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7章 不滿與崩壞
一處被濃郁到化不開的紫色虛空能量徹底浸染的山顛。
這如同大地上一塊醜陋的傷疤。
山體本身仿佛失去了實體,呈現出一種病態的、半透明的晶體狀結構,內部流淌著不祥的暗紫色光流。
下方,空間像是被粗暴撕開的破布,密密麻麻的虛空裂隙如同蛛網般蔓延,閃爍著令人心悸的幽光。
本章節來源於st🌶️o9.com
無窮無盡的、形態扭曲怪誕的虛空造物,正源源不斷地從這些裂痕中噴涌而出。
匯成一股股毀滅的洪流,嘶吼著、蠕動著,向著遠處艾蓋拉世界那頑強閃爍的防禦節點奔襲而去。
就在這象徵著徹底淪陷的污穢山巔之上,空間微微波動,身披沉重鎧甲、氣息如淵似岳的抵抗之王,帶著重傷的破滅之猿顯出身形。
破滅之猿龐大的身軀上布滿了猙獰的裂痕,尤其是右臂齊根而斷的傷口處,殘留著大地之龍凱瑟凱爾那精純而狂暴的土元素與星界之力。
不斷侵蝕著他的虛空本質,阻止著自愈。
他那雙曾清晰卻又混沌的眼眸,此刻卻異常清明,帶著一種近乎冰冷的疲憊和……強烈的不滿。
他沒有嘗試去修復那幾乎破碎的軀體,甚至沒有理會傷口處傳來的灼痛,只是死死地盯著將他「救」出來的抵抗之王。
「我應該,」破滅之猿的聲音低沉而沙啞,每一個字都像在磨砂紙上摩擦,「沒有發出任何求援的信號吧?」
他微微歪了歪頭,斷裂的頸骨發出細微的咔嚓聲,「那麼,你為何要出手?你想破壞我們之間那點可憐的、僅存的默契嗎?抵抗之王?」
他的憤怒與不滿是有著非常正當的理由的。
拯救對於存在的生命來說,自然是一件恩情,但對於他們這種怪物,對於他們這種想死都無法死去的軀殼。
沒有任何意義。
這些被冠以「天啟」之名的存在,無一不是踏足十五級傳奇領域的恐怖強者。
他們曾是各自璀璨文明的頂點,是世界的守護者、文明的燈塔,甚至是眾生仰望的唯一真神。
毀滅降臨,世界崩塌,他們自身也被虛空侵蝕、轉化,成了毀滅的工具。
這份共同的、慘烈到極致的前世,鑄就了他們骨子裡難以磨滅的驕傲與特立獨行的性格。
在最初被轉化為天啟的漫長歲月里,絕大多數都懷著刻骨的仇恨與不甘,本能地抗拒著為虛空效力。
擺爛、消極怠工、暗中拆台,甚至不惜以自毀來尋求永恆的解脫,是他們最常見的無聲反抗。
只有經歷了漫長而無望的掙扎,目睹了無數個世界在虛空的洪流中化為齏粉,他們才在無盡的絕望與侵蝕中,逐漸分化出不同的道路。
有的徹底屈服,開始主動協助虛空吞噬。
有的則麻木地公事公辦,如同行屍走肉。
有的則徹底放縱自我,憑喜好行事,將毀滅當作一場遊戲。
也有的,如水晶之律,仍在絕望中固執地尋找著微光。
然而,無論選擇了哪條道路,這些曾經屹立於頂點的存在之間,形成了一種殘酷而微妙的默契。
理解並尊重彼此的選擇。
協助虛空的,不會去嘲笑或阻止那些擺爛的,更不會去干涉那些像水晶之律一樣試圖反抗或尋找希望的。
反過來,擺爛的或試圖反抗的,也默認那些協助者的行為,即使不認同,也互不干擾——大不了在戰場上兵戎相見,生死各安天命。
而這份默契中,最需要被尊重的,便是那些明確表現出強烈自毀傾向的天啟。
所有的天啟或多或少都帶著這份毀滅的衝動,那是對過往輝煌的痛苦迴響和對無盡折磨的絕望吶喊。
像破滅之猿這樣的,已經算是相當「克制」的了,他並非主動尋死,只是在某些時刻,比如面對凱瑟凱爾的致命一擊,選擇放棄抵抗,坦然接受終結,以此換取片刻的、虛假的安寧。
畢竟要是想活,他明明早就可以跑掉。
要知道傳奇層面的戰鬥,越往上越難以置對方於死地。
除非實力差距過大。
否則相互之間的戰鬥,哪怕不敵,也是有很多機會可以逃離的,而不逃只有一個原因,那就是不想逃。
在這種時刻進行「救援」,無異於撕毀了這份用無數世界殘骸堆砌出的脆弱規則。
剝奪了他們僅剩的、選擇結束痛苦的權利。
在大家都是天啟的情況下。
尤其當這種「救援」還是為了替虛空保存戰力時,在破滅之猿看來,簡直是不可理喻的瘋狂行徑。
他雖然為虛空提供信息,但那又有什麼意義呢?
