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01章 警告

  「大皇子?哼!」

  璐璐露出冷笑之色。

  然後直勾勾的盯著方羽。

  「你呢?怎麼想的?要繼續和大皇子合作?還是說……和我一起賭一把,我們一起從棋子這個身份,跳出來!」

  方羽挑眉。

  「怎麼跳?你想做什麼?」

  璐璐冷笑:「你知道嗎?很多東西都有雙面性,哪怕是……那東西也不例外!」

  佛心,可助人成佛,亦可助人成魔!

  

  大皇子,你失算了,你太小看我了!!

  ….……三皇子呢?那邊是你們是怎麼談的?「方羽感覺有幾分不對勁,但還是決定先問問情況先。「我去找三皇子談合作。我帶了絕門殘存的全部情報網名單,帶了一份經過反覆推敲的合作方案。我把這些籌碼擺在他面前,姿態放低,條件合理。他看不上。他看不上絕門的資源。」

  她說完這句話,深吸了一口氣。那口氣吸得很慢,很穩,像是在用全部的自制力把什麼東西壓回胸腔深處。

  當她再次抬起眼時,那雙琥珀色的眼眸里之前壓抑著的情緒已經完全被另一種東西取代,那是一種更加鋒利的、帶著殺伐之氣的冷靜。

  那冷靜里沒有自憐,沒有怨天尤人,只有一種已經做好了所有準備的決絕。

  「我要自己上桌。他看不上絕門,那我就讓他看看,絕門能做什麼。而這,也是你我這種棋子,唯一能上桌棋子的機會!刁德一,你要和我,一起來嗎?」

  朝廷大軍出征了。

  這一次,從長安街上列隊出發的那一刻起,一切都異常順利。

  第一天平安無事,士兵們還有心思在紮營時開玩笑,說妖魔一定是被上次幾位八脈首座打怕了。第二天依舊風平浪靜,連夜間崗哨都沒有發現任何異常,但那些開玩笑的士兵逐漸安靜了下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壓抑的沉默。

  太順利了,順利得不正常。

  第三天傍晚,負責前哨的斥候隊長回營時臉色慘白。

  他在前方一座廢棄的古驛站里發現了一片血跡,血跡很新,還沒完全凝固,但周圍沒有任何屍體,也沒有任何打鬥的痕跡,仿佛被襲擊的人是在毫無反抗的情況下被拖走的。

  第四天夜裡,宿營地外圍響起了一陣極細微的沙沙聲,持續了整整半個時辰。

  執勤的士兵舉著火把出去查看,什麼也沒找到,只在營地外圍的泥地上發現了一串極其細密的腳印。那腳印的間距很寬,像是被什麼東西拖曳著往前爬行留下的。


  第五天第六天第七太難……

  接下來幾天,陸陸續續都有怪事發生,似乎有妖魔一直悄悄尾隨著大軍,偷偷摸摸做點事情。但始終沒有大的情況,如隔靴搔癢,讓大軍行軍怪不舒服,時不時收到騷擾而已,但行軍一直是順利的。終於,他們抵達了赤仙遺蹟的外圍。

  當那座巨大的環形山谷出現在地平線上時,所有的恐懼和不安都被短暫地拋在了腦後。

  駐地的營門打開,激動的宇文無極穿著一身銀白色戰甲大步走出。

  他的戰甲上還殘留著上次大戰的痕跡,肩甲處一道被妖將利爪撕開的裂口還沒來得及修復,鐵片翻卷著,上面還殘留著乾涸的暗綠色妖血。

  但他臉上的笑容卻燦爛得像剛從慶功宴上下來,單膝跪地,右拳抵在胸口,聲音里滿是激動和如釋重負。

  「首座大人們!你們終於來了!其餘幾位已經在裡面等候多時了!」

  領頭的脈首,目光掃過營地中那些滿面疲憊的傷兵和燒得只剩骨架的輜重車,開口時聲音沉穩有力:「起來。前線情況如何?他們三位首座現在在哪裡?」

  「三位首座已經在遺蹟核心區域布下了封鎖大陣,諸葛首座親自坐鎮陣眼,鐵首座和藥首座各守陣門,暫時將遺蹟核心區域封印住了。湖中妖魔暫時不敢靠近,但封印只能維持有限時間,遺蹟內部的機關禁制也在不斷損耗三位首座的力量一」

