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5章 理由
最初只是幾道極細的淡紫色線條,像是用最細的筆尖在宣紙上輕輕勾勒出的痕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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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很快,這些線條開始分叉、延伸、交織,如同瘋狂生長的藤蔓,迅速向身體其餘區域蔓延。 紋路從眉心擴散到額頭、太陽穴,然後向下延伸,覆蓋整張臉。
它們順著脖頸滑下,鑽進衣領,顯然已經蔓延到全身。
這些紋路在發光。
不是持續穩定的光,而是一種有節奏的、如同呼吸般的明滅。
光芒很微弱,但在昏暗的房間內清晰可見。
隨著光芒的明滅,那些紋路也在微微蠕動,仿佛有液體在其中流動。
方羽感覺,這些紋路就像是...... 長在身體裡的。
和他那種刻入體表的有點不同,刁小慧的身體是和整個陣法融為一體,仿佛自身就是一個巨大的陣法結構。
當然,現在這個陣法結構明顯還很粗淺,數量也不多,但能看出丁惠的野心有多大,她分明是想弄出第二個歐陽大師出來,雖然不是用她的身體。
但如果刁小慧能成功,丁惠復刻一個在自己身上,應該不難。
方羽能清晰地看到,有些紋路的末端深入皮膚之下,與骨骼、經脈相連。
有些則盤踞在穴位周圍,像是寄生在節點上的藤蔓。
還有一些最複雜的部分,甚至纏繞在心臟位置,隨著心跳的節奏微微搏動。
這一切,就像是從身體內部生長出來的、與生命本身融為一體的...... 異變。
「你做了什麼......」
方羽的聲音乾澀。
丁惠的臉色比剛才更蒼白了,額頭上滲出細密的汗珠。
但她眼中卻閃爍著一種近乎狂熱的興奮光芒,那是研究者看到實驗成果時的純粹喜悅。
「不是」做'的。 「丁惠輕聲說,目光沒有離開刁小慧身上那些發光的紋路,」是「長'出來的。」 她伸出左手,指尖輕輕拂過刁小慧手臂上的一道紋路。
那紋路仿佛有生命般,在她的觸碰下微微蠕動,光芒變得更加明亮。
「我將數十種妖魔蠱蟲,植入到她髒旁邊。 再經過我在外協調,以陣法調控,那些玩意會自發地改造宿主身體,構建最「適合'自己生存的環境。 「
她頓了頓,嘴角勾起一個微妙的弧度:」這些紋路,就是它改造的痕跡,這還是初步的階段,還有其他一些功能,我還在研究中。 「
方羽感到一股寒意從脊椎升起。
「你是說...... 這些陣法,是那些妖魔蟲子「吃'出來的? 「
」準確地說,是那些蟲子的本能驅動宿主的身體,自發形成了這些陣法紋路。」 丁惠糾正道,「這是一種生存本能。 只是...... 做了一點引導。 「
她說得輕描淡寫,但方羽能想像出那個過程的恐怖。
「宋隊長知道嗎?」 方羽問。
丁惠笑著回應「他不需要知道,刁小慧還活著,對他而言就已經足夠。 「
方羽看著地上昏迷不醒的刁小慧。
少女的臉上此刻布滿了發光的淡紫色紋路,讓她看起來不像人類,更像丁惠手中的某種精密詭異的... 器具。
「你要用她做什麼?」 方羽問,聲音低沉。
丁惠終於抬起頭,看向他。
她的眼神很清澈,沒有任何掩飾。
「我們的」容器'。 「她直白地說,」六皇子的屍體裡,藏在她的體內,剛剛好,但我還需要作些準備,在此期間,我們得確保歐陽大師不會回來。 「
」怎麼保證?」
「這得看你了,相公。」
丁惠笑著說道。
「我這邊,可是沒空想這個問題了。」
我?
