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9章 通緝

  左綠薄唇輕啟，聲音清冷平淡，卻字字清晰，像冰珠落在玉盤上，直擊要害：「你到現在，還沒看出來嗎？」

  黑傲一怔：「看出來什麼？」

  「我們被人跟蹤了。」

  左綠語氣平靜，卻說出一個讓黑傲心頭一沉的事實，「而且，不是以前的那些人。」

  黑傲聞言，反倒鬆了口氣，撓了撓後腦勺，臉上露出幾分不以為意：「我還以為什麼大事呢。跟蹤我們的人，不是一直都有嗎？這有什麼好奇怪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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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說得沒錯。

  自從上次他們被當做人質，最後卻又重新回到絕門，繼續聽命於璐璐，為其效力之後，這種監視就從未斷過。

  璐璐表面上接納了他們，依舊讓他們負責打探消息、執行絕門的任務。

  但這份接納，從來都帶著十足的不信任。

  所以，從他們踏入絕門據點的那一刻起，身邊就從未斷過暗哨。

  走路時身後若有若無的腳步聲，停留時街角暗處晃動的人影，甚至連吃飯、休息、外出執行任務，都有一雙雙眼睛在暗處死死盯著，記錄著他們的一言一行，一舉一動。

  那些跟蹤者，都是絕門的老部下，面孔眼熟，手段隱蔽，卻也算不上高明。

  黑傲和左綠心裡跟明鏡似的，一清二楚。

  只是他們本就不是真心歸順絕門，留在絕門，不過是權宜之計。

  至於被監視、被不信任，他們根本不在乎。

  左右不過是被人跟著，礙不著正事，反倒能借著絕門的掩護，安心行事。

  所以兩人一直裝作渾然不覺，默契地配合著這場無聲的監視，互不拆穿。

  也正因如此，黑傲才覺得左綠此刻提起此事，有些小題大做。

  可左綠的眼神，卻愈發冷冽，語氣也加重了幾分：「不一樣。今天的，不一樣。」

  黑傲臉上的不以為意漸漸散去，眉頭皺了起來，察覺到了不對勁：「哪裡不一樣？不都是絕門的人嗎？」

  「是生面孔。」

  左綠一字一頓，清晰地說出關鍵，「之前跟蹤我們的，都是絕門本土的舊部，面孔我記了不下十遍，氣息、步法、跟蹤的手法，我都爛熟於心。但今天，從我們清晨出門打探消息開始，身後跟著的，是一批全新的人。」

  她的感知，遠比黑傲敏銳細膩。

  左綠對周遭氣息的變化、人影的異動，有著近乎本能的察覺。

  那些新的跟蹤者，氣息陌生，步法更利落，隱蔽性也更強，顯然是受過專業訓練的好手，絕非絕門尋常的底層暗哨可比。

  「生面孔？」

  黑傲嘴裡重複著這三個字，瞳孔猛地一縮，臉上的輕鬆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凝重與震驚。

  他不是傻子，只是平日裡性子急躁，做事粗糙，不擅細想。

  可一旦被點醒，腦子轉得極快。

  新的跟蹤者，專業的好手，突然換了人監視他們……

  再聯想到今天的驚天消息，刁德一，一夜之間登上朝廷天榜通緝令，成為大夏王朝的要犯！所有的線索，瞬間串聯在一起！

  黑傲猛地一拍大腿，眼中閃過恍然大悟，隨即湧上一股怒意：「我明白了！絕門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他們換一批精銳盯著我們，根本不是不信任我們那麼簡單！他們是知道我們和刁德一關係匪淺，想通過監視我們，順著我們的蹤跡，找到刁德一的下落！」

  沒錯！

  一定是這樣！

  刁德一如今藏得無影無蹤，朝廷搜遍全城都找不到線索，絕門定然也想抓住這個機會，要麼向朝廷邀功，要麼藉機拿捏刁德一。

  而他們黑傲和左綠，就是絕門眼中最好的「引線」！

  只要他們一有動作，一去聯絡刁德一，絕門的人就能立刻跟上，順藤摸瓜，一舉抓獲所有逃犯!！想通了這一層，黑傲臉色鐵青，胸口怒火翻騰，當即冷笑一聲，聲音里滿是不屑與狠厲：「好一個絕門！好一個璐璐！打的一手好算盤！想通過我們找到刁德一？簡直是痴心妄想！沒門！」

