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2章 應對

  破滅之猿的驚愕與讚嘆，正是世界主機計劃與數據化規則帶來的核心優勢之一。

  在正常的世界吞噬中，虛空如同貪婪的章魚。

  其觸鬚在接觸、污染世界生靈的同時，就在瘋狂攫取、解析著世界的規則信息流，反饋給本體。

  整個世界對虛空而言，幾乎毫無秘密可言。

  這非常有利於虛空的入侵。

  虛空對於世界的入侵和毀滅是全方位的，不留一點縫隙的。

  這是絕對的毀滅，這是意志的體現。

  但艾蓋拉不同。

  或者說現在的艾蓋拉不同。

  世界主機如同一個強大的信息防火牆，將世界最核心的規則、生靈的意志洪流、抵抗力量的實時分布，全部壓縮、加密、儲存在世界意識之海深處。

  

  這使得這些信息和意志不再隨意的游離於每一個生命的身體之中，不再隨意的在精神之海當中遨遊。

  數據化規則則如同一層堅不可摧的「認知迷彩」，讓虛空無法通過簡單的污染和接觸就輕易讀取表層信息。

  核心的信息都被完全的管束存放進了世界的主機。

  這相當於隱藏在最深處的盒子。

  這導致虛空對艾蓋拉的侵蝕，如同在濃霧中行軍。

  它只能感知到「存在」，卻無法精準定位「是什麼」、「在哪裡」、「有多強」。

  必須隨著吞噬邊界的物理推進，像剝洋蔥一樣一層層撕開世界的防禦，才能逐步解鎖被嚴密守護的核心信息。

  這相當於虛空在曾經入侵世界時，在入侵的一瞬間，就如同打開了上帝視角一覽無餘的觀察著世界。

  而現在像是進入到了擁有戰爭迷霧的棋盤，必須得向前一點一點的推進，才能夠驅散迷霧。

  信息完全沒有了優勢。

  這是世界主機為這個世界爭取到的、至關重要的戰略緩衝。

  五個天啟。

  那就是五個十五級的存在。

  而在這個世界當中，十五級的實力存在就只有那幾頭星界巨龍。

  鍊金巨龍、生死之龍、天空之龍、大地之龍。

  生死之龍不能隨意的離開，但必要時也能夠參與戰鬥。

  大地之龍最強大，已經半隻腳踏入了神門。

  而五個天啟當中有一個叛逃，就算不站在他們這一邊，應該也不會站在虛空的那一邊。

  四對四。

  優勢在我。

  根據現在的信息，卡納直接打開了頻道，將各種信息打包發了出去。

  一條條冰冷、精確、帶著最高優先級紅色標識的信息流，如同無形的閃電，瞬間穿透硝煙與能量風暴，精準地投射到最高指揮層面。

  【最高警戒：天啟降臨】

  【目標數量：5（初始降臨體）。確認代號：抵抗之王（王冠四臂）、裂痕女皇（灰紫高大女性體）、哀慟蟲母（蠕蟲拼接體）、破滅之猿（水晶巨猿）、水晶之律（巨型水晶簇-已脫離虛空控制，狀態未知。）】

  【行為特徵：

  抵抗之王：疑似天啟之首，具備空間撕裂能力，下達核心指令。

  裂痕女皇：虛空爪牙，空間隱匿脫離。

  哀慟蟲母：行動迅捷，行動不明

  破滅之猿：力量恐怖，嘗試攫取世界信息失敗，對世界抵抗意志表現出異常興趣。

  水晶之律：拒絕虛空指令，主動脫離戰場，立場不明。】

  ……

  信息發送完畢。

  卡納的目光從寒霜邊境收回，重新落向第二道嘆息壁壘那浴血鏖戰的城牆，落向波濤洶湧的落日之海。

  五位帶著毀滅意志的天啟已經入場。

  入侵的大旗，此刻才拉開序幕。

  冰冷的金屬桌面上，全息沙盤的光芒在昏暗的指揮室內顯得有些刺眼，映照著每一張凝重無比的臉龐。

  空氣仿佛凝固了，只剩下數據流在戰術面板上無聲滑過的微弱嗡鳴，以及遠方戰場透過厚重合金牆壁隱約傳來的、永不停歇的能量轟鳴。

  阿莉瑞絲猩紅的眼眸死死盯著剛剛接收到的、來自卡納的最高優先級信息流。

  那冰冷的文字，每一個都像沉重的鉛塊，砸在在場所有人的心頭。

  【最高警戒：天啟降臨】.【目標數量：5】.【抵抗之王】.【裂痕女皇】.【哀慟蟲母】.【破滅之猿】.【水晶之律】.

