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1章 他非要
方羽臉上適當地露出思索和掙扎之色,沉默了片刻,才緩緩道:「影九兄所言……不無道理。只是此事關係重大,可否容在下……考慮幾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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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沒有一口回絕,而是留了餘地。
這符合一個被說動、但尚有顧慮的年輕人應有的反應。
影九似乎對這個回答並不意外,甚至可以說,方羽如果立刻答應,他反而會覺得奇怪。
他點了點頭:「自然。義父也並未要求公子立刻答覆。只是希望公子認真斟酌。」
說著,他從懷中取出一封同樣沒有署名的信函,遞向方羽:「這是義父讓我轉交給公子的。公子看過之後,或許能對大人的「誠意』,以及天機閣所涉「事務』,有更直觀的了解。」
方羽接過信,入手微沉,與高夢那封不同,這信封本身似乎就用某種特殊材料製成,帶著淡淡的涼意。「這是……?」
「公子看完便知。」影九沒有解釋,只是微微躬身,「在下任務已了,不便久留,告辭。公子若有了決定,可憑此信至城西「墨韻軒』,自會有人接應。」
說完,也不等方羽再問,影九身形微微一閃,如同融入空氣中一般,悄無聲息地消失在街角陰影里,身法之詭異迅捷,遠超尋常武者。
方羽握著那封微涼的信,站在歐陽府門口,眼神深邃。
影九的招攬,金銷的「誠意」……一切似乎正朝著他預想的方向發展,甚至更快。
但他心中的警惕卻絲毫未減。
這封信里,恐怕不是什麼簡單的問候或條件,而更像是一個……試探,或者說,一個「考題」。他沒有立刻拆信,而是如同尋常回府一般,走進了大門,徑直回到自己房中,關好門窗,這才在桌邊坐下,拆開了那封來自金銷的信。
信紙是特製的暗紋紙,上面的字跡並非筆墨書寫,透著一股不容置疑的鋒銳之氣。
內容極其簡短,沒有任何寒暄客套,只有一句話:
「三日內,生擒明府家主,送至心葬崗枯槐下。留其神智清醒,可言語。」
落款處,是一個小小的金色符印,隱隱散發出威嚴與肅殺之氣。
明府家主?
方羽愣住了。
明家,他有所耳聞。
京城裡也算是有頭有臉的家族,雖然算不上最頂尖的那一撥,但也是傳承多年,底蘊不淺,生意也做得不小。
其家主明世榮,年約五旬,實力應該不算弱,且身邊護衛力量必然不弱。
生擒?還要神智清醒,可言語?
金銷這第一個「考題」或者說「投名狀」,是不是有點……太看得起自己了?
或者說,太不按常理出牌了?
方羽第一個反應是荒謬。
金銷競然直接指派他去綁架一個頗有勢力的家族家主?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招攬考核了,更像是一種極端的試探,或者……別有用心的利用。
他拿著信紙,沉吟良久。
金銷到底想幹什麼?考驗自己的實力和膽量?
還是想借自己的手,去動明家?
或者,明家牽扯到了什麼金銷想要的東西或秘密,需要自己這麼一個替罪羔羊?