  他攥緊拳頭，指節哢哢作響，眼中閃過狠勁。

  「既然他們想盯，那我就陪他們玩玩！我現在就出去溜達一圈，故意在城裡繞圈子，像遛狗一樣遛一遛這些新來的監視者！把他們繞暈，讓他們白跑一趟，看他們還怎麼盯！」

  說著，黑傲又要推門往外沖，打算用自己的方式，攪亂絕門的部署，保護刁德一的安全。

  「站住。」

  左綠再次開口，聲音依舊清冷，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攔住了黑傲。

  黑傲腳步一頓，回頭看向她，滿臉不解：「怎麼了？難道就讓他們這麼盯著？我們什麼都不做？」左綠緩緩站起身，清冷的眸子裡，不再是毫無波瀾的平靜，而是閃過一絲極淡的算計與銳利。她看著黑傲，語氣平靜，卻說出一個讓黑傲徹底錯愕的決定：「他們想讓我們去接觸刁德一，那我們就去。」

  「你說什麼？！」

  黑傲以為自己聽錯了，瞪大了眼睛，滿臉震驚地看著左綠，像是第一次認識她一樣。

  「你瘋了？！」

  黑傲急得聲音都變了，快步走到左綠面前，壓低聲音吼道，「我們現在去接觸刁德一，那不是自投羅網嗎？身後跟著那麼多絕門的眼線，我們一找到刁德一，他們立刻就會撲上來！到時候不僅救不了人，我們倆也得搭進去！甚至還會暴露刁德一的藏身之處！你到底在想什麼？」

  他實在無法理解。

  左綠向來謹慎冷靜，心思縝密，做事從來都是謀定而後動，絕不會冒這麼愚蠢的風險。

  這種明知是陷阱還要往裡跳的舉動，根本不是她的風格！

  錯愕、震驚、不解，種種情緒交織在黑傲臉上，讓他魁梧的身軀都顯得有些僵硬。

  左綠卻沒有絲毫慌亂，看著黑傲焦急的模樣，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一抹極淡的弧度，帶著幾分智珠在握的篤定。

  「我沒瘋。」

  左綠淡淡開口，語氣從容，「他們想利用我們，我們為何不能將計就計？」

  「將計就計？」

  黑傲一愣，眉頭皺得更緊，還是沒明白。

  「你想，」

  左綠放緩語氣，耐心解釋，她的聲音清晰而有條理，每一句都戳中要害，「絕門為什麼要換一批精銳盯著我們？為什麼要死死咬住我們不放？因為他們想讓我們主動去接觸刁德一，想借我們的手找到目標。」「而我們要去接觸刁德一，前提是什麼？」

  左綠擡眸，看向黑傲，眼中閃過一絲精芒，「是我們有情報。得到了想要的情報，我們自然會去接觸刁德一。」

  黑傲眨了眨眼，腦子飛速轉動，漸漸跟上了左綠的思路。

  「絕門想要我們辦事，想要我們引出刁德一，那他們就不能只讓我們乾等著。」

  左綠的聲音，帶著幾分算計，「現在，該是他們絕門主動拿出情報的時候了。他們想利用我們，就得先給我們甜頭，給我們線索，否則，他們的計劃，也只能是空談。」

  話音落下。

  黑傲愣在原地，足足怔了三息。

  下一秒，他眼中猛地爆發出璀璨的精芒，臉上的疑惑、焦急、不解，瞬間一掃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恍然大悟的通透與敬佩！

