撞到牆壁,又彈回他耳中,像是有第二個人踩在他身後一步的位置,始終跟著。

  他的手指無意識地叩著腰間的獄頭令牌,一下,兩下,三下。

  節奏不快,卻穩得出奇,每一下都叩在同一個位置,令牌的青銅表面在暗紅色的妖核微光下泛著冷沉的光。

  喇叭花妖那件事,越想越不對味。

  他原以為自己才是這盤棋里唯一的獵人,潛伏天牢,踩點記輪值,摸守衛作息,為的就是在最合適的時機精準出手,用最小的風險換取最大的屬性點收益。

  結果他還沒正式動手,一隻低階妖魔就先他一步「越獄「了。

  鐵門未破,封印未損,鎖芯沒被撬,連根頭髮都沒留下。


  而後,他又親眼看到那頭牛妖把一朵和喇叭花妖胸前一模一樣的白色喇叭花塞進嘴裡,嚼得津津有味,緊接著臉上就鑽出了乳白色的藤蔓,藤蔓末端的花苞對著他緩緩綻開,像一隻剛從腐土裡睜開的眼睛。

  :

  牛妖的血條沒變。

  但方羽就是從牛妖身上感覺到了某種東西。

  一種不屬於牛妖自己的東西。

  他在牛妖肚子裡摸到的那根根須,那朵從腹腔里拔出來的白花,花瓣上跳動的白色螢光,每一次跳動都在空氣中激起一圈極細微的漣漪。

  那是信號。

  方羽把玩著刀柄,把花瓣碎裂時那股向內收斂的妖力脈衝,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

  東北方向,向下傾斜。距離不好判斷,但不會超過地下四層。

  那隻喇叭花妖根本沒走。它把自己藏到了某個誰也找不到的角落,而它留下的那些喇叭花,正紮根在別的妖魔血肉里,像無聲的蛛網,一根一根,一條一條,把牢獄裡越來越多的囚犯連成一片。

  方羽忽然停住了腳步。

  他停在石梯的半中央,頭頂和腳下都是被妖核微光照得明暗交錯的石壁,霧氣在他身周緩緩流動,淡綠色的霧絲擦過他的衣角,又無聲地散開。

  「」

  他想起了一件事。

  喇叭花妖被關在這裡,少說也有好幾年了。那朵白花一直紮根在它胸口,替它抵禦封印陣法的壓制,讓它的血條在經年累月的折磨里依然保持著百分之九十九以上的完好率。

  一個能扛住封印這麼多年的妖魔,一個能把花種進別的妖魔血肉里的妖魔,一個能無聲無息「失蹤「的妖魔。

  喇叭花妖想搞大事。

  而且,偏偏撞上我要搞大事的時候。

  「嘖。「

  方羽極輕地嘖了一聲,聲音低得連他自己都幾乎沒聽見。

  他原本的計劃是再等一兩天。等所有獄頭的搜查熱情消退一些,等守衛的警惕再鬆懈幾分,等典獄長喝醉了酒早早回房睡覺,等所有條件都完美對齊的那一刻。

  但現在,他改了主意。

  喇叭花妖藏得越久,網撒得越廣,等他真正出手的時候,撞上這隻花妖的可能性就越大。

  方羽不是怕它。

  區區一隻妖將末流的花妖,哪怕滿狀態,在他面前也就是幾刀的事。

  他怕的是變數。

  一個藏在暗處、盯著整座天牢、能隨意寄生在別的妖魔體內的存在,本身就是最大的變數。誰知道它會在什麼時刻、用什麼方式,突然跳出來壞他的事?


