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月傳信
看著地上已經被捅死的半獸人,還有他們身上那明顯跟其他半獸人不是一個等級的裝備,西奧傑德心裡有種感覺。
——這一隊半獸人就是衝著自己來的。
他們就是為了殺掉自己而誕生的突擊隊,薩魯曼將他們製造出來,派遣到這裡,就只有一個命令:不惜一切,幹掉西奧傑德,徹底癱瘓洛汗作為一個國家的調度能力。
他喘著粗氣,低頭看著強獸人的屍體。
他脫力的雙手低垂,幾乎感覺不到,自己也分不清現在雙手是發麻還是發涼。
那個被拽出來的圍欄缺口處,快速湧入的援軍很快就堵住了那裡,用如林的長槍和重點關照的弓箭維持著防禦。
這時,一隻手按在了西奧傑德的肩上。
「你該走了,王子。」藍恩對他說道。
西奧傑德此時已經能夠相信藍恩的說法,但是他的榮譽感和他的理智正在做鬥爭。
「我不僅是王子,我還是元帥,是這場戰鬥的指揮!」他沾滿黑血的狼狽面孔轉過頭來,看著獵魔人,「你看起來不像個巫師,倒像是個強大的戰士。難道你到這裡來就只是為了跟我說話,讓我逃走嗎?」
「我的強大確實會超出你的想像。」藍恩看著他怒火中燒的眼睛,淡定說道,「但在這世上,想要使用強大的力量並沒有那麼簡單。有時候物極必反。」
「現在,放棄衝動,讓你的理智告訴你該幹什麼,希優頓之子西奧傑德!難道為了挫敗敵人的戰略目標而撤退,是你的恥辱嗎?」 一頭金髮幾乎已經在往下滴著黑血的王子幾度咬牙,但最後還是肩膀一松,整個人像是塌了下去。
「我……」他咬著牙,磕絆著說出口,「我會撤。格里姆伯德!你在哪!」
「在,元帥!」洛汗將領從前線撤下來,兩步走到大喊的王子面前應聲,「還有什麼命令?」
西奧傑德做了決定,他的性格毫不拖沓,立刻就將藍恩的判斷和自己的感覺都告訴了格里姆伯德。
這名將領剛才也用了鍊金炸彈,此時只是又看了眼獵魔人,隨即就重重點頭。
「如果整場戰役都是為了斬首行動,那麼您現在就該走,元帥!還應該大張旗鼓的走,讓對方看見,這樣我們或許會立刻能感受到壓力的變化。」
「但我擔心……」
「擔心士氣?」格里姆伯德對王子的猶豫心知肚明,「您打完了整個白天,最艱苦最危險的戰鬥全都打完了,現在還有了援軍,您現在撤走也是為了援軍,我想大家都對此不會有異議。」
格里姆伯德在得到了首肯後,立刻開始著手安排王子的撤退事宜。
他將被換下去的那些守軍調撥給了西奧傑德,用作他撤退的隨行。
洛汗的綠底白馬旗幟被打起來,在圍牆裡的火光中明晃晃地去往了艾森河東岸,並且換上一隊騎兵,朝著戰場之外遠去。
「失敗了!」黑暗之中的艾森河西岸,半獸人們尖叫著,「那王子跑了!主人的任務失敗了!」 「去追!去追!」
「我們根本還沒打過河心島,怎麼追?東岸的座狼騎兵都快死完了!」
「去報告主人!主人必須知道這個!」
沒有完成任務,半獸人很快就陷入了一種茫然。
不知道後續該以什麼目標作戰。
要說繼續打艾森河渡口當然沒問題,可這眼看著也打不下來,於是在又沖了一個小時後,半獸人們乾脆退兵,重新縮回了黑暗之中。
藍恩和麒麟渾身生光,在黑夜之中跟西奧傑德的部隊一起撤離。
因為經過艾森河渡口之戰後,藍恩也通過薩魯曼的戰術目的知道了眼前這位王子對洛汗的重要性。
以藍恩現在對洛汗的了解來講,恐怕埃多拉斯金殿裡那個老國王,現在的行動力和決斷力都遠遜於這位王子。更別說金殿裡似乎還有宮廷鬥爭在牽絆著手腳。
從激烈的戰場上撤離,半個小時後就遠行到了星空下的洛汗曠野。安靜又遼闊,遠方的喊殺聲渺小得如同幻聽。
這種短時間內的反差讓人幾乎有種荒誕感。
但好消息是,他們走的時候戰局是穩的。因此也不用背負什麼棄軍敗逃的心理負擔,只是從廝殺里脫離出來,讓人暫時不適應罷了。 「巫師,你是甘道夫的朋友?」西奧傑德大口灌著水袋,騎在隊伍最前面跟藍恩並行著問,「能告訴我他怎麼樣了嗎?他在上一年來到金殿警告我們薩魯曼的背叛,但我們當時的大多數人卻只以為他在搬弄是非。現在看來……」
