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6章 沒火花
胸無大志? 隨波逐流? 因兄弟之死而驚懼過度?
方羽心中冷笑。
皇族之中,能有幾個真正簡單的人物?
這究竟是黑蔽的本來面目,還是一層精心偽裝的保護色?
「一個」平庸「到連大夏王朝的聖上都只是淡淡評價」恬淡守份「的皇子,為何值得涅槃組織制定如此長期、投入如此資源的潛伏計劃?
是真的覺得他容易控制,像傀儡一樣可以隨意擺布?
還是...... 組織嗅到了這層平庸之下,可能隱藏的別的味道?
比如,一種更深沉、更危險的野心,或者,某種連黑蔽自己都未必清楚的特殊價值?
信的末尾,提及了組織將提供的「輔助」細節,其中一條讓方羽的眼神徹底冷了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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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為確保骨虎大人順利能建立威名,快速於得到六皇子的重用,組織已收編京城部分所謂「名家'、」高手'。 彼輩或名過其實,或年邁力衰,或靠背景關係混跡,真實戰力與其名聲嚴重不符。 此等人,可為骨虎大人成名之階梯。 「
」具體名單及時機,將由後續指令告知。 屆時,骨虎大人可選擇公開挑戰、「偶遇'衝突等方式,當眾將其擊敗。 組織會確保比試過程「公平公開',結果無可置疑。 他們既享組織暗中供養,便當於關鍵時刻,以命鋪路,為骨虎大人的威名添磚加瓦。 此為他們存在的最後價值。 「
果然。
方羽毫不意外,甚至覺得這才是涅槃組織行事的典型風格。
在這個大多數人依靠名聲、傳聞、過往戰績來評判武力高低的世界裡,只有他能直接看到血條這個真實不虛的「數值」。 這就意味著,有大量的水分可以作,有無數的信息差可以利用。
那些靠著昔日榮光、巧妙吹噓、人情關係、或者乾脆就是花錢買榜混跡在京城的「高手」,就像池塘表面浮華的泡沫,陽光一照五彩斑斕,底下卻空空如也。
涅槃組織像收集破爛一樣收編了這些人,給予他們些許金錢、資源或虛假的承諾,豢養著,等待的就是需要有人「壯烈犧牲」、為真正的棋子墊高台階的時刻。
廢物利用。
或者說,精準獻祭。
連路邊的野狗在特定時刻都能吠叫幾聲驚擾敵人,這些虛名之徒的最後價值,就是用他們的敗北或死亡,來渲染方羽的「強」,為他快速在京城這個講究名望的地方打開局面。
組織不養閒人,沒有真本事,那就把命交出來,換取對組織而言的最後一點價值。
冷酷,高效,且充滿系統性欺騙。
這很「涅槃」。
方羽甚至可以想像那個畫面。
某個被組織收買的「老前輩」,在收到指令後,不得不去挑釁或接受方羽的挑戰。
他可能還抱著一絲僥倖,以為只是「假打」、「做戲」,卻不知道組織要的不是戲,而是他真實的敗北,甚至可能是他真實的死亡。
當方羽的劍刺穿他喉嚨的瞬間,他瞪大的眼睛裡除了驚愕,或許還有對組織的最後一絲詛咒。 方羽正順著這條思路,冷靜地評估著這份「血包名單」可能帶來的收益與風險。
哪些場合適合「踩」著這些人上位?
是公開的擂台,還是私下的衝突? 擊敗和擊殺,帶來的名聲效果不同,需要根據當時的情境和六皇子可能的態度來選擇。
如何在過程中儘可能多地攫取自己需要的信息,比如,從這些將死之人口中套出關於京城勢力分布、其他皇子動向、甚至組織內部其他分支的蛛絲馬跡,而不是僅僅機械地執行組織的安排?
他的大腦像一台精密的機器,開始規劃如何最大化利用組織提供的每一個「資源」,哪怕這些資源是活生生的人命。
這不是冷酷,而是必要。
在末日倒計時面前,他沒有奢侈的餘地去憐怸每一個被捲入這場遊戲的棋子,包括他自己。 就在方羽的思維剛剛理清第一階段的任務脈絡,開始謀劃後續如何「創造性」地執行時。
「嗖!」
對面的鄭書翰毫無徵兆地動了!