帶著滿腹疑惑,方羽起身,去找丁惠。
丁惠對各大家族勢力的了解,遠比他要深得多。
丁惠還在自己的小藥房裡擺弄那些瓶罐,見方羽去而復返,還拿著一封信,眉頭微挑:「怎麼?高夢那邊又有什麼變故?」
「不是高夢。」
方羽將金銷的信遞給她,「是金銷。他的人剛找過我,給了這個。」
丁惠接過信,快速掃了一眼,清冷的臉上也露出一絲訝異:「生擒明世榮?金銷這是唱的哪一出?」她放下信,指尖輕輕敲著桌面,思索道,「明家……近些年來,確實有些不同尋常的舉動。他們表面上不參與朝政,但暗地裡……據我零星聽到的一些風聲,明家似乎一直在暗中支持天機閣內部,某一位「義子』的行動。資金、情報、甚至一些見不得光的人手。」
「支持某一位義子?」方羽立刻抓住了關鍵,「不是金銷?」
「不是金銷。」
丁惠肯定地搖頭,「天機閣幾個義子之間,一直都是明爭暗鬥。明家暗中支持的,似乎是排行第三的那位,人稱「暗鶴』的鶴唳。鶴唳此人,行事詭秘陰鷙,擅用毒與暗殺,勢力主要滲透在地下世界,與金銷這種明面勢力龐大的路子截然不同,兩人向來不太對付。」
方羽恍然:「所以,金銷讓我去動明世榮,是想敲山震虎,試探鶴唳的反應?或者,是想從明世榮嘴裡,挖出關於鶴唳的什麼秘密?甚至可能,明世榮本身就掌握著某些對金銷不利,或者金銷急需的東西?」「極有可能。」丁惠分析道,「明家是鶴唳重要的錢袋子和白手套之一。動了明世榮,等於直接打了鶴唳的臉,也能斬斷他一條重要的財路和情報來源。更重要的是,如果能從明世榮口中得到鶴唳某些隱秘計劃的證據,或者找到鶴唳的弱點,那對金銷在閣內的爭鬥將極為有利。讓你這個「新人』去做,一來可以看看你的成色,二來即便事情敗露或引發什麼後果,他也可以推脫不知,或者將你作為棄子拋出,進退自如。」方羽冷笑一聲:「好算計。一石數鳥。」
「你打算怎麼辦?」丁惠看著他,「接,還是不接?接的話,風險極大。明府守衛森嚴,明世榮本身實力不弱,身邊必有高手護衛,還可能有一些隱秘的防禦手段。而且一旦失手,或者留下痕跡,你將同時得罪明家和鶴唳,甚至可能引來官府的追捕。金銷那邊,也未必會保你。不接的話,等於直接拒絕了金銷的招攬,這條接近他的線也就斷了。」
方羽沒有立刻回答。
他走到窗邊,看著窗外庭院裡在夕陽餘暉下搖曳的花草,沉默了片刻。
風險,他當然知道。
但機會,也同樣存在。
完成這個任務,無疑能在金銷面前極大證明自己的價值和能力,迅速獲得其信任和重視,從而更快地打入天機閣核心圈層,繼而順利完成大皇子的任務,讓朝廷能幫他出力尋人。
而且,他也想看看,金銷和鶴唳這些天機閣高層之間的爭鬥,到底到了何種程度,其中又隱藏著多少秘密。
「接。」方羽轉過身,目光堅定,「不過,不能蠻幹。需要好好籌劃。丁惠,我需要明府最詳細的地圖,明世榮近期的活動規律,他身邊已知高手的資料,還有明府可能布置的陣法、機關信息。越多越好,越快越好。」
丁惠看著方羽,似乎早料到他會有此決定,也不多勸,只是點了點頭:「好。不過明家並非尋常門戶,一些核心機密恐怕不易得手,你需要有心理準備。」
「我明白。」
方羽走到桌邊,拿起那封金銷的信,信紙連同上面烙印的字跡瞬間化為飛灰。
「三天時間……足夠了。」
他表面平靜,心中卻已開始飛速盤算。
生擒不比擊殺,難度更高,限制更多。
需要選擇合適的時機、地點、方式,要避開大部分護衛,要快速制服明世榮並確保其清醒,還要神不知鬼不覺地將其帶出明府……每一步都需要精密的計劃和隨機應變的能力。
錢府的演武場,地面鋪著厚厚的細砂,四周立著兵器架,刀槍劍戟在午後的陽光下泛著冷硬的光澤。此刻,演武場中,只有一道纖細卻異常矯健的身影在騰挪閃轉。
琴兒穿著一身利落的藕荷色勁裝,長發簡單地束在腦後,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
她手中握著一柄未開刃的長劍,劍隨身走,人隨劍動,正練習著一套基礎劍法。
她的動作稱不上多麼精妙高深,但一招一式卻異常紮實,腳步沉穩,腰力貫通,出劍時帶著清晰的破風聲,顯然下過苦功。