方羽還在疑惑,丁惠已經跪坐在那團蠕動的肉團前,她的十指以一種超乎常人的速度,點在刁小慧的身體上,陣法紋路共鳴般微微發光。
那團已經看不出原本是刁小慧身體的肉團,立刻發出一種低沉、粘稠的嗡鳴聲。
肉團的表面覆蓋著密密麻麻的淡紫色紋路,那些紋路此刻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脈動、流轉,像是有無數條活著的血管在其下奔涌。
最詭異的是肉團的「臉」。
如果那還能稱為臉的話。
五官已經完全融入肉里,眼睛、鼻子、嘴巴的輪廓消失不見,取而代之的是幾個不規則的凹陷和凸起,像是融化後又重新凝固的蠟像。
那些凹陷處隱約能看到深紫色的光芒在閃爍,仿佛肉團內部有什麼東西在燃燒。
而肉團的「胸口」,此刻正裂開一個巨大的口子。
不是被撕裂的傷口,更像是某種生物器官自然張開的腔體。
口子的邊緣布滿了一圈圈螺旋狀的細密尖齒。
口子內部深不見底,只要看到一片涌動的暗紅色光影,仿佛連接著另一個空間。
丁惠的臉色已經蒼白如紙。
她的呼吸急促而淺,胸口劇烈起伏,顯然維持這個陣法對她的消耗極其巨大。
但她眼中的光芒卻異常熾烈,那是一種近乎燃燒的專注。
「臨陣磨槍......」她喃喃自語,聲音因為疲憊而沙啞,「果然......」
她的目光死死盯著肉團胸口的裂口。
那裂口正在緩慢地張開、收縮、再張開。
每一次收縮,都會從深處湧出一股腥甜的氣息。
每一次張開,都會吸進大量的冰冷空氣。
這個肉團,就是她為六皇子屍體準備的「容器」。
一個活的、能自我調節、能過濾淨化的...... 人體移動法陣,只是功能上,臨時從戰鬥側,改為強化收納側。
理論上,刁小慧的身體被徹底改造,足以承受這次臨時改造的強度。
但理論只是理論。
實際作中,任何一個環節出錯,都可能導致災難性的後果。
丁惠沉默而專注的引導著陣法,小心翼翼地把新的陣法紋路,注入肉團體內,控制著那些複雜的紋路,確保每一個環節都精確運轉。
浴盆中,冰晶已經開始融化。
六皇子的屍體在冰晶中若隱若現,胸口那個貫穿傷周圍的焦黑痕跡,此刻正散發出淡淡的紫光。 一旦冰晶完全融化,屍體的活性也會迅速下降。
時間不多了。
丁惠深吸一口氣,雙手猛地向下一按!
「嗡」
房間內所有陣法同時亮起刺目的光芒,與丁惠和刁小慧的陣法紋路產生共鳴。
牆壁上的符文如同活過來般蠕動,地面上的陣紋流淌著液態的靈光。
龐大的能量匯聚成一股洪流,湧入肉團體內。
肉團劇烈地顫抖起來。
胸口的裂口猛地張大到極限,邊緣的尖齒向外翻卷,露出更深處的、仿佛無底深淵的黑暗。 一股強大的吸力從裂口中爆發,房間內的空氣被瘋狂抽入,連燭火都被拉成了細長的火線。 浴盆中的冰晶在這一刻徹底崩碎。
六皇子的屍體暴露在空氣中。
丁惠嚴重精芒一閃,控制著肉團,開始試著將六皇子的屍體往裡吸入。
無形的力量包裹住屍體,將其緩緩托起,懸在半空。
屍體開始旋轉,越轉越快,逐漸化作一道模糊的白影。
然後,在那股吸力的牽引下,白影被拉向肉團胸口的裂口。
一寸,一寸。
屍體的腳先觸碰到裂口的邊緣。
那些螺旋狀的尖齒立刻合攏,深深刺入屍體的皮肉。
但這不是撕咬,而是一種更詭異的「融合」,尖齒刺入的地方,屍體的血肉開始軟化、融化,被尖齒吸收、吞沒。
然後是腿、腰、胸膛......