  「五個.十五級.」

  聖槍聖子低沉的嗓音打破了死寂，他緊握的拳頭指節發白。

  聖光在指縫間不受控制地逸散、跳躍，顯示出內心的巨大波瀾。

  一位來自矮人族的戰術大師，鬍鬚上還沾著機油和硝煙，狠狠一拳砸在桌面上，發出沉悶的巨響：「該死的虛空！它這是要把我們徹底碾碎嗎？！」

  不安如同冰冷的潮水，無聲地蔓延開來。

  十五級傳奇，那是凡俗力量所能觸及的巔峰，是足以撼動聯盟根基的存在。

  一次性降臨五個這樣的怪物，這已非單純的戰爭升級，而是毀滅意志赤裸裸的、最高規格的「宣判」。

  世界的毀滅不可阻擋。

  就在這股令人窒息的絕望感即將吞噬指揮室時，一個帶著慣有野性、此刻卻刻意拔高的聲音響了起來：

  「喂喂喂！都給我打起精神來！一個個愁眉苦臉的，像什麼樣子！」

  蕾莉婭抱著雙臂，四蹄不耐煩地在地上敲擊出急促的鼓點。

  她環視眾人，燃燒著靈魂之火的眼眸里沒有恐懼，只有一種近乎蠻橫的戰意。

  「五個又怎麼了？卡納不是說了嗎？來了這五個，末日就不會有更多了！

  「總比那些無窮無盡的、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突然蹦出來一個傳奇要好對付吧？！」

  她的話語像一盆冰水，潑在眾人被絕望浸透的思維上。

  幾位戰術大師和指揮官下意識地抬起頭。

  「看清楚情報！」蕾莉婭指著投影，「水晶之律，那傢伙當場就跑了！立場不明，但肯定不是虛空的狗！

  「這就少了一個！剩下的四個，我們難道還怕了不成？鍊金、生死、大地、天空，我們這邊也有四個能頂上去的！更別說還有神國加持！」

  她的邏輯簡單粗暴，甚至帶著點強詞奪理，但在此刻壓抑的氣氛下，卻意外地起到了效果。

  是啊，至少知道了敵人的確切數量和情報，不再是面對未知的、源源不斷的恐懼。

  數量被框定了，壓力雖然巨大，但似乎……不再是完全無法衡量的絕望深淵。

  大不了最後直接退守在勒比亞大陸。

  到時候力量全部集中於那裡，就是五個天啟全部進攻，也不一定能拿他們怎麼樣。

  在有保底的情況下，心態一下子就變得平穩了。

  一位頭髮花白、面容刻板如岩石的守夜人戰術大師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沙啞地開口。