一套劍法練完,她收勢而立,微微喘息,用手背抹了把額頭的汗,正準備再練一會兒拳腳,忽聽演武場入口傳來一陣輕盈卻略顯急躁的腳步聲。
「你在這兒啊!」
人未到,聲先至。
是吉斤。
琴兒循聲望去,只見吉斤穿著一身鵝黃色的撒花襦裙,裙擺隨著她急促的步伐翻飛,臉上卻沒什麼往日的明媚笑容,反而帶著一種顯而易見的煩悶和低落,眉頭微蹙,嘴角也耷拉著。
琴兒收起劍,迎了上去,面色柔和。
這段時間接觸下來,她對吉斤這個閨蜜身份,也是相當認可了。
吉斤走到近前,一把抓住琴兒的手腕,力道有些大:「別練了!陪我出去走走,散散心!悶在府里,我都要憋死了!」
她的語氣帶著一股不容拒絕的焦躁,眼神也有些飄忽不定。
琴兒微微一愣。
吉斤性子向來活潑張揚,甚至有些驕縱,何曾見過她這般模樣?看起來倒真像是遇到了什麼極不順心的事。
心中雖然覺得詫異,也有些自己的事想做,但她便按下心中那點被打斷練功的鬱悶,露出一個關心的笑容,微微點頭。
「走,去街上逛逛就好!聽說街上來了點新玩意,陪我去看看!」
吉斤拉著琴兒就往外走,腳步匆匆,仿佛急於逃離這個地方。
兩人出了錢府側門,走在略顯喧囂的街道上。
午後的陽光透過街邊槐樹的枝葉,灑下斑駁的光影。
街邊小販的吆喝聲、行人談笑聲、車馬粼粼聲交織在一起,充滿了市井的鮮活氣息。
但吉斤顯然無心欣賞這些,她悶著頭往前走,偶爾踢一下路邊的石子,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琴兒安靜地跟在她身邊,也不多問,只是偶爾用餘光觀察著吉斤的神色。
她看得出來,吉斤的低落並非假裝,而是真的遇到了煩心事。
會是什麼呢?吉府內的事?還是她自己的事?
走了約莫一炷香的時間,吉斤終於放緩了腳步,停在了一個賣胭脂水粉的小攤前,隨手拿起一盒胭脂,卻只是無意識地用手指摩挲著盒子上的花紋,眼神空洞。
琴兒用手碰了碰吉斤,目露疑惑。
吉斤看出了琴兒的疑惑,手指頓住,擡眼看了看琴兒,那張總是神采飛揚的臉上,此刻卻寫滿了委屈和不解。
她咬了咬下唇,似乎猶豫了一下,但終究沒能忍住傾訴的欲望,壓低聲音,帶著憤懣道:「琴兒,你說……男人是不是都這樣?沒得到的時候,百般殷勤,千般討好,恨不得把心心都掏給你看。可一……一旦得到了,就立刻變了副嘴臉,冷淡得像是陌生人!」
琴兒心中一動。
這話里的意思………
「還能有誰!」吉斤已經忍不住了,不等琴兒再試探,她眼圈微微一紅,聲音里直接帶上了哽咽,「錢武那個混蛋!」
琴兒瞳孔微縮。
錢武?吉斤和錢武?她心中瞬間轉過許多念頭。
吉斤不是很討厭錢武嗎?怎麼這會的反應又……難道,他們好上了?
而且聽吉斤這意思,似乎已經……
她壓下心中的驚詫,面上露出恰到好處的驚訝和關切。
吉斤似乎也豁出去了,反正琴兒也不是外人,便帶著哭腔道:「就前兩天的事!他……他非要!在我房裡,喝了點酒,就……我怎麼推都推不開!」
琴兒沉默了一下。
她自然聽得出吉斤話語裡那半推半就的意思,若真是拚死反抗,錢武也不可能在府里用強到那種地步。恐怕是錢武有意,吉斤也有心,只是事情發生得太快,或者……結果不如吉斤預期。
可是,他要,你就給了?
琴兒皺眉,但神態已經把問題拋給吉斤。
「哎呀!他非要嘛!」吉斤煩躁地跺了跺腳,臉頰有些發紅,不知是羞是氣,「我……我一開始也沒真想……可他力氣那麼大,又喝了酒,我……我也……」
她語無倫次,顯然自己也理不清當時的心態。
或許有對姐夫權勢的畏懼,有對男女之事的好奇和半推半就,也有一絲攀附的心思?
琴兒沒有深究,這也不是她該深究的。
那之後呢?
琴兒用手勢詢問。
「之後?」吉斤的委屈和憤怒更盛了,「之後他就跟沒事人一樣!第二天見到我,就像見到個普通丫鬟似的,點點頭就走了!我……我主動去找他說話,他也愛答不理的,敷衍兩句就打發我走!你說,他這是什麼意思?把我當什麼了?!」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