對於他這種十五級的強大存在,只是單純的提供信息,就已經是非常渾水摸魚的行為了。
比起真正的為虛空行動,差了十萬八千里。
因此,此刻的破滅之猿,對抵抗之王的行為充滿了強烈的不解與憤怒。
要知道他是一個理智的存在,正是因為他足夠理智,所以才找到了能夠讓自己意志長存的辦法。
但即便這個時候,他也忍不住自己的情緒。
面對破滅之猿冰冷的質問,抵抗之王那覆蓋著暗金面甲的頭顱微微轉動,深紫色的眼瞳透過面甲的縫隙,毫無波瀾地回視著對方。
他的聲音如同兩塊沉重的金屬在摩擦,低沉而毫無感情:「我需要你的力量。」
「我的力量?」破滅之猿嗤笑一聲,牽動傷口,讓他咧了咧嘴。
「你以前做這種事,不都是得過且過,甚至乾脆躲得遠遠的看戲嗎?這次為什麼如此『積極』?」
大家都渾水摸魚。
只是渾水摸魚的方式不同。
抵抗之王會用自己的方式渾水摸魚,也從未見過對方真正的為虛空而戰。
這時候居然違背天啟之間的默契。
他喘息了一下,那雙充滿智慧或者說瘋狂的眼睛閃爍著洞察的光芒。
「我已經在那個世界士兵的記憶里,窺探到了一些東西。那個新生的神明,卡納……他擁有星界認可的『救世主』之名。
「更關鍵的是,這個世界在面臨虛空之前,並沒有遭遇足以導致其毀滅的內部危機。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星界已經判定,在這位救世主的帶領下,這個世界本就有能力在虛空的衝擊下『生存』下來!
「他們現在所做的,不是苟延殘喘,而是傲慢地想要保護得更多,想要在虛空的狂潮中保住整個世界的完整與生機!抵抗之王,你還不明白嗎?
「這意味著,虛空,啃不動這塊硬骨頭!這個世界,拿不下來!」
這個時候不說為對方而戰,但至少也會擺爛,渾水摸魚吧?
抵抗之王靜靜地聽著,龐大的身軀如山嶽般紋絲不動。
對於破滅之猿的分析,他似乎並不感到意外。
這段時間他潛伏在落日之海,如同最耐心的獵手觀察著艾蓋拉的防禦網,早已深刻感受到了這個世界的堅韌與精密。
那動態平衡的防禦體系、高效的後勤補給、恐怖的規則滲透。
連靈魂都被守護,以及層出不窮的底牌,大地之龍、鍊金巨龍,都讓他明白艾蓋拉的抵抗力量遠超預期。
「沒有什麼是既定的。」
抵抗之王的聲音依舊冰冷,卻似乎帶上了一絲難以察覺的波動,「所謂的『既定』,不過是弱者的自我安慰。就像……就像曾經我的世界一樣。」
這句話像一把鑰匙,瞬間打開了破滅之猿記憶的閘門。
作為天啟中的「元老」,憑藉著信息收集的本能和對心態變化的敏銳觀察,他在漫長歲月中保留了相對完整的自我意志。
抵抗之王的過往,他自然知曉。
那個世界……也曾萬眾一心,空前團結。
抵抗之王,也曾如卡納一般,被寄予厚望,是世界的脊樑。
在他的領導下,那個世界爆發出驚人的潛力,按照正常的軌跡發展下去,即使無法完全擊退虛空,也絕對有能力保留文明的火種,在廢墟中重燃希望,甚至可能迎來更輝煌的黃金時代。
然而,他們失敗了。
世界徹底湮滅,回歸虛無。
而失敗的原因,破滅之猿很清楚——虛空察覺到了那個世界的頑強抵抗,感受到了威脅,於是……加大了入侵的力度!
