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借錢

  次日。

  東方天際剛剛泛起魚肚白，陳兆遠已經洗漱完抬著自行車輕手輕腳的下樓，呂美琴拿上丈夫的工作帽，拎上兩個裝滿茶水的玻璃杯，緊隨其後。

  抵達樓下，不遠處停著一輛半嶄新的夏利，開車的是一個約莫四十歲左右的男子，年紀與陳兆遠差不多。

  副駕駛則是呂美琴的工友，她打扮靚麗，妝容很厚，與駕駛位的男人相差有十歲。

  女人瞥見陳兆遠與呂美琴鑽出樓道，準備騎車離開，她翻了個白眼，對著呂美琴冷嘲熱諷道：「呂姐，咋樣啦，聽說你兒子昨天去拿錄取通知書了，上了什麼大學，說來我恭喜恭喜！」

  呂美琴若是平時遇見這個嫌貧愛富又勢利眼的工友，絕不會多囉嗦半句，扭頭就走，或是不搭理，但現在不一樣，她兒子給她長臉了。

  故而，呂美琴幫丈夫戴上工作帽，笑容滿面，自豪的說道：「我兒子是華江大學，過段時間就開學了。」

  華江大學？

  

  全國排得上號的一所雙一流大學，更是省里最頂尖的學府。

  女人聞言，見沒得到自己預期的效果，反而讓人踩著吹了一波牛逼，如同吃了一隻大綠蒼蠅，她咬牙切齒，再次揶揄道：

  「哼，考上了華江大學又如何，畢業了還不是打工的命，他不過是有機會多讀了幾年書罷了，難道還想飛上枝頭變鳳凰？」

  女人這般諷刺自己引以為傲的兒子，呂美琴怒火瞬間冒上了頭，就要失控。

  陳兆遠對妻子的脾氣了如指掌，瞧見氣氛不對，他急忙拉住呂美琴，嘆了口氣，阻止道：「算了，你跟她較什麼勁，她不過是傍上了個有錢的。」

  「……」

  呂美琴偃旗息鼓，車裡的女人頓時洋洋得意，向駕駛位的男人撒了個嬌。

  男人瞅了瞅陳兆遠夫妻倆，朝車窗外吐了口唾沫，啟動車子，駛離了小區。

  陳兆遠搖搖頭，騎上自行車，一如平常載著呂美琴，速度不快不慢卻異常平穩。

  只是，呂美琴經過那女人這麼一鬧，如鯁在喉，有點憋屈，一路上臉色都不是很好。

  ……

  日上三竿，陳然和陳穎才慢悠悠的起床洗漱。

  陳然昨天精神欠缺，加上遇到重生這麼離譜的事情，所以睡的有點晚，直到半夜才睡著。

  至於陳穎，她是為陳然感到高興，也為自己以後和朋友們聚會時有了吹牛的資本而興奮。

  陳兆遠與呂美琴的狀態其實和陳穎很相似，三人昨夜均是開心到半夜才堪堪入睡。

  簡單刷了個牙，匆匆用冷水拍洗臉龐，便算是洗漱了。

  陳然重生前用慣了那些各式各樣的洗漱用品，如今倒是不太習慣。

  陳穎率先洗好，她紮起頭髮，迅速煮了兩碗面。

  陳然吃的津津有味，等陳穎吃完，他眼疾手快的收拾了碗筷清洗。

  這一行為勾引了陳穎的好奇心，她擰著眉頭狐疑道：「哥，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一邊刷碗，一邊哼著小曲，被妹妹看破心思，陳然咳嗽一嗓子掩飾尷尬，聲音低不可聞：「也沒什麼事，就是想問你借一點錢……」

  「借錢？」

  陳穎厲正言辭的拒絕，雙手叉在身前，一個勁搖頭：「不借不借，每次借你都不還我！」

  以前的自己信用真差，要是這能評芝麻分，未來恐怕連共享單車都騎不了。

  陳然心中嗚呼哀哉，洗完碗筷，起身用抹布擦了擦手上的水，無奈笑道：「我這次是有正事，晚上回來就還你，以前欠你的也一併還了。」

  然而，陳穎絲毫不動搖，警惕的盯著陳然，好似在看傻子：「哥，你每次都是這藉口，下次能不能換一換！」

  「？」

  陳然頭上跳出幾個大大的問號，怪不得這個藉口信手拈來，原來是刻在自己DNA里了。

  一時間，陳然無話可說，他不善言語，即使賺到了一輩子花不完的錢，嘴仍然很笨，花言巧語不是他的強項，他更喜歡用行動來證明一件事。

  哥哥的無可奈何，陳穎終究是動了惻隱之心，猶豫半晌，一咬牙，戀戀不捨道：「我就最後剩兩百了，你要是敢拿去上網，我就告訴爸媽！」

  陳穎走回臥室拿了一個白色荷包出來，似乎是簇新的，上邊繡著精緻細膩的花紋。

  但陳然心知，這荷包已經有十個年頭了。

  在陳然十歲那年，跟隨父母回老家探望外公外婆，那荷包正是外婆親手縫製送給陳然的。

  後來陳穎覺得新奇，陳然大手一揮，轉手丟給了妹妹，就是陳穎這時拿了出來，有點出乎陳然意料。

  陳穎打開荷包，拿出了一張百元大鈔，又零零碎碎取出幾張二十面額的，幾張十元的，甚至有十幾張一元面值的。

  陳穎癟嘴猶猶豫豫，最終全部取出，別過腦袋一股腦全塞給了陳然。

  待陳然伸手接過後，她能聽到自己的心在滴血，這是她全部的家當了。

  期中考試時，班裡的一位大佬病假沒來，那次考試也比較幸運，剛剛複習過的題型考了好幾道，於是，陳穎頂替了那個大佬，獲得了學校里發的二等獎學金，兩百塊。

  加上平時省吃儉用，存下了237塊錢，現在全都沒了……

  心都碎了。

  陳穎內心偷偷抹眼淚。

  陳然揉了揉妹妹的烏髮，歉意道：「抱歉，我現在不管怎麼說，或許你都不會相信，可你放心，晚上我肯定把錢還給你。」

  「哼，算你有良心。」

  陳穎根本沒指望陳然會還錢，雖然很心痛，她還是裝出了一副不在意的模樣：「晚上記得早點回來，還有，從今往後，家裡的碗筷都得由你來洗！」

  陳然哭笑不得，他馬上就要去華江上大學了，想要實現自己昨夜思考好的計劃，能回家的次數屈指可數。

  陳穎這個要求，與其說是要求，倒不如說是給自己找個台階下。

  「好！」

  陳然輕輕回道，隨後，他拿起家裡的座機撥了個電話出去。

  響鈴幾秒，很快就被接通。

  陳然握著聽筒放於耳邊，裡面傳來略微陌生的嗓音，但依稀能分辨是好友楊拙涵。

  「然哥，你還記得我啊？我還以為你把我忘了。」

  「對了，通知書我替你拿了，半路上交給陳穎了。昨天老徐數落了我好久，你記得請我喝奶茶，不對，請我上網。」

  陳然聽著好友的抱怨，心裡感慨。

  前世，他能在落魄時有錢泡酒吧，多虧了楊拙涵救濟。

  「喂喂喂，然哥，你在聽嗎？」

  「嗯，我在。」

  陳然微微一笑，詢問道：「你今天有空沒？」

  「閒著呢。」

  「那行，等會在你家店裡碰面，我與你說點正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