他的動作快如靈蛇出洞,五指成爪,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一把將方羽手中展開的信件抽了回去! 紙張摩擦發出刺耳的聲響,動作迅猛得帶起一小股風,甚至拂動了方羽額前的幾縷髮絲。
方羽的手指還保持著持信的細微孤度,指腹間殘留著紙張粗糙的觸感。
他的動作凝固了不到十分之一息,隨即自然收回手,端起桌上那杯已經微涼的龍井,送到唇邊。 整個過程行雲流水,仿佛只是剛好看完一段內容,準備喝口茶歇息片刻。
但他的眼睛,已經抬起,平靜地看向對面的鄭書翰。
只見鄭書翰臉上那原本程式化的,帶著職業性溫和的平靜,此刻已然消失得無影無蹤。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清晰的,幾乎無法掩飾的緊張。
他的嘴唇抿成一條蒼白的直線,眼角肌肉微微抽動,額頭甚至滲出些許細密的汗珠。
在茶館略顯涼爽的晨間,這很不正常。
鄭書翰沒有看方羽,他的動作快得驚人。
迅速將三頁信紙胡亂疊起,甚至顧不上對齊邊角,就粗暴地塞進自己左手的袖袋深處。
然後,他的眼神不是看向方羽解釋,而是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驚疑與警惕,飛快地掃向樓梯口方向。 不僅是用眼睛看,他的頭部還微微側傾,耳朵不易察覺地聳動著,全身的肌肉都處於一種繃緊的狀態,像一隻察覺到危險逼近的狸貓。
他在捕捉聲音。
捕捉茶館內外的任何異常聲響。
這突如其來的打斷和鄭書翰神色間的劇烈變化,像一顆沉重的石子投入方羽原本正在冷靜分析的心湖,激起一圈帶著疑問的漣漪。
約定的時間未到。
按照約定,他應該還有不少剩餘時間才對。
這傢伙在緊張什麼?
不僅僅是緊張,那眼神里有一閃而過的...... 恐懼? 雖然被極力壓制,但方羽對情緒的感知極為敏銳。 外面...... 有什麼東西,或者什麼人,讓他感到了切實的威脅。
而且這種威脅,足以讓他不顧任務流程,強行中斷關鍵信息的傳遞。
方羽的瞳孔深處,一絲冰冷的銳光悄然掠過。
他端著茶杯的手穩如磐石,杯中的茶水紋絲不動。
但他的感知已經如同無形的蛛網,迅速向四周蔓延。
他首先「聽」。
樓下灑掃的夥計,潑水的聲音似乎停頓了一瞬? 掌柜撥弄算盤的「噼啪」聲,節奏好像亂了一拍? 一樓客人的閒聊聲,似乎也低了下去?
他接著用眼睛的餘光去看。
二樓另外三桌客人。
靠里的兩個商人,其中一人端茶杯的手懸在了半空,另一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輕輕敲擊的節奏變了。 獨坐的老者,捏著棋子的手指收緊,指節泛白,目光似乎也從棋譜上移開了一瞬,投向樓梯方向。 那對年輕情侶,女子依偎的姿態有些僵硬,男子攬著她的手臂,肌肉線條明顯繃緊了。
這些人的實力,血量,方羽一目了然,但他們的神態,動作變化,卻需要方羽實際去看。
不是錯覺。
整個二樓的氣氛,在鄭書翰抽回信件的那一瞬間,發生了某種微妙而一致的變化。
就像一群隱藏在草叢中的動物,同時嗅到了掠食者逼近的氣息。
方羽慢慢放下茶杯,青瓷杯底與木質桌面接觸,發出輕微而清脆的「咯」一聲。 這聲音在突然變得有些凝滯的空氣里,顯得格外清晰。
「時間到了?」 方羽用那刻意改變的沙啞嗓音平靜地問,語氣里聽不出任何情緒,仿佛只是確認一個無關緊要的流程節點。
鄭書翰猛地轉回頭,目光重新聚焦在方羽臉上。
他的眼神複雜,驚疑未退,又強行壓下,試圖恢復鎮定,但那份僵硬顯而易見。
他盯著方羽的臉,似乎想從他的表情、眼神中讀出些什麼。
但方羽的臉隱藏在茶館二樓靠窗位置略暗的光線、以及他刻意維持的低頭角度下,只有一片沉靜的陰影和那沙啞平淡的嗓音。
鄭書翰的喉結滾動了一下,他再次飛快地瞥了一眼樓梯口,這次動作更加急促。
然後他壓低聲音,語速比剛才快了許多,幾乎帶著點急促:「出了點...... 小狀況。 「
他頓了頓,似乎在斟酌用詞,又似乎在側耳傾聽樓下更遠的動靜。」 樓下街角,剛才過去一隊巡邏的人。 帶隊的是個生面孔,不常在這片走動。 而且...... 他們停留的時間,比往常巡邏停留的時間,長了至少一盞茶。 「
巡邏的人? 愚地府?