  宇文無極說到這裡忽然壓低了聲音,湊近神淵府首座耳邊快速匯報了幾句只有脈首級別才有權限知道的核心情報。

  「知道了。帶我去見三位首座。」

  隨著新的脈首和增援部隊的到來,營地中原本低迷的士氣迅速攀升。

  傷兵們互相攙扶著從帳篷里探出頭來看援軍,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

  後勤兵們忙著生火做飯,炊煙在營地各處升起,空氣中瀰漫著乾糧的麥香和燒柴的松木味。宇文無極站在營地中央的土台上,看著增援部隊有條不紊地入駐各處防禦陣地,看著那些嶄新的軍旗和鋰亮的兵刃在夕陽下閃著金光。

  從京城出發以來的所有不安。

  那些深夜裡的詭異沙沙聲,那些斥候隊發現的莫名血跡,那些士氣低迷時人心惶惶的竊竊私語。在這一刻都被他拋在了腦後。他深吸一口氣,緩緩握緊了拳頭,指尖在掌心裡掐出了幾道淺淺的印子。這一刻,他真的感覺,赤仙遺產,唾手可得。

  另一邊。

  遠征大軍離開的第三天,京城的天空開始下雨。

  起初只是細密如牛毛的小雨,落在青石板路面上只留下淺淺的水痕,空氣里瀰漫著一股潮濕的泥土味。但雨越下越大,到第三天夜裡已經變成了瓢潑暴雨,雨水從皇宮金頂上傾瀉而下,順著龍鱗瓦的弧度形成一道道密集的水簾,砸在地面上發出震耳欲聾的轟鳴。


  護城河的水位以肉眼可見的速度上漲,渾濁的河水拍打著石砌的河岸,濺起的浪花越過堤岸淹沒了岸邊的小路。

  街道上的排水溝來不及泄水,青石板路面被淹成了淺淺的河道,行人瞠著沒過腳踝的積水艱難前行。這場雨持續不斷,異常地維持了足足七天未停。

  到第七天,城南低洼處的民房已經被淹到了門檻,一些貧民窟的土坯房在雨水的浸泡下出現了裂縫,空氣中瀰漫著一股潮濕的霉味和泥土的腥氣。

  接著,便是起霧。

  那霧來得毫無徵兆。第七天的雨停之後,地面上的積水還沒有完全退去,一團濃重的霧氣便從城外的荒原方向緩緩湧入京城。起初只是街面上薄薄的一層,到後來連大街上都是霧氣瀰漫,濃得像一鍋煮沸了的牛乳被倒扣在京城上方。