  「妙！太妙了！」

  黑傲忍不住壓低聲音驚呼，狠狠一拍巴掌，差點激動得跳起來，「左綠，還是你聰明！我怎麼就沒想到這一層！」

  他徹底明白了！

  他們不是要真的暴露刁德一，而是借著絕門的心思，反過來拿捏絕門！

  絕門想要他們找刁德一，就必須給他們情報。

  而他們拿到情報之後，是真去找，還是假去找，主動權，就徹底握在了他們自己手裡！

  這哪裡是自投羅網，這分明是反將一軍！

  以其人之道，還治其人之身！

  「高！實在是高！」

  黑傲看著左綠，滿臉敬佩，豎起大拇指，語氣里滿是心悅誠服，「我聽你的！就這麼幹！你說怎麼做，我就怎麼做！絕門想玩，我們就陪他們好好玩玩！」

  黑傲此刻對左綠的智謀，佩服得五體投地，之前的焦躁徹底消失，只剩下滿心的篤定與期待。兩人相視一眼，眼中閃過默契的光芒。

  絕門秘密據點，密室。

  密室不大，中央擺著一張黑石案幾，案几上沒有筆墨紙硯，只放著一盞青銅古燈，燈芯無火，卻散發著淡淡的幽光。

  璐璐端坐在黑石案幾前，神色恭敬，脊背挺直，不敢有半分懈怠。

  她身著一襲暗紫色長裙，裙擺繡著隱秘的絕門圖騰，長發挽成精緻的髮髻，插著一支玉簪。她在等待。

  隨著前方幽光漸漸亮起，在案幾前方凝聚成一道半透明的虛影。

  虛影身著一襲月白長袍，身姿挺拔，面容模糊，看不清具體樣貌，卻自帶一股超然的威壓，仿佛凌駕於眾生之上，眼神淡漠，卻能洞悉一切人心。

  正是靜大人。

  璐璐微微垂首：「靜大人，你交代的事，我已經辦妥。黑傲和左綠那兩人，已經按照您的吩咐，換上了我們最精銳的暗哨死死盯住，一舉一動，都在我們的掌控之中。隨時可以採取行動。」

  璐璐辦事利落，從不拖泥帶水，靜大人交代的每一個指令，都執行得一絲不苟。

  面對璐璐的匯報，靜大人的虛影只是淡淡頷首，聲音平淡無波，帶著一股從容不迫的篤定：「不必急。璐璐微微一怔，擡起頭，眼中滿是不解：「靜大人？不急？黑傲和左綠已經打算行動了，我們若是不及時跟上，萬一他們真的找到了刁德一，提前把人轉移走了，我們之前的部署，不就白費了嗎？」在她看來，此刻正是最好的時機，順著兩人的蹤跡，一舉抓獲刁德一，立下大功，正是時候。靜大人的虛影，微微沉默。

  他沒有直接回答璐璐的疑問，只是目光淡漠地望向密室頂端，仿佛能穿透玄鐵石壁，看到皇宮深處的暗流涌動。

  靜大人的心中，自有一番籌謀。

  大皇子殿下要的，從來不是什麼速戰速決，從來不是什麼立刻抓獲逃犯。

  大皇子要的，是水渾。

  是京城的水，徹底渾起來。

  如今皇宮剛遭大亂，妖都使被劫，六皇子離奇身亡，朝野上下本就人心惶惶，流言四起，各方勢力蠢蠢欲動。

  這時候，若是立刻把逃犯抓住，把事情平息，把真相公之於眾，風波很快就會過去，京城重歸平靜，朝堂重歸安穩，那大皇子的布局，還有什麼意義？

  魚，要在渾水裡才能摸。

  權，要在亂局中才能奪。

  只有讓逃犯一直逃，一直藏，讓朝廷的搜捕一直持續，讓流言越傳越凶，讓各方勢力互相猜忌、互相傾軋，讓京城的局勢越來越亂，讓朝野上下人心浮動。

  這，才是大皇子想要的結果。

  一下子就把魚抓走，水變清了，事平息了，亂局就成了定局，再無操作空間。

  所以現在，他們不僅不能去揭露逃犯的蹤跡，不能去抓刁德一，反而要暗中幫忙掩蓋，幫忙混淆視聽，讓朝廷的搜捕屢屢落空，讓局勢越來越亂。

  等到最合適的時機，等到亂局達到頂峰，等到所有人都焦頭爛額、束手無策的時候，再把手中的牌打出來，一舉定干坤。

  那時候，功勞才最大，話語權才最重，才能徹底掌控局面，達到最終的目的。

  這才是真正的謀算。

  這些深層的用意，靜大人不必對璐璐和盤托出，只需下達指令即可。

  收回目光，他看向璐璐，聲音依舊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你只需按我說的做。繼續給黑傲和左綠施壓，讓他們感受到壓力，讓他們急於尋找刁德一。」

  「但是，記住底線。」靜大人的語氣，微微加重，「只能施壓，不能逼迫，更不能傷害他們。」黑傲與左綠，是連接方羽一行人的關鍵紐帶，他們活著，比死了有用。

  璐璐雖然依舊不完全明白靜大人的深意，但還是道：「是！定按靜大人的吩咐行事，絕不有誤！」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