方羽腦海中立刻調出剛才俯瞰青龍大街時的畫面記憶。
他確實看到了幾隊穿著暗紅色鑲黑邊制服的愚地府隊員在遠處巡視,血條普遍在3000到5000之間,屬於普通實力範疇。 其中一隊小隊長的血條是【程嶼驍:135201/135201。 】,勉強能入眼,但那一隊離茶館至少隔了兩條街。
難道是另一隊偏離了常規巡邏路線,靠近了三味茶館?
而且帶隊的是「生面孔」? 愚地府的巡邏路線和帶隊人選通常是固定的,輕易不會變更,除非......「沖我們來的? 「方羽問,聲音依舊沙啞平穩。
「不確定。」
鄭書翰的聲音壓得更低,幾乎成了氣音,身體也微微前傾,「但謹慎起見,我們必須立刻分開撤離。 計劃變更。 你;......「
鄭書翰剛說到這,方羽突然眼睛微眯了下,似乎是猶豫了一下。
下一瞬......
嗡!!
嗡一!
一道清越如龍吟的劍鳴驟然撕裂了茶館二樓的寧靜!
那聲音並不宏大,卻異常尖銳、凝練,仿佛將所有的殺意與鋒芒都壓縮在了一線之間,然後驟然釋放! 空氣被切割開一道肉眼幾乎難以捕捉的淡青色軌跡,軌跡的末端,是鄭書翰那張猶自凝固著緊張與驚疑的臉。
太快了!
快到場中除了方羽,幾乎無人能完整捕捉這道劍光的起勢與軌跡。
上一瞬,鄭書翰還在側耳傾聽樓下的動靜,身體微傾,肌肉緊繃。
下一瞬,他的頭顱已經脫離了脖頸,以一種詭異的滯空感向上拋飛。
時間在那一剎那仿佛被拉長。
方羽看到鄭書翰的眼睛猛地瞪大,瞳孔深處映照出對面那道突兀出現的青色身影,以及對方唇角勾起的一抹近乎妖異的微笑。
那眼神里最後的情緒,是極致的驚愕,混雜著一絲「果然如此」的絕望,但唯獨沒有意外一一仿佛他內心深處早已預料到這一刻的來臨,只是不知道會以何種方式、在何時降臨。
噗嗤!
並非利刃斬斷骨肉的沉悶聲響,而是如同熱刀切過凝脂般,帶著一種詭異的順暢感。
頸部的斷面光滑如鏡,甚至能看清瞬間收縮的血管、白色的氣管軟骨截面,然後。
轟!
鮮血,失去了顱腔壓力的束縛,如同決堤的洪流,又像是瞬間綻放的殘酷煙花,從無頭的脖頸斷口處狂噴而出!
那不是滴落,不是流淌,而是噴射,帶著心臟最後搏動的強勁力道,化作一片炙熱的血霧,朝著四面八方,尤其是正對面的方羽,籠罩過去!
血珠在晨光中折射出暗紅的光澤,每一顆都飽滿圓潤,帶著生命最後的溫熱和黏膩。
然而一
就在血霧即將觸及方羽衣袍的瞬間,一層無形的氣流,以方羽的身體為中心,悄然外放。
嗤嗤嗤.........
漫天血珠撞上這道氣流,仿佛雨打芭蕉,又似沙礫撞擊鋼板。
沒有一顆能夠穿透。
它們被氣流精準地彈開、偏移,順著氣流的表面張力滑落,在方羽身前的桌面上、地板上、以及他自己空著的椅子座位上,濺開一朵朵刺目猩紅的梅花。
血液順著桌沿滴落,嘀嗒,嘀嗒,聲音在突然死寂的二樓里清晰得令人心悸。
而方羽本人,衣服上,纖塵不染,滴血未沾。
他甚至連坐姿都未曾改變,依舊保持著端杯欲飲的姿態,只是那雙眼睛,已經徹底冷了下來,如同深冬寒潭,倒映著對面持劍而立的青色身影,以及...... 那具轟然倒地的無頭屍體。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