「叫我藍恩就好。」獵魔人說道,「甘道夫的消息滿是黑暗,傳聞他在旅途之中遭遇了被薩魯曼施咒激怒的石巨人,他想盡力抵抗,但最終不行。」
「這是個糟糕的消息,至少對我們之中的一些人是。但如果你到了金殿就會知道,會有許多人將這消息當做笑談。」
西奧傑德的臉色在火把的火光下顯得陰沉又頹喪。
「你有什麼能給我和我的國家的建議嗎?」他對藍恩問道,「甘道夫在往常會來到洛汗給予國王建議和情報。我現在頭腦紛亂,你也是巫師,你能做到甘道夫那樣的事嗎?」
藍恩轉頭看了看對方,西奧傑德感覺自己在那雙貓眼之下像是被一下看穿了。
「要說建議:今晚之後,艾森河渡口依舊可以守幾天,但最終會守不住,洛汗也不該再守。」
沒等西奧傑德疑惑反問,藍恩就接著說道。
「艾森河渡口確實是一處關鍵位置,洛汗很難放棄這個位置的控制權。但與此同時,你也見到了薩魯曼的厲害。」
藍恩好像並不意外似的問他:「他的兵力,還有那些特殊的半獸人,都很不正常,不是嗎?洛汗驃騎聞名四方,訓練有素,但是遇到這種沒見過的敵人,無法預測的兵力,你們能打贏嗎?」
「而且艾森加德位於艾森河上游,他想從西岸開往下游就從西岸走,想走東岸雖然難,但也可以,今天的狼騎兵就是例子。」
「在艾森加德還不是敵人的時候,洛汗當然可以只守著渡口上的一道橋就能確保整條艾森河的防線安全。但現在,你們才是被兩面夾擊的那個。優勢易位了。」 「優勢易位……」西奧傑德像是在咀嚼消化著藍恩的說法,又像是不得不承認事實,「那你有什麼建議?艾森河渡口現在的防禦優勢雖然已經消失,但只要它還立在那裡,那麼那些骯髒的半獸人和黑蠻地人,就無法肆無忌憚的湧入洛汗腹地。」
「而要是沒了艾森河渡口,我們的人民又該怎麼在他們的摧殘中倖存?」
「這才是你現在該做的事。你終於問到了點子上!」藍恩立刻拍了下手,麒麟被他的動作嚇了一跳,不滿地甩了甩頭。
但藍恩不管麒麟,只是直視著西奧傑德迷茫的眼睛。
「現在的世界大體還沒有露出獠牙,尤其是對你們洛汗這種不直接知情的國度來說。但在不久之後,你們就會知曉它的恐怖。」
「而在這種情況之下,統治者就該有所決斷,在力所不能及的時候究竟該保存什麼,又該捨棄什麼。」
「你是要保留艾森河渡口這個關鍵節點,還有被渡口掩護在後方的廣袤國土?亦或者,你其實需要保護的,是國土上的人民?」
西奧傑德的眼中閃過迷茫、糾結、明悟,複雜的情緒。
祖先留下的國土,為了保衛這國土而犧牲的歷代洛汗驃騎,榮譽感和尊嚴在糾纏著他,但最終,責任和一顆高貴的心,為他照亮了明路。
「很好!」藍恩看著他的每一瞬間的變化,在隊伍前頭大聲笑起來,「果然,你就該是薩魯曼的心腹大患,讓他不惜一切也想要在翻臉的第一次接觸中殺了你!你就該是洛汗的王儲!」
「埃奧爾的子孫,希優頓之子西奧傑德,我想你已經知道該幹什麼了。」
「是的,巫師。」洛汗王儲眼神明亮,聲音堅定,「感謝你的建議。掌旗官,你回頭!去艾森河渡口告訴埃爾夫海爾姆和格里姆伯德,讓他們龜縮防禦,務必在渡口堅持七天!至少七天!」
掌旗官擎著洛汗旗幟,有了命令後卻還沒走,嘴唇囁嚅。
西奧傑德則一點不拖沓:「我知道你在擔心什麼,一軍不容二主,或許格里姆伯德會有埋怨,但是以第二元帥和王儲之令:埃爾夫海爾姆將是那支部隊的指揮官,不容置疑!」
當即,掌旗官再無話說,撥轉馬頭策馬揚鞭。
在明月與群星之下,洛汗廣袤的曠野之上,西奧傑德又一連差遣了隊伍中將近一大半的人手。
他將這些人手分散派遣到各地,命令散落在草原上各處村落的洛汗人,立刻拋下一切不必要的東西,前往聖盔谷避難。
洛汗驃騎們本就來自各個村落,他們以路途遠近和熟悉程度劃分,向著四面八方而去。
他們承載著拯救人民的信息。
在一切塵埃落定的洛汗的未來,這天被紀念作『星月傳信之日』。
(還有更新耶)