  :

  他不能再等了。

  殺妖計劃,得提前。

  就今晚。

  方羽重新邁開腳步,往下走。這一次他的步伐比來時快了幾分,靴底踩在石階上的頻率也密了,暗綠色的積水被他一腳一腳踩得四濺,在石壁上留下星星點點的濕痕。

  先動手,把該收割的收割了。

  ……

  方羽回到地下三層妖魔關押區的時候,霧氣更濃了。

  他今天穿的是那身深藍色的獄頭官袍,袖口和領口鑲著暗紅色的邊,胸前繡著刑部的官徽。

  這身袍子在這昏暗的地底顯得格外刺眼,每走一步,那些趴在石門縫隙里的眼睛就會追著他的身影轉動。

  天牛妖第一個叫了起來。

  它的獨角哐哐地撞著石門,每一次撞擊都在封印光幕上炸開一圈暗金色的漣漪,嘴裡還不乾不淨地嚷嚷著:

  「喲!新獄頭又來了!怎麼著,昨天嚇跑了,今天又來逞威風?來來來,把門打開,讓爺爺好好教教你——「

  方羽連看都沒看它一眼。

  【天牛妖:64354\/100000。】

  這種水平的妖魔,對他而言既沒有挑戰性,也沒有收益。

  他今天下來的目的只有一個:把這一層所有妖魔的血條、狀態、位置,全部摸清,然後排出一份精確到「先殺誰、後殺誰「的名單。

  還有角落裡那幾間緊閉的鐵門,門縫裡時不時閃過一道暗綠色的妖光。那些是妖將中期到巔峰的貨色,每一頭的血條都在十幾萬到二十幾萬之間。

  方羽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給這些獵物編號。

  「方獄長。「

  身後傳來石頭壓低的聲音。

  那個年輕人捧著一本攤開的囚犯名冊,腳步放得極輕,像是怕驚擾了什麼。他的額頭上滲著一層細密的汗珠,在暗紅色的微光下泛著油亮的光。

  「您……您怎麼又下來了?這一層的妖氣比上面濃得多,您昨天不是已經查過一遍了嗎?「

  方羽沒有回頭,語氣平淡:「再查一遍。昨天看得不仔細。「

  石頭張了張嘴,似乎想說什麼,但看到方羽的側臉,又把到嘴邊的話咽了回去。

  小何跟在石頭旁邊,懷裡揣著那本小記事簿,用更低的聲音說了一句:「大人,我在檔案里看到過,這一層關著好幾頭被八脈首座親自封印的妖將。它們的關押令上都有首座的親筆簽名,是重犯中的重犯。「


  :

  方羽「嗯「了一聲,腳步不停。

  他當然知道。

  這一層每一扇鐵門上的封印符文都比上面幾層的更密、更老、更沉。牆壁里嵌著的妖核散發的不是普通的光,而是一種壓抑的、像是隨時會熄滅的暗紅。

  越往下,關押的妖魔就越強。

  而對他來說,越強,就意味著越多的屬性點。

  「你們兩個,把這一層所有囚室的編號、囚犯的姓名和大概實力,給我重新對一遍。「方羽忽然開口。

  石頭和小何對視一眼,同時應了一聲「是「。

  方羽繼續往前走。他的目光從每一扇鐵門上掃過,血條一欄一欄地在他視野里刷新。他走得很慢,像是在清點貨架上貨物的倉庫管理員,每一眼都精準而冷漠。

  走到知猴妖那間囚室的時候,他停了一瞬。

  忽然聽見身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方獄長!「

  一個獄卒跑到方羽面前,剎住腳步,喘了幾口粗氣,這才壓低聲音說道:「典獄長傳話,讓您上去一趟。「

  方羽轉過身,看著那個獄卒。

  「什麼事?「

  獄卒猶豫了一下,左右掃了一眼,才把聲音壓得更低:「好像是……上面的大人們又催了。喇叭花妖的事,不能再拖了。典獄長把各個獄頭都叫去開會。「

  方羽點了點頭,沒有多問。

  他最後掃了一眼這片妖魔關押區,把今天記住的獵物名單在腦子裡又過了一遍,然後轉身朝石梯口走去。

  石頭和小何連忙跟上。

  方羽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

  白天,還是太亮了。雖然天牢在地下,常年不見天日,但白天畢竟是獄卒、守衛最密集的時候。每一條走廊都有站崗的禁軍,每一個交接點都有人盯著。

  要動手,得等夜裡。

  等夜深了,等典獄長喝完酒回房睡覺,等守衛輪值出現空檔,等那些值夜班的獄卒困得靠在牆上打瞌睡。

  那時候,天牢就會變成他的獵場。

  方羽的手指又叩了叩腰間的令牌,嘴角極輕地勾了一下。

  快了。

  :

