亡者之路
一道挺拔英俊的身影，在林地王國精靈們的簇擁下走入人群。
黑色披風，貼身銀甲，一頭白髮跟甲冑相得益彰。
他走來的時候，斜瞥了葛羅音一眼。
「額……」葛羅音尷尬撓頭，「我就是說順嘴了。」
一聲冷哼後，瑟蘭督伊將目光挪開，沒有再追究這個口無遮攔的矮人。
「好了各位，」瑟蘭督伊語氣依舊優雅冷淡，只是聲量提高了些，「我千里迢迢趕來，只為了加入這明天天一亮就要開始的朝向死亡的行軍。」
「歇歇吧，諸位。」他掃視一圈，「咱們都是向著死亡行軍的人，在乎這個在乎那個……何必呢？」
瑟蘭督伊的一番話不急不緩，優雅的外表下帶著高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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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此時，在所有人都很緊繃的軍營之中，卻沒人對此有爆發的意思。
因為他說得對，他們都是一群將要向死亡行軍的人了。
他們聚集的兵力還不夠，在場的每個人都清楚。魔多這個名字也足以讓任何人膽寒。
但最終他們還是響應國王的呼喚，前來履行效忠的誓言。 這心理壓力確實很大，但是一想到眼前說話的人都是要共同赴死的，之前的怒火和懷疑就陡然間消散無蹤了。
他們之中要逃跑的人，或者乾脆不來的人少了嗎？
他們還站在這裡，那就說明那些人跟他們無關了。
阿拉貢確實擁有顯赫的身份與強大的力量，但不論他這時候是去另闢蹊徑還是逃跑、自殺。跟他們這群人都沒影響。
聚集的人群再度散去，他們不再看向亡者之路的那條岩縫。
而在那岩縫之中行走的四人，此時則深深感受著這條道路的陰寒與恐怖。
他們落腳時毫無聲音，馬蹄也一樣。
仿佛是腳下鋪滿的松針吸收了這些聲音，但他們都知道，再厚的松針，踩上去也該有聲音才對。
一種似乎永無止境的呢喃聲，從他們踏入那條岩縫時便迴蕩在他們的耳邊，只有不斷前進好像才能消停一點。
傑洛特此時用手指輕輕擦過身邊的岩壁，之後手指回縮，確認觸感。
「這裡一定死了很多人……老天吶。」
「哪裡死的人不多？」吉姆利似乎想用談話來驅散恐懼，他用專門挑刺的語氣來跟傑洛特對嗆，「孤山腳下就死過不知道多少人！半獸人、矮人、人類、精靈，甚至是惡龍！要是都這麼恐怖，這世上的日子還過不過了？」 傑洛特回頭看了矮人一眼，隨後又轉回來。
他在獵魔人生涯中跟人打交道的經驗，讓他很容易就看穿了吉姆利現在的狀態。
他似乎很怕鬼魂、亡靈之類的東西，因此下意識想要製造點熱鬧，來讓自己不那麼驚恐。哪怕是爭論和吵架，也好過死寂。
但傑洛特不想吵架，他只是個專家。怪物專家。
「不一樣，吉姆利。」他平靜說道，「我不知道你們這兒是怎麼回事，但死的人再多，能成為妖靈的也是極少數。冤屈慘死只是條件之一，但並非必定達成。」
「但是這裡……這裡，沒有例外。」
「你、你啥意思啊？」吉姆利感覺自己做錯了什麼，跟傑洛特搭話讓他感覺周圍更恐怖了些。
「意思就是這裡的死人，他們在死後全都沒有正常的消逝，全部，你懂嗎？」
傑洛特冷靜的聲音在這裡仿佛帶起了一陣陰風，讓冷靜變成了陰寒。
獵魔人的貓眼在四周巡視，仿佛正在觀瞧著那些不正常的事物：「某種力量，某種強大且古老的力量，強行困住了他們所有人的靈魂……這是真正的不得好死，他們全部，每一個都不得好死。」
「阿拉貢，有什麼要說的嗎？」
請.訪問..看最新章節！地址：dEqixs.oRg 說到最後，傑洛特看向了他們的領隊，沉默向前的阿拉貢。
亡魂死靈會讓人害怕，這很正常。
四人之中，平時粗枝大葉的吉姆利對此最敏感，萊戈拉斯最無感。
萊戈拉斯的無感，來自於他身為精靈的底氣，凡人的死靈對他毫無意義。
這個世界的精靈位格之高，傑洛特也算是有所領教了。
精靈是這個世界的『首生兒女』，這不是說著好聽，或者他們給自己自吹自擂按上的名號。
早在世界誕生之初的那段時間，維拉與維麗們就已經這麼稱呼精靈了。
而傑洛特的冷靜，則來自於他在獵魔人生涯中積累的經驗。