  「蕾莉婭將軍說得…有一定道理。情報的明確性本身就是價值。現在首要問題是調整策略。」

  他的目光銳利起來，轉向沙盤上代表鍊金巨龍的動態光點。

  「布格雷特閣下不能再像之前那樣，隨意支援各處戰場，清理次級威脅了。

  「他必須保存力量，保持最高機動性。他的速度是我們惟一能跟上『天啟』級突襲節奏的關鍵。

  「他將作為…最終的機動預備隊，只在確認天啟現身時出擊。」

  眾人沉重地點頭。

  這是殘酷的取捨。

  鍊金巨龍之前的活躍，極大地減輕了各條戰線的壓力，挽救了無數生命。

  但此刻，為了應對那懸頂之劍般的終極威脅，他們不得不犧牲掉這部分寶貴的即時支援能力。

  將最強的矛暫時藏於盾後，只為在最致命的那一刻發出雷霆一擊。

  這意味著，其他防區的壓力將驟增，傷亡……可能會急劇上升。

  阿莉瑞絲猩紅的瞳孔中數據流飛速閃動，她迅速消化著信息，聲音如同淬火的鋼鐵，冰冷而堅定。

  「命令所有防區指揮官，重新評估當前防禦強度，假設失去鍊金巨龍即時支援，制定至少三套緊急預案，重點防範傳奇級衝擊波次。

  「數據化網絡提升『高能級個體追蹤』優先級，所有傳奇單位進入最高戒備，隨時準備向疑似『天啟』出現區域集結。

  「戰術資料庫全力推演『天啟』可能採取的行動模式，尤其是『抵抗之王』的空間撕裂與『裂痕女皇』的隱匿特性。

  「通知海上艦隊，『全域之眼』掃描功率提升至極限，不惜代價，重點監控深海與海岸線能量異常。」

  她頓了頓，目光掃過眾人，最後落在關於「水晶之律」的條目上，語氣帶著不容置疑的審慎。

  「最後，也是最重要的命令：所有單位，若發現代號『水晶之律』的巨型水晶簇形態目標，嚴禁主動攻擊。

  「嚴禁任何形式的挑釁或攻擊行為！保持最高級別警戒，記錄其動向並立刻上報最高指揮部。將其推向對立面，是我們無法承受的愚蠢！」

  眾人神色一凜，齊聲應道：「明白！」

  這個未知的變量，是危機，也可能是一線微弱的轉機。

  魯莽的行動，代價可能是毀滅性的。

  ……

  塔里爾大陸寒霜邊境，虛空之門噴吐著永恆的毀滅氣息。

  五位降臨的「天啟」，在短暫的、充滿扭曲與隔閡的「交流」後。

  如同投入水中的墨滴，迅速消散在翻湧的紫黑色狂潮之中，各自選擇了不同的方向。

  裂痕女皇，那十米高的灰紫色身影，優雅而沉默地穿梭在混亂的戰場邊緣。

  空間在她腳下如同溫順的綢緞，讓她每一步都跨越遙遠的距離，卻又悄無聲息，如同最頂級的幽靈。

  她並非刻意潛行，只是她的存在本身就帶著一種融入虛空的疏離感。

  很快，她來到了前線。

  她的「視線」，並非物理意義上的看，而是一種對能量、規則與意志的感知。

  穿透了瀰漫的紫霧與能量亂流，落在了那道巍峨橫亘的「嘆息壁壘」第二防線上。

  一瞬間，她那布滿裂痕、鑲嵌紫晶的冷漠面龐上，似乎掠過一絲極其細微的漣漪。

  驚訝？

  或者說是一種被遺忘許久的、名為「觸動」的情緒殘渣？

  『這道防線……』

  她的精神感知如同無形的觸鬚，掃過城牆。

  傷痕累累，布滿了焦痕、凹坑和蠕動的紫色結晶污染，能量護盾在密集攻擊下明滅不定，搖搖欲墜。

  但它依然矗立著！

  如同一個倔強的巨人，用鋼鐵和意志死死抵住了虛空洪流的第一波最猛烈的衝擊。

  她迅速在意識中回溯著虛空侵蝕的「進度條」。

  吞噬已經開始，速度在加快，能量強度毋庸置疑。

  按照她過往的經驗，在這種強度的衝擊下，即便是提前有所準備的世界，其防線也早該在初期就被狂暴的先鋒軍衝垮，陷入混亂的消耗戰和節節敗退。

  然而這裡大半個月過去了。

  吞噬的紫幕還在防線之外，未能將其徹底覆蓋、消化。

  城牆之上，雖然慘烈，但抵抗的意志洪流依舊洶湧澎湃，組織度並未崩潰。

  那些渺小的生命，在神國節點散發的秩序光輝籠罩下，依託著數據化帶來的精準協調和頑強韌性，硬生生在這片煉獄中構築起了一道看似脆弱、卻異常堅韌的血肉堤壩。

  『如此高效的動員……如此徹底的團結……在入侵開始前就完成了？』

  裂痕女皇的意識中泛起一絲冰冷的困惑和……幾乎被遺忘的、更深沉的悲哀。

  她想起了自己的世界。

  那個同樣璀璨、同樣擁有眾多強者的世界。

  當末日的徵兆初現時，猜忌、內鬥、貪婪，各種醜陋的欲望如同毒藤般纏繞著整個文明。

  力量被分散，意志被消磨。

  邪惡的力量不停的在入侵。

  等到虛空的利爪真正撕開世界晶壁時，一切早已無法挽回。

  倉促的聯合，絕望的反抗，最終不過是徒勞的掙扎，為毀滅的終章增添了幾分悲壯的註腳。

  而她，曾經的守護者，最終被扭曲成了毀滅的先鋒，在無盡的沉淪中執行著毀滅的指令。

  最初，她抗拒。

  用盡一切手段拖延、敷衍，甚至暗中給予抵抗者微不足道的「提示」。

  她天真地以為，只要拖得夠久，或許……或許會有奇蹟？

  或者，至少能讓毀滅來得不那麼痛苦？

  然而，一個又一個世界在她面前哀嚎著崩塌。

  無論她拖延多久，無論抵抗者如何英勇，結局從未改變。

  虛空的洪流，無可阻擋。(本章完)

  （還有更新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