  夜裡,方羽動了。

  他睜開眼的時候,值班室里的油燈已經快要燒盡了。燈焰縮成黃豆大小,在燈座上搖搖欲墜,隨時都可能熄滅。


  他看了一眼牆上的漏刻。

  子時三刻。

  正是換崗的空檔。

  他無聲地站起身,整了整衣襟。那身深藍色的獄頭官袍在暗處幾乎看不出來,只有袖口那圈暗紅色的邊,偶爾被油燈的殘光映出一道極淡的痕跡。

  他推開門,走進了黑暗裡。

  走廊里的霧氣比白天濃了數倍。淡綠色的妖氣貼著地面翻滾,像是一鍋煮沸的毒湯,把他的靴底都淹沒在齊踝的霧裡。

  方羽的呼吸放得極輕。骨鎧在皮膚下自動浮現出一層極薄的暗金色光膜,將那股濃得化不開的妖氣擋在體外。他的感知無聲地鋪展開來,像一張細密的網,沿著走廊一寸一寸地掃過去。

  兩個值夜的守衛靠在石梯口的牆上,頭一點一點地打著瞌睡。其中一個的鼾聲比旁邊炭爐上鐵壺的冒氣聲還響。

  方羽沒有驚動他們。

  他像一片影子,貼著牆壁滑過,腳步聲被霧氣和鼾聲吞得乾乾淨淨。

  妖魔關押區。

  他今天白天已經踩好了點。這一層的封印符文雖然密集,但有幾處年久失修,妖力覆蓋出現了極細微的裂縫。這些裂縫不影響封印整體運轉,卻足夠讓他的感知在不觸發警報的前提下,精準鎖定每一間牢房裡的獵物。

  方羽停在了第一間牢房前。

  鐵門上那道窄縫裡,透出一隻暗綠色的豎瞳。那是一隻蜈蚣精。

  他伸手握住鐵把手,極慢極穩地往外拉。鐵門的重量是上面石門的數倍,門軸轉動時發出低沉的嗡嗡聲。他只用巧勁,讓這聲音恰好被遠處守衛的鼾聲蓋住。

  門開了一條窄縫。

  蜈蚣精嗅到了人類的氣息,從沉睡中醒來。它貼著地面遊了過來,甲殼與石板摩擦發出沙沙的聲響,一雙複眼在黑暗中幽幽地亮起。

  方羽沒有給它任何反應的機會。

  他的右手探入門縫,五根手指上暗金色的骨鎧紋路一閃而逝。那一掌不輕不重地按在蜈蚣精的天靈蓋上,掌力透骨而入,震碎了它的妖力中樞。

  蜈蚣精連一聲都沒發出,就癱在了石板上。

  方羽抽回手,反手抽出腰間那把獄卒的佩刀。刀光在黑暗中只亮了一瞬,乾淨利落地從蜈蚣精頸部的甲殼縫隙間切了進去。

  一顆猙獰的頭顱滾落在石板地上,暗綠色的妖血噴涌而出,在霧氣中散發著腥甜的氣息。

  【系統提示:恭喜玩家擊殺[蜈蚣精],獲得經驗值……】

  :

  方羽掃了一眼提示,沒細看。他把佩刀在蜈蚣精的甲殼上蹭了兩下,擦掉血跡,重新合上門。

  接著是下一間。

  他今晚的目標很清楚:挑那些血條厚、又已經被封印壓得半死不活的妖將下手。一頭一頭地收割,一刀一個,乾淨利落,絕不戀戰。

  :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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