尋常人一輩子都見不到一次的怪物，在他面前只是又一次任務清單罷了。見怪不怪。
詛咒、妖靈、怪物、法術失控……他全都見過。
但阿拉貢為什麼？
傑洛特曾跟阿拉貢聊過，杜內丹的遊俠平日裡散步在北方大地，將那些駭人的怪物阻擋在常人生活的地區之外，這聽起來跟獵魔人很像。 只是杜內丹人是出於榮譽和責任，獵魔人則只是工作。
他聽阿拉貢講述那些曾經的敵人，也並沒有覺。有強有弱，但多半不如混沌魔力搞出來的怪物那麼奇詭。
眼下的情況，就連傑洛特都感覺誇張，阿拉貢卻好似見怪不怪了。
聽到了傑洛特的話，阿拉貢回頭看了一眼自己的朋友們。
他的嘴角拉出一個難看的笑容：「你們想聽故事？我這裡確實有個故事。關於誓言與背叛，關於艾瑞赫之石。」
當最後那個詞說出口的瞬間，他們手上的火把呼閃一下，每個人耳邊的不絕呢喃聲量都好像猛然大了一截！
過了一會兒後才漸漸平息。
在阿拉貢的講述中，他們不斷向前，很快穿越了狹窄的岩縫，走到了稍微寬闊點的山谷中。
他們騎上馬，舉著火把開始加快前進速度。
在行進途中，阿拉貢先是說明所謂的『艾瑞赫之石』。
就跟剛鐸的白樹和努門諾爾人一樣，這也是在努門諾爾陸沉之際，從西方東渡到中土大陸的東西。
那是一顆巨大的球形黑石，現在就在艾瑞赫山的山頂，即便有一半埋在地里，露出地面的另一半也依舊比人還要高。 沒人知道那顆黑石的作用和力量，它沉重無比，自從被放置在艾瑞赫山的山頂之後就再沒移動過。
周遭那些不知情的人誤以為那是顆從天上墜落下來的隕石，但知情人則知曉，那是曾經努門諾爾的偉力。
而在第二紀元，剛鐸與魔多正在展開激烈交鋒。
眼下分割剛鐸與洛汗的白色山脈之中，則充斥著曾經臣服於索倫的野蠻人類氏族。
他們見風使舵，強大的努門諾爾後裔建立了離他們更近的剛鐸王國，他們自然也就轉而臣服於剛鐸。
伊希爾杜接納了他們，並讓他們在艾瑞赫山山頂的黑石邊向他宣誓效忠。
一切都很順利，直到戰爭的烈度越來越大，剛鐸以曾經的誓言要求白色山脈中的氏族加入戰場，但他們卻充耳不聞，背誓逃離。
於是又在艾瑞赫黑石的旁邊，伊希爾杜對他們發出了詛咒。
——汝將成末代之王。倘使事實證明，西方強過汝等之黑暗魔主，吾之詛咒將臨於汝及汝之子民：汝等永遠不得安息，直到履行誓言之日。因這場戰爭將曠日持久，塵埃落定之前你必再蒙召喚。
聽著這些古老的故事，他們在這座死寂的山谷之中一路向前。
阿拉貢仿佛受到某些指引，這片數千年來沒人踏足過的山谷，他卻能毫不猶豫地左轉右拐。
又經過好一段時間後，他們在山谷里不知道走了多久，這裡的天空似乎永遠都是死灰色，讓人分不清時間。 不過他們的面前也終於又出現了一整面岩壁，而一扇黑暗之門就嵌在岩壁上，如同黑夜的開口一般瞪視著他們四人。
巨大的拱門上有著無數難以辨別的黑暗符號，恐懼的氣息像是灰霧一樣從中源源流出。
「我……」吉姆利說話都打著磕巴，「我感覺全身都凍僵了！」
「這是個邪惡的大門。」傑洛特緊張的注視著黑洞洞的門內，「我們倒是可以憑藉意志力走進去，但是馬匹就有點難了。」
「我們必須進去，這些馬也一樣。」阿拉貢說道，「即便我們平安穿越過這些黑暗，後面也還有很長的路需要趕，現在我們要抓緊每一分每一秒才行，索倫在步步緊逼，來吧！傑洛特，用你的法印安撫它們。」
三匹馬，傑洛特在躁動不安的馬匹眼前挨個兒揚起左手，並且捏出法印。
迷濛的白光籠罩了它們的雙眼和腦袋，讓它們順著牽引一起向里走去。
依舊是阿拉貢領頭，傑洛特和萊戈拉斯跟在後面。
門外只剩下矮人吉姆利。
他雙膝打顫，對自己的反應感到極端憤怒。
「從來沒有過這樣的事！」他對自己低吼，「精靈都敢進入洞窟，而矮人卻不敢！」
話一說完他就一頭沖了進去，但他感覺自己的雙腿就跟灌了鉛一樣沉重，鋪天蓋地的黑暗在他進入的一瞬間就籠罩了他。 這是極不尋常的事，作為孤山矮人，他們連城市都建立在大山的山腹之中，探索洞穴更是家常便飯，可從沒有洞穴能夠給吉姆利帶來這種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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