遠超常規的、針對性的、毀滅性的力量被投入,強大的天啟被專門指派去摧毀抵抗的核心節點。
抵抗之王拼盡全力,最終也只能眼睜睜看著家園徹底沉淪。
成為天啟後,抵抗之王目睹了一個又一個世界在遠低於他世界所承受烈度的入侵下被摧毀。
每一次目睹,都像是在他殘破的心上又剜了一刀。
憑什麼?
憑什麼他的世界要承受那樣的「特殊照顧」?
如果只是這種「常規」烈度,他的世界本可以安然無恙!
而現在,眼前這個艾蓋拉世界,正在承受的入侵烈度,甚至比他當年經歷的還要恐怖。
可他們卻……做得更好。
守得更穩!
甚至還能快速的策反水晶之律,逼得哀慟蟲母陷入苦戰,讓裂痕女皇被攔截,連他和破滅之猿的行動都處處受制。
這份對比,這份落差,如同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積壓了無數歲月的憤恨、不甘、屈辱以及對虛空不公的怨毒,在目睹艾蓋拉的「成功」時,如同被點燃的火山,在抵抗之王那早已被侵蝕得千瘡百孔的心靈深處猛烈爆發了!
或許是因為虛空徹底污染帶來的影響,或許是他自身那根名為「理智」的弦終於崩斷——他不再滿足於觀察、等待、尋找弱點。
他心中只剩下一個瘋狂的念頭。
傾盡一切,毀滅這個世界!他要證明,艾蓋拉的成功只是假象!他要讓虛空看看,即使投入如此力量,他也能將其摧毀!
他要……宣洩那無處安放的、毀滅性的怨恨!
看著抵抗之王那暗金面甲後仿佛燃燒著幽暗火焰的雙眼,感受著他身上那股決絕而瘋狂的毀滅意志,破滅之猿心中的不滿如同被戳破的氣球,迅速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種深沉的、冰冷的瞭然。
原來如此。
破滅之猿沉默了片刻,巨大的、傷痕累累的頭顱,緩緩地、沉重地點了點。
「……明白了。」
他的聲音恢復了平靜,甚至帶著一絲疲憊的漠然。
在這一刻,破滅之猿清晰地預見到了抵抗之王的結局。
如此極端的心態崩壞,如此強烈的、主動擁抱毀滅,哪怕是毀滅他人的意志,在虛空的侵蝕面前,無異於主動敞開了最後一道心靈防線。
那殘存的、屬於「抵抗之王」這個個體的自由意志,將會被洶湧的虛空污染徹底沖刷、吞噬殆盡。
下一次再見到他時,他將不再是那個曾心懷不甘、會觀察、會思考的抵抗之王,而只會成為一具名為「抵抗之王」的、純粹的、瘋狂的、沒有自我意識的十五級天啟兵器。
戰鬥力或許會因失去戰術思維而下降,但至少不會再「擺爛」了。
又一個「認識」的存在,即將消失在這片永恆的虛空中。
這樣的轉變,破滅之猿在漫長的歲月里,已經見證過太多次了。
每一次,都印證著他總結出的這條冰冷規律。
而即便沒有這麼極端。
抵抗之王也會徹底投向虛空的懷抱,成為真正的天啟者。
如同那條臭蟲一樣。
……
與此同時,在艾蓋拉世界那被層層規則與神性光輝守護的、懸浮於精神意志之海。
地上神國真正的核心被卡納藏在了這裡。
是地上神國那核心的倒影。
但這只是假象。
真正的情況是地上神國的核心才是道義,而這精神世界的倒影才是正品。
這只是簡單的手段罷了。
卡納並未端坐在他那宏偉的神座之上,而是姿態略顯隨意地席地而坐,背靠著神座冰冷的基座扶手。
他雙眸微閉,仿佛在假寐,但整個艾蓋拉世界的脈動,以及世界主機數據洪流中關於虛空的一切動向,都清晰地映射在他的精神意志之中。
自然,破滅之猿在凱瑟凱爾裁決之鋒下瀕死、抵抗之王突然介入救援、兩人在那座被徹底污染的山巔之上的衝突與交流……這一切,都如同發生在卡納眼前一般清晰。
卡納的眉頭幾不可察地微微蹙起,神性的光輝在他周身流轉,映照著他深邃的思緒。
「全力的毀滅世界……」
他無聲地低語,仿佛在咀嚼著抵抗之王那瘋狂意志背後的苦澀與絕望。
「真的是如此嗎?」
神座周圍的空間,似乎因他這句低語而產生了微妙的漣漪。(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