  霧氣中夾雜著一股極淡的腥甜味。

  整座京城陷入了一片朦朧的灰白之中,街道、房屋、宮牆、寺廟,一切都在霧中失去了清晰的輪廓。往日熱鬧的長安街上,店鋪門可羅雀,許多掌柜索性關了門。

  就連皇城門口常年站崗的禁軍侍衛,此刻都在鎧甲外面裹上了防霧的油布披風,手裡的長載在霧中只能看到半截戟杆。

  米鋪的掌柜姓周,街坊們都叫他周大腦袋。

  此刻他提著一盞油紙燈籠,燈籠里豆大的火苗在霧氣中搖搖晃晃,只能勉強照出身前幾步遠的石板路面。

  霧氣中那股腥甜味讓他胸口發悶,他一邊走一邊在心裡盤算著。

  今天早上米鋪里的存糧已經賣光了,城外的運糧車又因為大霧遲遲進不了城,米價已經漲到了三天前的三倍,再這樣下去鋪子裡的米缸就要見底了,得趕緊托人去城外收糧。

  正想著,前方忽然撞到了一個人。

  他撞上去的瞬間感覺自己像是撞在了一塊冰冷的石頭上,燈籠脫手而出,掉在地上滾了幾圈,紙罩呼地一下燒了起來。

  火光在霧氣中炸開一團昏黃的光,映出了對方那張稜角分明、毫無表情的臉。那人眼神冷得像兩塊冰,一隻手按在腰間佩刀的刀柄上,拇指已經將刀身頂出了半寸。

  周掌柜嚇得連滾帶爬地往後縮,腿軟得站不起來,只能用手肘撐著地面往後蹭,後背撞在路邊店鋪的門板上。

  等他終於抬起頭仔細看清時,才發現他不只是撞了一個人。

  是撞上了一整隊護送的隊伍。

  至少有十幾個護衛,個個腰佩制式長刀,身穿統一的深藍色勁裝。

  隊伍中央是一頂轎子,黑檀木轎身,轎簾是上等的素色錦緞,轎頂上掛著一枚拳頭大小的青銅鈴鐺,在霧氣中輕輕晃動卻沒有發出任何聲響。


  「滾。」那護衛領隊從齒縫間吐出一個字,鬆開按在刀柄上的手。

  周掌柜爬起來,連滾帶爬地跑了。

  他不敢回頭,一口氣跑過三條街,直到肺部像被火燒一樣疼才停下來,扶著路邊一個空蕩蕩的菜攤大口喘氣。他回頭看了一眼,確認那隊護衛沒有追上來,這才鬆了口氣。

  但他沒有看到,在他身後那條巷子的拐角處,一道暗綠色的影子正在霧氣中無聲地蠕動,豎瞳縮成一條細縫,正牢牢鎖定著他的背影。

  周掌柜喘勻了氣,轉身拐進巷子,霧氣在他身後合攏。

  暗綠色的影子無聲地撲了上去。霧氣中傳來一聲極短暫的悶哼,然後便只剩下雨水從屋簷滴落的滴答聲,以及某種濕潤的、細碎的咀嚼聲。

  轎子裡的方羽,眉頭動了一下。在周掌柜被吃的瞬間,一股極其微弱的妖氣波動從那個方向傳來。方羽睜開眼睛,轎簾低垂,他看不到外面的景象,也不需要看。

  他用手指在轎廂內的木壁上輕輕敲了一下,聲音低沉而清晰,穿透轎簾傳入護衛領隊的耳中。「搜。」

  下一瞬,轎簾輕輕晃動了一下,方羽的身影已經從轎中消失。

  轎廂內只留下一個淡淡的殘影,殘影的邊緣還殘留著一絲暗金色的骨鎧微光。

  護衛領隊猛地回過頭。

  他感受到了一股極其恐怖的壓迫感,那壓迫感不是針對他的,但他還是不由自主地打了個寒顫。他曾經在北境戰場上有幸見過八脈親軍的大隊長出手,那股壓迫感和此刻感受到的相比,就像是一盞油燈和一團烈日的差距。

  然後他看到了。

  一道極其模糊的暗金色光軌在霧氣中一閃而逝,快得像一道幻覺。

  那道光軌拖曳的方向,正是剛才那個米鋪老闆消失的巷子。

  嗡

  不遠處的街道傳出一聲銳利的刀鳴聲。那刀鳴極其短暫,只響了不到一息就戛然而止。

  但就是這一息不到的時間裡,方圓數十丈內的霧氣被刀氣撕裂出了一道筆直的裂隙,裂隙中透出暗金色的刀芒,將霧氣映得如同熔金。

  護衛領隊從那條裂隙中看到了極其恐怖的一幕:一隻體型超過一丈的暗綠色大妖被一柄戰刀從頭顱正中劈開,刀刃切入的速度太快,快到妖血還沒來得及噴濺,快到那隻大妖臉上的猙獰表情還凝固在豎瞳中。然後裂隙重新合攏,霧氣和黑暗將一切都吞沒了。

  護衛領隊本能地後退了半步,後背撞在了身後的轎槓上。

  他轉頭看了一眼身後的手下,那些護衛們也都握緊了武器,一個個臉色發白。


  但沒有人敢動。

  他們都知道轎子裡坐著的是什麼人,也都知道能讓那個人親自出手的目標,不是他們能插手的。沒等護衛領隊反應過來,一陣大風裹著霧氣猛然襲來。

  這陣風來得毫無徵兆,從巷子深處狂涌而出,帶著一股濃烈的妖血腥味和燒焦的骨骼碎片餘燼。風將霧氣攪得像一鍋沸水,護衛們紛紛舉起袖子擋住眼睛。

  轎子在這陣風中晃動了一下,青銅鈴鐺猛地響了一聲。

  那聲音極短暫,只響了不到半息就重新歸於沉寂。

  但就是那半息的鈴聲,讓所有護衛同時感到一股徹骨的寒意從脊椎升起,因為那鈴聲不是被風吹響的,而是轎子裡的那位刻意讓它響的。

  是在告訴他們:事情已經解決了。

  然後一切恢復如常。

  方羽重新出現在轎子裡。

  他就坐在原來的位置上,姿態和消失之前沒有任何區別,連衣袍的褶皺都分毫不差。

  但他右手五指上殘留的暗金色骨鎧光芒正在緩緩褪去,指尖有幾道還在冒著青煙的妖血痕跡,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蒸發乾淨。

  他用左手整了整略微凌亂的袖口,重新閉上眼睛,呼吸平穩得像是剛才只是下轎去買了包糖炒栗子。護衛領隊深吸一口氣,壓下心底那股寒意。

  (還有更新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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