六皇子的屍體就像投入熔爐的蠟燭,在裂口中緩緩融化、消失。
每吞沒一寸,肉團表面的淡紫色紋路就會變得更加明亮、更加複雜,仿佛在吸收、記錄、轉化著什麼。 丁惠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這個過程。
她能感覺到,肉團內部正在承受著巨大的壓力。
這個過程很危險。
任何一個偏差,都可能導致六皇子的屍體和刁小慧兩個珍貴的實驗耗材同時毀滅,屍骨無存。 但丁惠對自己的計算有信心。
她在刁小慧身上試驗了很多次,模擬推演了不止多少遍。
她了解這個「容器」的每一個細節,了解那些紋路的每一條走向,了解每一個紋路節點。
她相信,自己能成功。
終於,屍體的頭部也完全沒入裂口。
最後一縷白髮消失的剎那,肉團胸口的裂口猛地閉合。
螺旋狀的尖齒相互咬合,發出「哢噠」一聲輕響,嚴絲合縫,看不出任何縫隙。 肉團表面的紋路在這一刻爆發出刺目的紫金色光芒,整個房間都被映照得如同白晝。
然後,光芒迅速收斂。
肉團停止了顫抖,表面的紋路也恢復了平靜的明滅。
它靜靜就在那裡,大小沒有變化,但給人的感覺完全不同了。
丁惠癱坐在地上,大口喘著氣。
汗水已經浸透了她的衣衫,頭髮黏在額頭上,臉色蒼白得像死人。
但她嘴角卻勾起一個虛弱的、但充滿成就感的笑容。
成功了。
第一步,完成了。
六皇子的屍體已經被「吞」進容器。
但這只是開始,接下來才加強和鞏固,以及用刁小慧的身體特性,壓制六皇子的氣息。
這需要加入新的陣法紋路,已經更多的藥物煉製。
簡單來說,就是需要時間。
而且容器這段時間內,必須保持絕對穩定,不能被任何外力干擾。
否則,一切只會前功盡棄。
丁惠站起身,走到房間角落,從一個木箱裡取出一個小巧的玉盒。
打開玉盒,裡面躺著一枚鴿蛋大小的黑色石頭,表面光滑如鏡,沒有任何紋路,卻散發著淡淡的溫熱。 這是一枚「感應石」。
它與房間內某個核心陣法相連,能實時監測陣法的穩定狀態。
只要陣法運轉正常,石頭就會保持溫熱。
一旦陣法出現波動,石頭的溫度就會下降。
如果陣法停止運作,石頭會瞬間變得冰涼。
丁惠將感應石握在手中,感受著那穩定的溫熱。
然後,她走到方羽面前。
「怎麼樣?」 他壓低聲音問。
丁惠將感應石遞給他。
「拿著這個。」 她的聲音很虛弱,但很清晰,「接下來我要全力施展,不能分心。 你幫我爭取時間。 「方羽接過感應石,入手溫熱,像一塊暖玉。
「怎麼爭取?」 他問。
「拖住歐陽大師。」 丁惠說,「他現在在皇宮,但遲早會回來。 一旦他回府,以他的陣法造詣,很可能會察覺到這裡的異常。 你必須想辦法,再拖延一段時間,至少到我這邊完成,如此才能確保即使歐陽大師回來,重新主持歐陽府大陣,也察覺不到六皇子的屍體在我們這。 「
她頓了頓,補充道:」感應石的溫度會告訴你狀況。 只要它還溫熱,就說明陣法穩定,轉化正常。 如果它緩慢變涼...... 就說明陣法出了問題。 但如果它一瞬間徹底涼透「
丁惠看著方羽的眼睛:」那就說明轉化完成了,容器穩定了,歐陽大師就算回來,也察覺不到異常了。 那時,你就可以讓他回府了。 「
方羽握緊感應石,重重點頭。
「我明白了。」
丁惠還想說什麼,但就在這時,房間內傳來一聲輕微的「咕嚕」聲。
兩人同時轉頭。
只見地上那團肉團,表面的紋路忽然劇烈閃爍了幾下。
胸口的裂口位置,皮膚下似乎有什麼東西在蠕動,凸起一個拳頭大小的鼓包,然後又緩緩平復。 丁惠的臉色一變,立馬過去作。
「相公快去,我這邊必須集中精力了。」 她低喝道。
說完,她已經投入對肉團的控中。
方羽走出門外,心中湧起一股強烈的不安。
但他知道,現在不是猶豫的時候。
他最後看了一眼手中的感應石,它依然溫熱,散發著穩定的熱量。
然後,他轉身,快步離開偏院。
夜色正濃,歐陽府內一片寂靜。
方羽穿過長廊,繞過假山,來到歐陽府的大門前。
感應石被他貼身藏好,隔著衣物依然能感受到那股溫熱。
他需要在丁惠還沒解決六皇子屍體儲存問題的這段時間裡,拖住歐陽大師。
怎麼拖?
直接去皇宮? 不可能。 以他的身份,連宮門都進不去。
在府外攔截? 等歐陽大師回府時攔住他? 但用什麼理由? 尋常事務,歐陽大師根本不會理會。 方羽一邊在夜色中快速穿行,一邊大腦飛速運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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